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现在内务府分给我的东西要比从前好了一些，尤其是霓裳去领茶叶时，我一眼就发现这些茶叶比上次领回去的好了一个档次。
胤禛没有翻过我的牌子，我们两个根本没见过面。
我大约知道了……
好你个十三。
我们之间真正只剩下一层窗户纸，只看有没有心捅破。
不知不觉又是厚厚的一叠，箱子无论再怎么腾地也满了，霓裳找了个新箱子装字稿。同时，我也开始教霓裳写字，霓裳写得歪歪扭扭，像纸上爬的小虫，却很不服输地坚持要再写，直到写出几个想样的，她才长舒一口气拍拍手。
这几天懋嫔生了个小阿哥，连着懋嫔的宫女脸上有光，霓裳自从被刁难过一次后，出门就一直绕道走。
霓裳福了福身说道“小主，懋嫔的小阿哥福薄命薄，还没到满月就已经殇了。如今，她在宫里嚎啕大哭，我听说，我听说……”霓裳声音越来越小。
“但说无妨。”我继续写字，头也不抬一下。
“懋嫔没了孩子，没日没夜的哭，皇上把懋嫔找来谈了一小会，便拟诏让内务府准备封妃事宜。”霓裳顿一顿，“小主，皇上兴许是心疼了吧，明年年初就行册封礼了，这以后懋嫔就是懋妃了。她对咱们可能会更猖狂吧，小主又要受罪了。”
“嗯，我知道了。”见我不甚在意，霓裳也轻松了许多。其实这倒没什么，只是这个妃定没有封成，清晰记得，懋嫔在史书中是处在嫔位。我的淡定，只来自对史书的了解而已。
约莫三四日之后，有个公公传话让我去荷花池。
“公公可知道，是谁让我去的？” 我问道，现如今已经不想再惹些什么事，也尽量避开什么麻烦。
“小主，是承欢格格叫你过去。”
“好，我这就去。”听到是承欢，打心眼里高兴，好久都没见到那个丫头了，依稀记得小时候她总腻在我的怀里，姑姑的叫。
心里高兴，步子也越发轻飘，不知不觉已到了荷花池。如今已是深秋，荷花已经衰败，早没了先前清水出芙蓉的美感，荷叶也渐渐泛黄。但是“岸柳染绿清溪水，荷香沁沏金色秋”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正在心里感慨承欢果然会挑地方，这算是继承了十三的雅性。
“小主，这里什么人都没有啊？”
“是呀，可能是咱们走得太快了，承欢格格还没到吧，再等等看。”我打量了四周还是不见承欢身影。
“若曦姑姑。”背后欢快的一声叫唤。
“承欢。”我叫着转过身去，看到承欢甜美的笑脸，可是身旁的那团明黄清晰可见。
惊呆，愣住。
“皇上吉祥。”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忘了，承欢和十三是父女，他们一路人啊。
“起来吧，朕刚好路过，过来看看，你们都下去，承欢也去吧。”
霓裳看了我一眼，迅速和高无庸退下了。
承欢也是一蹦一跳走开。
偌大荷花池，秋风徐徐，流水脉脉，满塘涟漪，岸边只有我和胤禛两个人。
“知道朕为什么升懋嫔为妃？”胤禛钢硬口气里掺杂着久违的温柔，与那天侍寝的声调完全不同。
“……懋嫔多次生育，皆是幼殇，这次小阿哥更是未过满月，未及序齿。”我苦笑道，“她是个苦命人。”
他摇摇头，不看我，目光却盯着我在水塘里的倒影：“只是原因之一。”
一阵轻风拂过，水中倒影顷刻支离破碎，千万残影拼不完全。
“还怨我？”他收回了那个“朕”字。
“皇上，臣妾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如今真是怕这周围的一切，说也难说清。原来像失心疯一样迫切想和他相认，而现在居然成了这样。我以前在胤禛的庇护下，懂得的太少，不懂三宫六院，不懂其中艰辛，更不懂胤禛当年为了护我付出了多少。当懂了之后，唯有退却一步，他不用抉择，我也不用煎熬。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或许十三说得对，当局者迷，我身在其中，无论如何都如雾里看花，望不真切我到底要干什么？
“你怎么才能与我相认？”胤禛长叹一声，背手而立的身躯说不出的苍凉。
我沉默半晌，最后摇摇头。
“有时候批折子批到很晚，猛然抬起头，就看见你站在不远处，向我莞尔，一走近又不见了。”他闭眼细细回忆，“一次又一次，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你知道我二度回到紫禁城时是什么感觉？若曦还是若曦，可我不是我了。我前生就恨紫禁城，这一世回来，我何苦？
“那是日日夜夜，心上的隐痛。”他突然望向我，眉宇深锁，不容我退缩逃避“若曦，你忍心吗？”
心口还是像受了重重一击，突突跳着，好不难受。隐痛，的确是隐痛。如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绵长光阴里绵长愈合，自以为好了，其实一碰就痛。
相见可以当做不见，有情……却始终做不了无情……
如果人能真正放下所有爱恨，那么世间所有的镜花水月，生灭流转，也只是过眼云烟吧……
“我没怨过皇上，皇上心里有若曦就够。”迎着他的目光，我似躲非躲。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若曦？宁常在？
他也沉默了，“……前番我不知你是若曦，你受了许多委屈。”
隐忍如他，也让内务府多多关照了吧。
我说：“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无法理解，更何况您是皇上，后宫这么多娘娘，个个都争着抢着要到您身边来，皇上有些戒备心是好的。”
他很少有这样长时间的沉默不语，“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不要拿假话搪塞我。”
我又摇头：“一开始也想过相认，可是相认了以后呢？为难别人，为难自己。”
我在这紫禁城前前后后生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皇后娘娘在坤宁官高高的宝座上端庄贤淑，承受着极致的荣耀与哀愁；见惯了嫔妃们在长春宫中与世无争地欣赏梨花的；见惯了格格们在雨花阁里虔诚叩拜不要被指婚到蒙古的；还有命比纸薄的宫女。说起来，平静终老也是好事。
我只是个凡人，他也是个凡人，仅此而已。
胤禛终于露出一丝苦笑，“即便是帝王，也有自己求不得的事情。”
我能感受到他平静下难以抑制的汹涌和无奈，而紫禁城的束缚又何尝不时时与我的心思碰撞？我苦笑怪只怪缘分尚浅，眼前有太多的阻挠，我放不下，你也放不下。
离开了荷花池，找了个空旷的亭子坐下。霓裳见我久久未归便寻了来。 “小主，我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哭了，难道万岁爷……”霓裳追问。
“不碍事，别多问。”我是不是懦弱了点，碰到什么都受不住。
胤禛没来找过我。可是耳根子却是清净了很多，再很少那些嚼舌根子的人了。
内务府态度见好，霓裳回来满脸都是笑，拿起一卷绸子说：“小主，这个听说只有皇后娘娘和咱们这有，你看那懋嫔身边的人眼都绿了。您说，皇上为什么对咱这么好啊？”
“皇上是天子，他心里想的咱们怎么能知道。”耳边似乎又传来十三的话：“皇兄知道了，断不会让你受让人欺负。”
的确没有让我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