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皇帝和墨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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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墨玉是被殿外的喧闹声惊醒的。见他醒了，这几日服侍他的太监马上带着宫女们进来伺候梳洗。只是今天他们连头都不敢抬，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静的出奇。他本不想在意这些，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外面怎么回事？”
众人本已要退走，一听这话立刻跪了一地。领头的太监爬到墨玉脚边哀求道：“求求大人饶了张公公吧，张公公确实是一时蒙了心，但这么大年纪了，受不住三十杖啊！”
“张公公？”墨玉迟疑了一下，“怎么回事？”
小太监稳了稳神，让身后的宫女们退了，回道：“张公公就是福安公公，昨夜张公公陪着陛下在延英殿一夜未眠，今早陛下大怒不止，没等奴才们伺候了梳洗就命人把张公公拖到这里杖责三十。”
“到这里？”墨玉大概已经猜到皇帝的意思了。
“是。陛下道张公公妄言，冲撞大人，要大人监刑。”小太监不停叩头，“大人胸怀宽阔，张公公有什么不是奴才向您赔罪，要打要杀奴才来。张公公年迈多病，这三十杖要出人命的啊！”
墨玉已明白了大半，急着要出去。小太监惶恐，着人抬来了竹榻，把墨玉抬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比墨玉想象的还热闹，里里外外站了三四十个神色惶恐的太监宫女。看面孔似乎都是这段时间服侍过他的人。张公公被按在刑凳上，四周立着侍卫，看墨玉来了，半跪请安。站着的宫人也连忙跪下请安。
内侍跪外臣，自古也没有这个规矩。先不论品级高低、身份尊卑，内侍说白了是皇帝家佣，主子是皇帝，只跪皇帝一人。墨玉根本没这个资格受这一跪。他手心里一把汗，打着滚要下榻行礼，那小太监又按住他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大人安受就可。”
墨玉只有一个念头：殷子夏疯了！
领头的侍卫上来问墨玉：“大人，都准备好了，是否要行刑？”
本以为皇帝最多也就是杀鸡儆猴，但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墨玉预估的范围。他直着眼睛看一旁刑凳上发抖的福安，突然想到他廷杖那日的情景。那日福安监刑，他趴在刑凳上只能看到福安脚尖朝外稳稳站着。他听父亲说过一些宫里的秘闻，监刑太监脚尖朝外，必然是要不了命的。他知道那是皇帝的恩典，但今日福安在刑凳上趴着，他该怎么办？
“行刑延后，我要见陛下。”墨玉捋顺混乱的思维，向小太监道。
刚下了早朝，皇帝离宣政殿不远，所以一会儿就被请了过来，旁边还跟着大皇子殷孟伦。宫人们一见皇帝又和刚才一样，哗啦啦跪了一地请安。
殷子夏摆手让他们平身，宫人立刻搬了凳子，他就坐在了墨玉旁边。
“陛下恕臣君前无礼。”墨玉不敢看皇帝的眼睛，低着头道。
“无妨。”皇帝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拍了拍墨玉的手，“朕不是让你监刑？怎么到现在还未开始。”
忖度皇帝心情后，墨玉提起勇气开口：“陛下，臣斗胆为福安公公求个情。”
“哦？”
“福安公公一时失言，望陛下念在公公多年服侍的份上，饶公公一命。”墨玉不想被旁人听见，压低了声音，可皇帝就不这么想了。
殷子夏翘翘嘴角，朗声道：“福安冲撞了爱卿，爱卿都不计较了，朕再一意孤行岂不让爱卿落了骂名？但金口玉言，既说了要罚，也不好收回，这样，三十杖改为十杖，着实了打。”
墨玉抬头看殷子夏，正好和低头看他的皇帝对在一起。皇帝笑着，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朕差点忘了，”皇帝一只手箍住墨玉的下巴，盯着他道，“昨日福安冲撞了爱卿，现在可还受着惊吓？若还是这样，三十杖可是一点都不能省。”
墨玉这才明白过来，皇帝步步设计，为的是他的一句话：“臣明白了，臣会安心养伤的。”
殷子夏放开了墨玉轻笑一阵，对侍卫道：“侍郎受惊不重，就十杖吧。”转头向墨玉，“朕今日还有事，先走一步。朕把夜儿放这里，今日让他好好陪着你。”说毕，对墨玉笑了笑，起身走了。
墨玉这才注意到小不点殷孟伦。这几日其实他也没少见他。除了开始病重的几天，每三日一趟，布置些书让殷孟伦看了，再来向自己回报。
大庭广众，眼看着大皇子就要对自己行师礼，墨玉忙握住他的手说：“殿下早膳可用了？”
殷孟伦老实回答：“今日一早就被父皇叫过来，早膳还未用。”
“那殿下将就在这里吃些好吗？”墨玉招手，想让人带殷孟伦去吃饭。
“不过父皇说要儿臣先陪您监了刑。”殷孟伦拒绝了来人，郑重道。
墨玉僵住，叹了口气：“罢了，那就先在这儿，一会儿臣陪殿下用膳。”殷孟伦点点头，答应了。
拖了这么久，也该行刑了。墨玉看旁边站着的小太监紧张地人都绷紧了，明白福安可能于他有恩，让他下去替他监刑了。
皇帝吩咐着实了打，这十杖也没比三十杖轻多少。福安惨叫连连，宫人们都屏息而立，头都不敢抬。打完了，墨玉便让人把福安抬下去好生照料，并允了一直服侍他的小太监也跟过去了。他则到殿内着人布上早膳。
内殿地方小，墨玉就打发宫人到外殿伺候，自己陪着皇子用膳。皇子食欲不错，墨玉则一口都咽不下。
“师傅，怎么不吃？”殷孟伦心思敏锐，问道。
“没什么，胃口不好罢了。”墨玉笑笑。
殷孟伦也不再动筷子，偏头想了一会儿问：“是因为刚才福安挨打吗？”
墨玉惊讶于他的聪慧，但还是不回他的话：“殿下快用膳吧，食不言。”
“在师傅面前无碍的。”殷孟伦露出孩子气的笑，“我知道的，夜儿第一次看别人挨打的时候都哭了，师傅不要不好意思。”
墨玉被他的孩子气逗笑，也因他的话隐隐有些心疼。小小年纪已看惯了这些，生在帝王家果真不是什么幸事。
“夜儿三岁的时候，母妃在夜儿面前杖毙了一个丫鬟，因为她偷了母妃的一根簪子。”夜儿陷入专心的回忆里去，“母妃就抱着夜儿。夜儿不想看，母妃逼着夜儿看，告诉夜儿，夜儿可以赏也可以罚，但若是别人敢染指自己的东西，必死无疑。”
墨玉的笑容全褪了下来，伸手抚了抚殷孟伦的头，声音带上了沙哑：“夜儿那么小，不怕么？”
“怕，夜儿现在做梦都会梦到。”殷孟伦转脸又笑了出来，“不过现在不会害怕了。”
“这件事陛下知道吗？”墨玉不知怎么，想知道皇帝会怎么做。
“父皇知道的。那夜父皇抱着夜儿睡的，他说母妃说的对，但是不能这样打，这样别人会害怕夜儿，不和夜儿一起玩儿，要想一想有什么聪明的办法。不过夜儿现在只想到一种办法。”殷孟伦扳着指头认真说，“让李禧把抢我东西的人送到母妃那里，让母妃处置。”
“夜儿做的对。快用膳吧，都要冷了。”
“嗯。”
**********************写这段很糟心***************
刚用完早膳皇帝就来了，身后太监们抱着折子跟着。
“父皇。”殷孟伦马上从凳子上下来像模像样地行礼，皇帝满意地笑笑，让人把他带走了。
墨玉不太想搭理殷子夏，躺在床上也不起身，面朝里装睡。
皇帝刚问过宫人，说刚才还在陪大皇子吃饭，怎么可能现在就睡了。他自是知道自己这样做墨玉会反感，但真的被这样对待了，他的皇帝脾气也不高兴了。墨玉提出离开在先，自己不过施了一点小计，他倒要蹬鼻子上脸，敢和皇帝叫板了。
殷子夏绷着一张脸到外间批折子，赶上三法司过来和皇帝商量谋逆案的量刑，吵得不可开交。临时伺候的小太监也不机灵，几次递错折子。皇帝一怒之下把人全赶了出去领罚，殿门一关，就到内室去了。
“爱卿的胆子真是越养越肥了，若还想领板子不用这么触怒朕，你吩咐一声，侍卫们肯定不偷懒。”皇帝冷哼。
殷子夏的声音里满是恼怒，但墨玉这次倒是没有多害怕，反而觉得皇帝有些幼稚。他慢慢地从床上侧身坐起，迎上皇帝的目光说：“是臣逾越了，陛下恕罪。”
“哼。”殷子夏听墨玉认错，气还是难平。
“陛下于臣于墨家有恩，该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再身受陛下大恩，臣实在惶恐。”
皇帝明白墨玉在想什么：“朕若真想治你，何苦拐这么多大弯。墨家谋逆、朝堂无状、窥探圣意、冒犯天颜，哪条都够服服帖帖治死你的。”
墨玉一愣，也似乎明白自己确实有些多疑了。若论智谋，他在皇帝眼里还不够看，实在是没必要这么麻烦。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那陛下这么……臣也是受之有愧的。”墨玉声音里带了一些愧疚意思，“臣谢陛下隆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