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墨玉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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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朕登基，从你嘴里听到最多的，不是谢恩，就是恕罪。”殷子夏恼怒加不耐，“朕已经听厌了。”
墨玉沉默，他也知道他听厌了，但是除了这些，他不知道他和皇帝还有什么可说的。
“朕倒怀念还是赵夏的时候，你跟朕讲你家后院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一颗牡丹，你还要给朕摘了来，到现在也没见到影子。”皇帝扶着额坐到床边，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透出疲累的神情。墨玉侧脸正好能看到他微闭的双眸和皱紧的眉头。没有了帝王之威，他倒似被家计所累的普通人。墨玉心思微动，自己这些时日已这么不好过了，殷子夏站在最高处，怎么可能轻松。
话在嘴边反复吞咽，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若陛下想，臣差人摘了来。”
殷子夏摆手：“朕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朕。朕记得你‘为国舍家，为天下舍荣辱’，你为什么就记不得宫变那晚朕许的诺？”
“臣没忘……”墨玉自己这么说都不信，声音也低了下去。
殷子夏点点他的额头，神色带着淡淡的苦闷：“这几日你躺在床上不知道，朕杀了范知，安妃现下恨朕入骨。自即了位，远山也毕恭毕敬，你也是这样。”
“陛下……”
殷子夏垂下眼皮笑开：“不用安慰朕，高处不胜寒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朕只想告诉你，只要你不背叛社稷，不背叛朕，朕永远信任你。”
“陛下，臣……”墨玉知道他应该告诉殷子夏，他信他，可是现下怎么也说不出口，“能给臣一些时间吗？臣定不负陛下信任。”
“好，你要，朕就给你。”
“臣……谢陛下恩典。”
殷子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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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扶棺归乡的那天，皇帝让墨玉带殷孟伦微服出宫，体察民情。出宫之前墨玉到延英殿谢恩，被拦在门外，他跪在殿外磕过了三个头才离开。殷子夏不顾形象躲在殿内看着，不知所谓地笑了。
虽是墨玉和殷孟伦两人出宫，护卫却是一个都不少。禁卫高手充任仆从随侍左右，暗卫沿路保护。墨玉的伤虽未痊愈，但好了大半，出行无大碍，所以两人一大早便离宫，直奔启夏门而去。殷孟伦也懂事，路上一句话也没多说，到了启夏城门时已经在马车上睡着了，墨玉就自己一个人下车。
墨玉不顾来往行人的目光，就跪在路边。送葬队伍一片白色，沉默地从远处走过来，发现墨玉后，立刻停下。王氏带着人迎了上去。
王氏欣慰地扶起墨玉道：“好孩子，老爷没白心疼你。听说你挨了廷杖，这几日去你府里几趟都没看见你，伤可还好？”
墨玉这才知道皇帝保密工作做得不错，点点头：“谢大娘关心，好多了。前几日伤重，不能见客，委屈大娘了。”
“没事没事，你好就好。之前没有机会跟你说，在朝为官千万记得谨言慎行，上安下抚，通正圆达，千万不可再像这次这样任性了。除了你，墨家所有在朝男子全准了丁忧。你果然比你父亲看的远，你是墨家唯一一条退路了，千万保重。”王氏忧心地道。
墨玉还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如何，又挑上了墨家命运的大担，只觉得沉得喘不过气：“我尽力，但皇帝现下究竟会如何处置儿子，儿子也没有头绪。”
“有一句话，大娘必须要跟你说：伴君如伴虎。现下没有墨家做你的支撑，皇帝哪日不高兴……”
墨玉倒不觉得殷子夏是那么阴晴不定、滥杀无辜的昏君，只说：“大娘放心，好歹我也是父亲看着长大的，这些都明白。”
“还有，一定要记住君臣父子，恪守礼制，不可行差踏错；朝中还有几位和老爷有交情的，有事你可以去找他们……”之前王氏并没有觉得这个小子有多大能耐，也不重视他。墨玉又从小丧母，有些东西他恐怕不知道，王氏只能趁着仅有的时间，能说多少是多少，一方面为墨玉，另一方面更是为墨家的未来。
墨玉何尝不知道王氏的想法，细细听了记下，另一边不由生出些凄凉的心境，为之前盛极的墨家，也为乍然得宠的自己。
王氏前前后后能想起来的都交代了，最后她沉吟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交给墨玉。墨玉端详了一下，是一块极为罕见的纯黑和阗墨玉，渗着微微的凉气和光芒。玉牌是半边的，雕琢精细，刻着两个阴文篆字：“王墨”。
“这是我入墨家的时候带来的。如若后日情形危急，你拿这个牌子到王家或延亲王府，他们都能帮你一把。”王氏出自家世渊源的京城王家，母亲是先帝时的宣平郡主，多年前也是风头劲盛，一时无两的大家族。后来先帝打压世族，王家的风头才渐渐削减，但家底深厚，最后不过是敛了气焰，实力还在。宣平郡主的父亲是延亲王，是先帝的同胞弟弟，战功赫赫，权倾朝野，这次的谋逆虽受墨家牵连，终究没有伤到元气。
墨玉仔细端详这块玉，似是在哪见过，但最终想不起来也就作罢。他知道这玉牌代表着什么，并不推拒，只是仔细收起来，郑重谢过王氏。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氏抓过墨玉的手紧紧握住，从王家到墨家，她一辈子处在权势至高的家族中，经历如今的大变才蓦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墨家兴旺到了极点，就算没有这次的变故也难以为继。你千万记住，不可恃宠而骄，更不能功高盖主。”
墨玉想了想殷子夏，也应了下来。
最后王氏和墨玉交代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墨止之妻也上前，请他送墨止最后一程，还把墨亭托付给他。怕误了时辰，一行人又匆匆上路了。墨玉又跪下磕头，直到看不见远行的队伍，才被随侍馋起来，回到马车里。
殷孟伦已经醒了，揉着眼睛问到了哪里。墨玉也不和他打哈哈，直接戳穿了他：“殿下一路未睡，臣知道。”
“啊！”殷孟伦惊讶地叫出声，面色尴尬，“原来师傅都知道啊。”
墨玉揉揉他的脑袋：“是陛下交代的吗？”
殷孟伦捂紧了嘴巴，呜呜地说：“我、我不能说。”
墨玉也不逼问，除了皇帝，自然再没人敢支使皇子。他明白皇帝的用意，对殷孟伦说：“殿下，今日教师傅你一则道理：御下之道，要在恩威并施。”
殷孟伦眨眼，歪着头看墨玉。
“如果有人抢了殿下的绿豆酥，但又还给殿下一笼最爱的虾饺，你还会因为他抢了你的绿豆酥而讨厌他吗？”
殷孟伦摇了摇头，墨玉继续解释：“这次福安公公虽挨了杖刑，但他的老母亲被陛下着人接进了京里，还赐了福安公公一座私宅，专门侍亲。你说福安公公会记得陛下的恩，还是陛下的罚？”
殷孟伦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问道：“那师傅呢？”
“师傅啊……”墨玉低下头，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陛下的恩德师傅没齿难忘，怎么还会计较这些得失呢？能送父亲出城，师傅也别无所求了。”
殷孟伦知道墨玉难过，伸手抚上了墨玉的眼睛，郑重地道：“师傅莫伤心，夜儿会一直陪着师傅的。”
墨玉被他的认真逗笑，却不忘劝道：“殿下切记，世事无定。臣总有一天会离开，今后殿下会有比臣更好的老师。”
殷孟伦不反驳，却不服气的撅起了嘴，再次逗笑了墨玉，生离死别的悲痛也随着笑声慢慢淡去了。
所谓“体察民情”是殷子夏为了让墨玉出宫编的借口，墨玉近些天一直被皇帝藏在宫里，对外宣称在家闭门养伤，实在不适合带着个孩子逛街。马车绕着清晨的京城街巷转了一圈，墨玉在车窗口给殷孟伦一一指点过也就算一回，很快就回宫，直接进了宣政殿偏殿。正赶上皇帝下朝，这一遭皇帝也默许了墨玉下床，便把早膳布在这里，三人共同用膳。
皇帝看不上国子监，所以“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自然不理会，他边吃饭边和墨玉聊天。皇帝开了金口，墨玉也不好不言，但仍要求大皇子遵循规矩，乖乖吃饭。
“爱卿伤好的怎么样了？这些天朕太忙了，也没时间过来。”谋逆案这些日子就要收网定罪了，有些事碍着墨玉，不方便在这里讨论，皇帝这几天都在延英殿批折子。
听这话，墨玉深觉自己像被藏在深宫里的嫔妃们，每日就盼着皇帝过来关心。他撇撇嘴，提醒皇帝：“回陛下，臣的伤好的差不多，可以入朝了。臣是朝臣，长久呆在宫内实在不合适，再者户部还有不少事情等着臣呢。”
“嗯嗯，朕知道，户部离了你就要散了。”殷子夏非常不喜欢他整日求去，一副“伴君如伴虎”的样子，口气无赖。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皇帝曲解他的意思倒是一流的，“之前臣着手整顿户部，不过刚开了头就生了这么多变故，怕再不回去就前功尽弃了。”
“爱卿放心吧，朕暂调了礼部尚书王世安兼理户部。”王世安一向主张清正改革，调去户部对墨玉的整顿计划来说利大于弊。
有之前的教训，墨玉也不敢再强求，恭敬地道声“臣吃饱了”，放下筷子，一声不吭。殷子夏也不再说话，只留殷孟伦一个，好奇地来回看着两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