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纤颈

17、 第十六章 第二日，暗

　　第二日，暗卫刚把玉佩悄悄送回万有钱庄，墨玉就凭着墨家家主的身份把它取了出来。他回家拿出玉佩细看，一眼便发觉蹊跷：这玉佩是半边的白玉，上面同样刻着“王墨”二字，与之前王氏所赠的那块黑玉如出一辙，只不过白玉上的字是阳文。他赶忙翻出黑玉，试着把两块玉佩按断口拼起来，却发现两块玉佩的断口并不吻合。他正研究着，门外响起了书九的声音。
　　“少爷，你在书房吗？”
　　墨玉收起两块玉佩回道：“在，进来吧。”
　　“少爷，你也不叫个丫鬟进来服侍。”书九边进门便唠叨，“也没人递个茶水什么的。”
　　墨玉笑回：“那些不是咱们的人，用着不放心。”
　　“恩……”书九犹豫了一下，“这几日看着还行，挺老实的，也懂规矩。就那个蒋一杭太过分了，身为护卫统领，三天两头见不着人，还天天跑房顶上晒太阳，还不听我的话，还去厨房偷吃东西……”
　　墨玉也不说什么，微笑着听他抱怨完了才说：“好了好了，人家好歹是暗卫统领，别跟他计较这些。话说回来，你找我什么事？”
　　书九一拍脑门：“啊！正事忘了。这几日你称病，孟大人经常过来想看你，都被挡了，今日见不见？”
　　“见！快叫他进来，午饭多做些，留他在这里吃。”听见孟方来，根本不用书九通传，墨玉起身就往门外迎。
　　“哎，少爷你别急啊！孟大人又跑不了。”少爷开心，书九也心情舒畅。
　　其实说通传也根本没必要，二进门后绕过影壁就能直接看见全院景象，墨玉刚出了书房门就看见孟方在影壁后探着头，他连忙把他领进了正堂。
　　“孟方，可算把你盼来了，今日在我这吃饭，我开坛好酒。”墨玉笑着把人领进正厅。
　　孟方倒是一脸严肃，盯着墨玉的眼睛道：“你老实告诉我，这几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多次来看你都被挡回，我可不信伤重未愈那套。”
　　墨玉忖度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孟方他被困宫中的事。一则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二则他不想再让孟方牵扯进来了。他镇定的笑回：“这几日实在是累了，就跑到城外养伤去了，怕惹麻烦才让他们拦下人的。
　　孟方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墨玉，奈何墨玉撒谎本事颇高，一脸纯良看不出破绽，也就作罢。
　　“话说回来，还要多谢你那日在大殿上为我辩言。”提起此事，墨玉满含愧疚之意。孟方出身寒门，大理寺丞一职是他凭着自己的能力一点一点博得的，他一时冲动不要紧，孟方无辜受累实在让他于心不安，“我自己意气用事，倒连累你贬官挨罚，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孟方眉头微皱，满脸嫌弃地调侃道：“你看我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一官半职的？墨侍郎这也太小看下官的品行了吧？早知道你这样看我，我早早就该攀着你的关系跟着墨老丞相，说不定现在已成大理寺少卿了。”
　　看孟方无责怪之意，墨玉也松了口气，心下盘算着有朝一日定会报答，口头上也顺着他的语气回道：“哦？难不成还是愚兄疏忽了孟大人的雄心壮志，没有早为你引荐，耽误了你的锦绣前程？”
　　“去去去！”孟方跟墨玉绊嘴从来没讨到过便宜，便识相地转移话题，“这几日你这里倒是清净了，前一段时间车水马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酒楼了。”
　　“都不过是见风使舵罢了，何曾是真的。陛下下旨廷杖，他们还以为陛下要烹了我这个走狗，避还不及。不过也挺值，路遥知马力，谁真谁假，一看便知。”墨玉看着孟方的眼睛，语气诚恳。
　　孟方一副受不了的样子，错过他的眼睛，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好啦好啦，知道我是个真君子，别肉麻了。酒呢？菜呢？没有好酒信不信我也不来了？”
　　“哈哈哈哈——”自老丞相去世后，墨玉终于释怀大笑，“好好好，书九，好酒好菜招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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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秋凉，新移进院子的一颗大槐树开始飘飘忽忽地掉黄叶。墨玉在树下架了张竹躺椅，旁边的小几上是一壶梨花白，用整套的白瓷器具盛着。旁边还有一本传奇，反扣在桌上。日头偏西，墨玉就歪在躺椅上轻轻打着呼。黄叶落在淡青色的长衫上，又静静滑下。
　　蒋一杭一进院子就是这样的情景，脚下一顿，心中忙念了句阿弥陀佛，复踏出略重的脚步声走了过去。墨玉被吵醒，迷迷糊糊叫了声书九，蒋一杭忙回：“少爷，书九去帮你领月俸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墨玉呆坐着醒了会儿神，愣愣地开口：“哦，晚饭好了吗？”
　　“好了，回厅里吃吧，院里有风。”墨玉点头，蒋一杭就把酒和书收起，跟在墨玉身后回了屋。
　　丫鬟已经布好菜，蒋一杭刚放下东西准备离开，就被叫住了。
　　“蒋统领稍等。”
　　“嗯？”蒋一杭回身，“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墨玉用筷子敲敲桌：“还没吃饭吧？坐下来一起？”
　　蒋一杭心里立刻绷紧了弦，自进了这座宅子他可从没这个荣幸和墨大人同桌共饮，而今墨玉突然提议，难保没有什么算计。他心里迅速盘算一番，面上却不显，从善如流地道谢：“少爷有命，奴才自然不敢说不。”
　　墨玉招丫鬟又拿来一副碗筷，示意蒋一杭坐在他对面：“蒋统领，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蒋一杭已经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秋后墨止就要行刑了，墨玉这是想借他的手搭救自己的兄长？看来墨玉真的以为自己能凭着皇帝的宠爱只手遮天了。心里嗤笑一声，他不以为然地回道：“九月廿一，还有六天就要立冬了。”
　　“哦……”墨玉拿起筷子夹菜吃饭，不再多言。蒋一杭也沉得住气，同样夹菜吃饭，一声不出。
　　蒋一杭到底是跟着皇帝见过世面的，一直陪着墨玉把饭吃完都没再吭声。终于熬得墨玉忍不住，挥退下人，捧着茶杯开口了：“蒋统领可还记得月前曾陪在下去过什么地方吗？”
　　“哦——”蒋一杭拖长了音，“自然记得。”
　　“嗯……”墨玉指敲杯沿斟酌了一下，“我与墨止虽不亲厚，但毕竟是我的亲兄长。你帮我们这么大的忙，墨玉实在是无以为报。”
　　“哈哈，少爷见外了，区区小事。”蒋一杭笑得滴水不漏。
　　“之前倒是听兄长说过他和江大人交情深厚，不知蒋统领是什么时候和兄长认识的？”
　　墨玉接着试探。
　　“这个嘛……令兄之前确实也帮过奴才，不过他这个人向来心胸宽广，不计得失。”
　　“是这样……既如此，那蒋统领一定不介意再帮墨止一个小忙了？”虽是问句，墨玉的语气却一点没有给蒋一杭拒绝的余地。
　　听到这，蒋一杭猛然警醒，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墨玉言下之意，若是他不帮这个忙，他与谋逆首脑墨止有私一事恐怕会立马传入皇帝耳中，甚至他与江远山合力送他见墨止的事都会被他拿来要挟自己。虽然这是事皇帝授意，但这话又不能跟墨玉说，只能自己吃个大闷亏。堂堂暗卫统领竟被一个小小户部侍郎算计了，蒋一杭觉得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墨玉看到蒋一杭脸上来不及收起的崩溃表情心下已稳妥了大半，更加气定神闲的喝茶，间或闲闲地问一句：“蒋统领还有什么意见吗？”
　　知道自己轻敌了，蒋一杭迅速打叠起十分精神来应对：“少爷说的是，您有话不妨直说，一杭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有你这句话，家兄和在下来日必涌泉相报。”目的达成，墨玉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请把这个替在下传给家兄。”
　　“唉？”蒋一杭发现事情与自己料想的又有些出入，疑惑地伸手接过小瓶，“这是……”
　　“见血封喉。”墨玉声音发梗，垂下头，声音也渐低，“蒋统领小心存放，莫误伤他人。”
　　“少爷这是……”
　　“家兄罪不可恕，但总归是……总归是替人受过。再者，陛下新登基，凌迟这样的重刑难免会让天下人侧目，不如让我来送家兄最后一程，也好让他走的不那么痛苦。”
　　蒋一杭坐直了身体，神色不由肃然：“少爷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陛下若执意追查，这……”
　　墨玉长舒一口气，眉目都如化了雾的远山般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含笑，神色是蒋一杭从未见过的清明：“蒋统领莫劝了，这事由我来办最适合不过了。如果陛下追查，认罚认杀都由我一人承担，也不是免了他的一桩烦心事吗？”
　　“这——”蒋一杭又一次愣住，死死盯住墨玉的眼睛不放，似乎要看穿什么，终究是放弃了。他把小瓶妥帖收入怀中，郑重地抱拳行礼，转身出门。
　　丫鬟刚刚点起的灯烛轻轻摇晃，墨玉的脸庞在灯火中晕出光影，渐渐地模糊了。

作者有话说

　　额，考研失败归来，之前承诺的更文什么的都食言了······总之本文算是给自己的一个承诺，不管多久总是要更完的。停更这么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看，但这算是我的梦想之一。这一年心态也变了不少，文风可能也会有一些变动。决定要二战了，这回边更文边考研，不知道考上的概率有多大···废话不多说，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