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墨玉夜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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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山是正一品领侍卫，京畿戍卫和皇宫禁卫都归他管。殷朝惯例，外戚不得封侯，然而殷子夏一登基，不仅封了他禁卫将军，还史无前例地赐封正二品合阳侯，敕造合阳侯府。虽然江远山的身份没有公开，但新帝登基后几位重臣近臣也是知道的。因为这个君臣争执了一段时间，殷子夏同意不得世袭后双方才各退一步。
如此大恩自然是要有代价的，江远山已经忙到整整三个月没有回过家了。这些日子清闲下来，好不容易得了假期，还没呆多久就被蒋一杭又叫回去。他的妻子抱着还未满月的孩子依依不舍，江远山愧疚不堪，安慰许久才离开。
墨玉的伤大好之后没几日，皇帝已派人传来旨意，准许墨玉离宫。于是墨玉入宫月余的一个黄昏，一顶小轿悄悄从皇宫角门抬出，在京城绕了几绕，停在一处巷子深处。停了一会儿，蒋一杭和几个家丁一身轿夫打扮出现，才抬着轿子回了府。待墨玉下轿进了院门，书九就等在门前，不像前几次大呼小叫的，领着一众仆从整整齐齐迎入了门。
“怎么，这次这么安静？”墨玉调侃。
书九凝重地笑笑，撇了跟在后面的蒋一杭一眼，蒋一杭马上打着哈哈说：“我到厨房看着点晚膳，少爷饿坏了。”
书九没搭理他，散了仆从后把墨玉七拐八拐的带到了后院柴房。墨玉不解，还没开口问，柴房内突然蹿出个身影，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看，正是皇帝身边红的发紫的侍卫长，江远山。
“江大人这……”
江远山比了噤声的手势，把墨玉引进了柴房，并让书九在外面把风。
墨玉看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调侃道：“陛下又让大人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远山此来是瞒着陛下的。”江远山压低声音，“墨止的罪已经定下来了，谋逆，秋后凌迟。”
虽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听到这样的话墨玉的心还是噗通噗通跳个不停，手脚也开始发凉。然而细想想，皇帝毕竟不是旁人，感情用事也不现实。谋逆大罪，凌迟也算正常。
“既已定罪，江大人不必刻意通知我，明日早朝陛下自会当庭宣旨的。”墨玉努力稳定了情绪，开口回道。
江远山道：“这个我知道，我来此是受墨止密托，他想要见你一面。”
“什么？”墨玉大惊，死犯不得探监，他这么做无异于以身试法，甚至是背叛皇帝，忠心耿耿的江远山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大人莫激动，此事虽是瞒着陛下的，但远山绝不会做出对陛下不利之事。远山之妻与墨止之妻是亲姐妹，墨止之前也于远山有大恩。这几日我承陛下之命看守他，他听说墨亭进了宫，想见你一面，嘱托你照顾墨亭。天牢死犯看守严密，你们俩见面时我也会一直陪着，不会出岔子的。”江远山冷静地分析。
墨玉倒是之前听过一耳朵墨止因为什么帮了当时还是殷子夏贴身侍卫的江远山一把，却不知道今日能让江远山甘冒如此风险。又或者其中有诈，这又是皇帝设的局？想到此，墨玉不禁自嘲，让他相信皇帝，果然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情。
“既是如此，二哥有让你带什么信物吗？”
江远山耸了下肩膀道：“你大概不知道死牢里的境况，墨止身上早就被搜的干干净净，怎么可能有信物。”
“那实在抱歉，我不能跟你去。”墨玉思量权衡了一下，歉然答道。
江远山似是早知道这样的结果，也不强求，声音里透出些遗憾的意思：“我来前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只不过墨止是将死之人，我不忍心驳了他最后的愿望。那我把他的意思带到就好。他希望你能多多照顾墨亭，莫让他成了无家可归、任人欺辱的孤儿。”
“墨玉身上还担着墨家重望，墨亭又是我的亲侄儿，我自然不会让他受人欺负。”
“那就好。”江远山长出口气，似是自言自语，“虽然事情没办成，但他的情我也尽力还了，若还不够，只能日后多给他烧点纸钱，祈求他在那边过得好些了。”
江远山语带伤感，倒衬得墨玉这个亲兄弟无比冷情了。他愧疚地低下了头，想到墨家这次大劫，竟只剩了他和墨亭两个男丁，自是另一种凄凉的心境。
江远山抱拳又道：“墨大人，远山刚添幼子，颇能体会墨止的舐犊之情……算了，不说这些。只一点，此事千万保密，远山这就告辞了。”
那句“舐犊之情”正中墨玉软肋，他咬咬牙劝自己，要死早死了百次，今次也不算什么了：“等等，什么时候去？”
江远山惊讶了一下，随后露出欣慰的表情：“明晚，有人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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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晚上墨玉熄了灯静坐在卧房内等着。午夜时分，果然有人无声推开了他的门。来人蒙着面，一身夜行衣，墨玉警惕地探问：“谁？”
来人摘下面罩，赫然是他的护卫统领，蒋一杭。
“怎么……”墨玉大惑，这两人是皇帝的左右手，难不成都欠了墨止人情吗？
蒋一杭低声打断他的话：“先跟我走。”
纵使心底疑窦丛生，墨玉还是跟了过去。蒋一杭蒙住了他的眼，耳畔阵阵疾风吹过，再摘下眼罩，已经到了天牢门口。蒋一杭让他在暗处换上狱丞服，然后竟带着他大摇大摆进了天牢。墨玉心下暗惊，蒋一杭手中的权力和皇帝对他的信任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皇帝有多信任蒋一杭，就意味着蒋一杭有多忠心。那么这次会不会又是皇帝让两人设的局呢？他不得不处处留心提防着。
墨止关在天牢最深处，墨玉被带着左拐右拐，好不容易才绕了进去。蒋一杭在门外守着，江远山在门内盯着。正如江远山所说，墨止被锁在刑架上，身上的囚服也渗出血痕，披头散发，听见有人来才勉强支撑着抬头。
“二哥。”墨玉没忍住叫了出来。
“你来了。”墨止有些尴尬，“让你看见哥哥这么狼狈的样子，真是不好意思。”
“亲兄弟，我怎么会在乎这些。”墨止这副模样，墨玉再疏离也生出了亲近之情，“放心吧，亭儿我会替你照顾好，定不让他受委屈。”
提起儿子，墨止面带愧疚：“有三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别嫌麻烦，我去后墨亭过继给你，你若不想提起我，就不要提。亭儿现在小，你就当你亲生的养也好。还有，我行刑那日，千万不要让他过来，千万不要。”墨止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墨玉连忙找水，倒了一碗亲自喂下。
“三弟……”墨止长长叹息，“家里你多照应，我这一出事，已经跟你二嫂说过了，它若想改嫁你别拦着。之前也没有好好待你，没想到你还能来看我，还拜托你这么多，这下真是对你不住。现在家里抄的估计什么也剩不下了，也没什么留给你，哥在万有钱庄里还有一块和阗玉佩，只能值三百多两银子了，你不嫌弃，取了去吧。”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墨玉劝着，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一块玉佩，再珍贵不随身佩着，怎么存当铺里了？旁边的江远山听到这话不动声色，看向门外，门外守着的蒋一杭也递了个眼色进来，会意一笑，一个暗卫就窜了出去，趁着夜黑人静，溜进了万有钱庄的库房。
这边兄弟俩话着生离死别，那边延英殿的玉案上就已经出现了那块精美的和阗玉佩。皇帝还未就寝，掂着玉佩反复琢磨，一会儿江远山和蒋一杭送回墨玉后也到了，君臣三人对着玉佩讨论地热火朝天，也没在里面发现想要的东西。
福安看看天色，已经黎明时分了，皇帝又一夜未睡。他担忧地叹气敲了敲门提醒：“陛下，该准备早朝了。”
“知道了。”皇帝回道，然后接着盯着玉佩沉思。
蒋一杭看看仍是一脸严肃的江远山，心里叫苦不迭。皇帝真是能折腾，自己不要命，他还想多睡会儿呢，这么拖着，非要拖到上朝才肯放他们走吗？
“嗯……陛下，奴才有个想法，不知您愿不愿意。”蒋一杭一脸正气回道。
“说。”
“这玉佩咱们看不出玄机来，肯定是这里面还有什么咱不知道的东西，不过墨大人肯定能看出来。不如我们……”蒋一杭瞟了眼皇帝的脸色，“我们把这个交给墨大人，让墨大人自己解开。陛下……陛下和墨大人关系，呃，挺好，墨大人又忠君爱国，必会自己呈给陛下的。”
江远山的冷峻的脸色松动，转脸咬牙切齿地盯着蒋一杭，这人真是疯了，皇帝对墨玉什么心思他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墨玉发现了皇帝对他别有用心，不是逼着皇帝和墨玉心生嫌隙么？
皇帝神色微动，没出声，吓得二人一身冷汗后才道：“你们先退下吧，这事我再想想。”
二人连忙告退，回去补觉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