18、第十七章 “然而他的 ...
-
殷子夏这边刚刚躺下，就听见福安回报的声音，说蒋一杭有事禀报。来不及穿衣整冠，只着中衣，披着薄被就宣蒋一杭寝殿回话。福安点起蜡烛带着陪侍的宫女们告退，独留两人在殿内。蒋一杭也是个不顾规矩的，半跪在床边就把墨玉交代他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皇帝。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殷子夏听见了什么，突然心下一动，拦住蒋一杭的话。
“侍郎大人说，如果陛下追查，认罚认杀他都一人承担，也免了您的一桩烦心事。”蒋一杭复述。
“这个墨玉……”殷子夏紧紧怀里的被子，低低地笑了，“朕都觉得他快成精了。”
“额……”蒋一杭挠头，“陛下您这是夸他还是贬他呢？”
皇帝笑而不答，抬手示意他起身回话，并调侃道：“墨侍郎要是像你一样，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丢的。”
“哼，奴才忠心耿耿，为陛下之命是从，陛下还要杀了奴才吗？”蒋一杭侍立在床旁，眉目张扬中却透着谨慎。
殷子夏抬手给他一掌，下手不轻，拍得蒋一杭趔趄一步：“得了，在朕面前收起你的小心思，说说看。”
“说什么？”蒋一杭一脸迷茫。
“想说什么说什么，朕准你无罪。”
蒋一杭又一次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皇帝看了个通透，无力地拍拍额头回禀道：“奴才之前真是低估墨大人了，这一番较量，若不是奴才还有陛下撑腰，可能就要完败了。”
“哦？怎么说？”
“奴才本以为墨大人会仗着您的恩宠肆意一把，让奴才助墨止逃亡。奴才本还想着若是墨大人这么做了，遍立刻回禀陛下，和陛下里应外合，一手抓墨止一手抓墨玉，再把江北的本家抄个底朝天，让他们再无翻身之力……”蒋一杭有些忘形，瞥了眼皇帝要笑不笑的脸色，声音瞬间消下去。
殷子夏摆摆手示意继续。
“那个，奴才只是想想，还没想完墨大人就把这个瓶子递给奴才了。”蒋一杭呈上瓶子，又开始偷觑皇帝神色，“真是没想到，墨大人不仅聪慧过人，而且竟如此识大体、知进退，还如此宅心仁厚，宁愿自己手上沾血也不想兄长受罪。还有，陛下的烦心事奴才们都尚未料及，墨大人竟能抢先一步，主动替陛下分忧，无怪乎——无怪乎——”
“一杭……”殷子夏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唤道。
“奴才在。”
“朕让你留在墨宅替朕监察墨侍郎的一举一动，你且告诉朕，见血封喉这种剧毒是如何到得侍郎大人手中的？”
蒋一杭梗住，冷汗从背后密密麻麻冒出，这才注意到自己一时疏忽，竟出了如此大的纰漏，连忙跪倒：“奴才失职，请陛下责罚。”
殷子夏虚扶他一下：“罢了，朕说过准你无罪，这事你不用管。只不过一点，你要记着，墨玉绝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肤浅，朕留心他也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容貌。墨玉的能力、学识、地位、作用都远高出你所想象。今日的疏忽正是因为你的轻慢，幸而未酿成大祸，若他日再有这样的情况，朕可要好好为你是问了。”
“陛下放心，奴才明白。”蒋一杭叩首接旨，在皇帝的示意下退出了寝殿。
福安护着烛火退出了寝殿，宫女们也放下了层层纱帐，飞霜殿又复沉寂。殷子夏躺在床上，眸若灿星般睁着，手触到枕下的一个钱袋，无声地咧开了嘴。这几日他确实是在烦恼墨止的刑罚问题。谋逆大罪，罪当凌迟，但他继位不足一年便用如此重刑，史书工笔定会记他个残暴不仁，更有甚者还会成为他日天灾人祸的话柄。他不能不用重刑以震慑蠢蠢欲动者，又不能不法外开恩，以免日后节外生枝。这样的踟躇犹豫，作为帝王他隐藏的很好，贴身近侍们也无从察觉，然而他的侍郎大人，不用他开口，早已替他筹谋好了一切。这个墨玉，到底是怎么看出他的烦心事的？
想到这，殷子夏轻笑出声，翻个身，安心地睡去了。
**********************双面间谍蒋统领********************************
墨玉等了几日，没听蒋一杭传来任何消息，私下里的种种暗示也都被他敷衍过去。离行刑之日已经不远，朝堂上、天牢里都没有任何动静。墨玉心里暗自焦急，多方打探也均石沉大海。眼见着行刑的时日已定，大街小巷都议论着这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凌迟时，墨玉也终是坐不住了，让书九去把蒋一杭叫进书房。
“蒋统领，你可是答应了在下的，在下尊你是个君子才放手交由你去办，可现在事情一点眉目都没有，你如何向我交代？”不待蒋一杭开口，墨玉就噼里啪啦一顿指责，连狡辩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是这样，少爷。”蒋一杭窘迫地挠挠头，“这事是杀头大罪，没人愿意担这个责任……”
“我不是说出了事我担着吗？”墨玉都要抓狂了。
“少爷，您担着那些经手的人也要跟着挨罚呀，您大义凛然了无牵挂，那些守卫还拖家带口的，接了这事饭碗保不住事小，丢了命可是再没回转的余地了。”
“那怎么办？”墨玉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茫然地看着蒋一杭，“这样残酷的刑罚，墨止他……”
有负所托，蒋一杭满心愧疚，不忍再直视墨玉的眼睛，心下搜罗了几句安慰的话：“少爷您别担心，咱们这没办法还有陛下呢，陛下也不想用如此大刑。咱们不如把这事交给陛下烦心去？”
“陛下若有办法怎么会等到今日？我们再好好想想，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墨玉心烦意乱，挥挥手让他退下。
蒋一杭行礼准备离开，墨玉脑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又连忙叫住了他：“等等——蒋统领，你不会把这事告诉陛下了吧？”
“怎么会？”蒋一杭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捏了把汗，面上维持住无辜的表情，“若是告诉了陛下，上次送您入天牢的事还瞒得住吗？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您尽管对我放心。”
墨玉狐疑地盯着蒋一杭看来看去，倒没发现什么破绽，转念一想他说的也对，这才放他离开。
蒋一杭一退出书房立马就翻身上了房顶，四下里无人才敢长出一口气。这个墨玉，真是脑子灵光地吓死人，亏得他之前还……蒋一杭狠狠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把心里的小火苗摁灭又浇熄，不留一点痕迹。
**************************************************************
九月廿九，晴，诸事不宜。
墨玉和书九忙活了一晚上，备好丰盛的饭菜和好酒，得了个大早赶往天牢。月余间，墨玉打点牢中上下，墨止的饮食得到了特别照顾，之前受刑的伤也好了大半。他坐在牢房里沉心打坐，精气神倒不像个临死之人。
“你来了？”墨止让出座下的一半稻草，笑得很从容，“这种地方连张凳子都没有，你凑合一下吧。”
“二哥……”墨玉鼻子一酸，强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席地坐下，让书九把菜一样样摆出来，“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荤素都带了几样，都是家里原来常吃的，你看看哪个合口味？”
“劳你费心了，这些年来二哥也没有尽到照顾你的责任，今日你能来送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之前不管是父亲还是大哥还是我都没看重过你，这几日想想真是对你不住……”
墨玉忍不住红了眼眶，开口打断墨止：“大哥别这样讲，说起来都是我的错，害全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墨止拍拍他的手，道：“三弟莫要自责，这些天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当今圣上志勇超群，内统朝臣，外握重兵，就算没有你的帮助，太子和父亲也难胜过他分毫。你的选择为墨家留了一条生路，是墨家全族仅剩的希望，二哥还要替全族拜托你，千万保重，不要忘了墨家全族的荣誉。”
墨玉终于忍不住，抱住墨止痛哭失声。他自被赶出家门，忍辱负重不提，甚至父亲临死都没有原谅他。时至今日终于有人理解了他，代表全族原谅了他，然而这样一个人又马上要身赴刑场，忍受凌迟。他却束手无策，甚至连帮助兄长减轻受刑之苦的能力都没有。千万种委屈苦楚在墨止理解宽容的笑里争相汹涌，泣不成声。
墨止任由墨玉抱着，轻拍他的后背：“二哥知道你的委屈，你在二哥这里哭一哭，也算是二哥尽一尽昔日未尽的兄长之职，弥补一下之前的过错。只是二哥还要再拜托你一遍，墨亭现下入了宫，能照看到他的只有你，今后若是你二嫂改嫁，墨亭就过继给你。你管着他，我这才能放心的走。你可千万别嫌麻烦。好了，莫哭了。今日明明是我上路，怎么轮到我来劝慰你了？你这样我怎么能走得安心？”
“真是对不住。”墨玉忙擦了眼泪，替墨止斟上酒，“临了还要让你安慰我，这是咱们家以前存的陈酿，我就带出来一小坛，你尝尝。”
“你呀，在兄长眼里永远是个孩子。我始终是你的哥哥，安慰下你也不吃亏。”墨止接过酒杯，替墨玉擦泪的手微微颤抖，“有酒有菜，咱们好好喝一场，也不枉生为墨家子孙，在这世上走一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