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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皇帝声音软 ...

  •   这次墨玉昏睡的时间不长,翌日午夜他就醒了,他俯趴在榻上,浑身的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身后的伤口像被撒了盐,比挨板子的时候还疼。他缓了半天,稍微清了下喉咙,正准备叫书九,门外值夜的太监就已经快步来到床前,奉了茶水,说道:“大人醒了,先喝口水吧。奴才们已经去禀告陛下了,说不得陛下一会儿就到了。”
      墨玉还没醒透,只觉周围陌生无比,旁边的太监捧着茶,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在皇宫里。心里暗叹一声:皇帝真是能折腾,打了自己又留在宫中,外面不知道又要起什么流言,猜不透他这是要干什么。
      自己也渴了,接过茶浅饮了一口。刚向太监问了时辰,就听见掀帘子的声音,伺候在外面的宫人也纷纷请安。声音还没落,皇帝就绕过屏风进来了。一身淡黄色的丝织罩袍带来一阵凉风,轻抚起了墨玉耳边的一缕碎发。
      墨玉拢拢头发,作势起身,皇帝一只手便探了过来,扶住他的额头说:“还好,不像白日那么烫了。”
      墨玉被额上手掌的热度激了一下,马上俯了俯身,避开皇帝的手说:“陛下,臣身上有伤,不能起身,请恕臣君前无礼之罪。”
      “无妨。”殷子夏笑笑,转头正准备挥退伺候的太监,就看到本该候在外面的福安居然跟了进来。
      福安见皇帝神色有疑,连忙开口:“陛下,刘昭容派人过来问安。”
      殷子夏皱眉,居然忘了已着人在昭容殿备下了。当着墨玉的面,他也不好开口,幸而福安机灵,行礼答道“奴才知道了”,带着跪在一旁的小太监离开了。
      内室只剩两人,殷子夏也就没了顾忌,坐到榻上,想要掀开薄被查探墨玉伤情,却被墨玉拦住。
      “臣不过是小伤,不劳陛下大驾,亲自探看了。”墨玉语气恭敬,却别过脸,“昭容殿下还等着您呢。”
      殷子夏也不计较,叹了口气:“爱卿何苦,这么委屈,想这顿板子要了你的命吗?答应了助朕谋得锦绣江山,难不成让朕去阴曹地府找你兑现承诺吗?”
      墨玉当时确实是自暴自弃,想随父亲去了算了,一顿板子反而清醒了不少。现在又被皇帝看穿目的,不觉尴尬:“谢陛下不杀之恩,臣一时任性,再不会这样了。”
      “呵”殷子夏叹息似的笑了一声,“难不成还真把你打残了?你现在也是朝内大员,自己把握着点。朕能容忍你这么闹,朝臣们可都盯着你呢。”
      墨玉知道这次确实是没了分寸,幸好皇帝宽容,否则六十板子,十条命都不够杀的,只得认错:“臣知错了,今后再不会这样。”
      殷子夏狡黠一笑,问道:“真知错了?”
      “知错了。”墨玉回过头,信誓旦旦。
      “知错就要认罚。”
      “陛下?”
      “这几日你也不能到户部报道。正好朕这里公事繁忙,与其在家里躺着,不如留下来给朕打打下手,等什么时候能入朝了,再回你府里去。”皇帝没给墨玉反驳的机会,“再者,你拿了朕的束脩可还没干过一点正事,留在宫里好好教导夜儿好了。”
      墨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内朝禁止留宿外臣,他昏着不省人事也就罢了,现在皇帝到底想怎样!
      “陛下,臣虽有伤,但内朝不宿外臣,臣万万不能从!”
      墨玉一脸逼良为娼的样子逗得殷子夏不由发笑,好不容易忍下:“谁准你入内朝了?朕的口谕:伤好之前爱卿不能离开偏殿半步。”
      “什么?!臣家里……”
      “你家里不过就是个书九,再剩下的就是朕原先府里的仆人们,有蒋一杭在,出不了问题。”皇帝及时堵住他的嘴。
      “那墨家……”
      “墨家的事朕这几天先压着,等你正式入了籍再说。”皇帝朝墨玉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朕困了,爱卿也歇息吧。福安,去昭容殿。”
      ****************好久不见*******************
      真龙天子向来一言九鼎,伤好之前墨玉再没被允许离开偏殿一步。皇帝在殿里架起了屏风,隔断出内外室。墨玉在内室休息,皇帝在外室批折子见大臣,还经常把一些折子递进去,让墨玉评断。墨玉床旁也撑起了一张小桌子,帮着皇帝看折子。蒋一杭也时常过来,向皇帝和墨玉汇报一下府里的情况。
      墨玉入宫已经半个月,赶上旬休,皇帝早早处理完一批折子,就在内室陪着墨玉说话。墨玉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能在床上翻身挪动了,侧躺着,和皇帝聊天,但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皇帝察觉了,也不多说什么。直到快晌午的时候,蒋一杭求见,墨玉才提起了精神。
      “参见陛下。”蒋一杭隔着屏风请安。
      “免礼,有什么事?”皇帝看着突然来了精神的墨玉有点吃味,在他露出被子的手背上拍了拍,以示警告。墨玉手背轻痛,瞬时如过电般缩回了被子里。
      蒋一杭先把府里和墨家的大小事宜一应禀给墨玉听,啰啰嗦嗦说了半个多时辰,墨玉耐着性子听完,才等到他一直在等的消息。
      “陛下,侍郎大人,老丞相灵柩三日后启程,墨家直系上下除去留在宫中的墨亭和家里守门仆从,共一百三十二人皆扶棺归乡。如不出意外,将从启夏门离京。”蒋一杭说毕,皇帝应了一声,便让他走了。
      半晌,墨玉垂着眼睛一声不出,沮丧和伤感表现在脸上,一览无遗。皇帝也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想去吗?”
      墨玉哂笑:“臣没资格。”
      “你已经替丞相挨了六十杖,豁出去大半条命了,不去也没什么可说的。再者,当时老丞相把你逐出祠堂的时候可没有想到今天。”皇帝安慰道。
      墨玉张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个“是”字。
      墨玉没了聊天的性致,皇帝也被觐见的大臣们请走,殿内一下寂静下去。夏末的余热沉滞了空气,墨玉有些憋气,掀了被子想试着下床走走,被皇帝留在外室守着的福安听见了动静,连忙进来按住急切地说:“大人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
      “都半个月没沾地了,想活动一下。”墨玉笑回。
      福安手上使力,惶恐地把墨玉按回床上,又亲自盖好被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太医有吩咐,伤好之前不能下床活动,就算不顾陛下的感受也不能糟践您自个儿啊。”
      “陛下?”墨玉回问,不知他的身体关皇帝什么事。
      “大人还看不出来吗?”福安讶道,“陛下虽迫不得已伤了您,但这几天连日守在这里,连您每次的药都是陛下亲自尝了才送进来的,生怕您出一点意外。头一日您昏着的时候,陛下不让奴才们动手,都是亲自给您喂的药。是该奴才恭喜大人圣宠隆重,愿大人顺心遂意呢。”
      听了这话,墨玉心中惶恐无比,笑着谢过福安,看他绕过屏风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不能怪墨玉迟钝,他一直被父亲隔绝在官场之外,最开始还是和隐姓埋名的皇帝当朋友,两人交杯换盏互引为知音,毫无顾忌。现下滞在宣政殿,每天听着皇帝在外面忙碌,还时不时跟自己聊聊天,虽然知道这有些反常,但根本不知道到底超越了普通君臣关系多少。今天听福安这么一说,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是阴谋还是收买?亦或者准备把自己养肥了再杀?窥探圣意是大忌,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问他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在皇帝过来以批奏折的名义和他一起用膳的时候,他不顾跪了一地的奴才和从来没有这么愤怒的皇帝,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还带翻了床边的小桌,一桌的笔墨和凉透了的药被打翻在地。
      “陛下,微臣惶恐,无功无德,难堪陛下圣宠。”墨玉抖着手,低下头,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臣的伤已好了大半,臣恳请陛下放臣出宫回府。”
      殷子夏朝着墨玉迈过去一步,捕捉到墨玉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天大的怒火也稍稍平抑下来。他退回旁边的矮凳上,努力平静地开口:“爱卿还记得朕是皇帝吧?”
      “臣万不敢忘。”
      “那你还敢忤逆圣意?”
      “臣无功无德,陛下如此纡尊降贵,臣寝食难安,故只愿求去。”
      殷子夏扯了一下嘴角,想笑却笑不出:“平日里,不管是朝臣还是后宫,没有哪个人敢像爱卿一样拒绝朕,你自己说,朕是不是宠你太过了?”
      皇帝声音是墨玉从没听过的森冷,帝王之威凌厉而来,他甚至可以感到阵阵杀意。帝威森严,他内心的惧意膨胀起来,一开始硬挺着的腰也不由弯了下去。他狠狠地叩下头,颤着声音道:“谢陛下恩典,臣,臣无以为报,臣的性命任由陛下处置,臣求陛下放臣回家。”
      头磕在地面上,一声闷响让殷子夏不忍心再逼迫。他叹了口气,扶着墨玉的额抬起他的头:“爱卿伤还没好,到床上歇息吧。这些事明日再说。”
      皇帝声音软了下去,墨玉才感到心口砰砰直跳,后背一层冷汗。还没等他谢恩,皇帝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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