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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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的月亮分外圆满，似一团巨大的冰轮当空。这一天没有层云蔽月，甚至一丝云彩都没有，只有圆月安详挂在黑幕中俯瞰大地。
下定决心来这次的中秋宫宴费了我很大勇气。虽然胤禛根本当我不存在，可自从承欢出现后，我就想来看看他们，承欢，十三爷，这些在我生命中留下或浅或深轨迹的人们。
我知道十三爷的生命会在雍正八年戛然而止，现在是雍正五年，时间真的不多了。
好好看看他们。
繁琐的礼节完毕，胤禛仍然是那样，一个眼神都吝啬给我这个恶心的常在，而周围的妃嫔贵人也是偷偷窥我一眼，然后相互耳语几句，便不约而同笑起来。
总是避着这些嘲笑，像鸵鸟一样缩在一边，总不是个办法。但是真正能昂首挺胸在她们的窃窃私语中走过的，又有几个呢？内务府也一副自生自灭的脸孔，后宫里异于常人的辛酸，常人又能承受几多？
今天懋嫔没有来，说是肚子太大不方便。也好，今晚可以过得稍微安静些。
然而我的位置极差，前看不到胤禛，后不及十三爷，只远远看到承欢在酒席上绕了一圈，似乎在寻十三爷。
酒过三巡，突然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冲到了胤禛跟前，说话时还大喘气：“万、万岁爷……懋嫔娘娘要生了！”
整个酒席瞬间安静下来，只见胤禛和皇后立马起身，高无庸也跟着吆喝摆驾。
皇后摆手道：“今天都散了吧。”
皇上和皇后，两个万众瞩目的人就这样穿过人群，消失在视线外。
几个份位高的娘娘也反应过来，迈了小碎步去了。
缺了皇上，那叫什么宫宴？
缺了胤禛，那叫什么宫宴？
几十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无所事事，唯有散了。这样一出，亲王贵戚也得散了。
都散了，余下冷清的大殿给宫女太监们收拾。
现在宫里人都在围着懋嫔团团转吧，我倒是乐得清闲了。月冷风清，这样的时候很容易着凉，我又捂了捂披风。
走到了四爷曾经为我挡箭的地方，可是周围已经没有的菊花，可能四爷不喜欢菊花吧。那他如今可爱木兰？
背后突然飘来一阵萧索的笛声，曲调似曾相识……是当年我教与敏敏的《一剪梅》，而吹笛人抑扬顿挫中带着一股岁月沉积的深沉，似乎有人生之叹未尽，又似乎话早已说完。
只有一个人吹笛的技艺如此高超，十三爷，我再没有听过比这更好的笛声了。
缓缓回头，一个竹青色身影在秋风中袍角翻飞，我与他之间隔着秋风席卷下的无边萧萧落叶。
他背对着我，停下嘴边的笛子：“我多年没有吹过笛了，一是公务繁忙，二是人事变换，知音悄逝。”
我模模糊糊想到了什么，觉得不真切。
那是十三被圈禁之前，我与他在月下一同饮酒交心，那时他有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还有自身的不羁豪爽。现在他在我面前转过来，鬓角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在月光下终于微微泛出了银光。
时光只解催人老。
“十三爷——怡亲王吉祥。”我刚想问那个旧日的十三怎么如此苍老，话刚出口就在心里懊恼，可千万别叫错了，如今你不是若曦，没人会宽容你的错误。
十三淡然一笑，放下笛子，“娘娘可曾听说一个叫绿芜的女子？”
绿芜，身在烟花尘嚣中，却不染污秽，重情重意，世间难有。十三圈禁养蜂夹道，她决意相随，这样的女子有几人。
“嗯？”沉默了大半天本以为十三会善罢甘休，不会再为难我，却又是一声的问。
“绿芜姑娘，当年是京城的雅妓。”我想了想这样说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得了得了，我一早认出你了，若曦。”十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
我愕然。
“有一天皇兄气冲冲跟我说，有个宁常在伪若曦争宠。”十三一步步走近，“我听了觉得好笑，直到承欢说，宁常在很会泡茶，而且皇兄还赏了很多字给她。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我猜不是皇兄赏字，而是你的字太像皇兄了罢。”眼前十三的样子，终于与以前的十三重叠在了一起。
“太荒唐了，你信吗？”我无奈的摇摇头，苦笑，原来第一个发现我的竟是十三。
“当日围场上，我能不问缘由在敏敏面前袒护你，今日，我为何不能不问缘由相信你？”
十三一句话，让我觉得这么久受的所有委屈，都有了着落。我注视着这个一生的好知己，又忍不住喉头哽咽。
“若曦，我会跟皇兄说的，皇兄知道了，断不会让你受旁人欺负。”十三爷扶住我肩头。
“十三爷，你若当我是知己，就别告诉四爷了。我当真怕了这个小院子，怕了这个紫禁城。他似乎也习惯了没有若曦在身边。我好累，不想再面对什么，就让我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天空下孤独终老吧。”我看着远方，目光被泪水模糊，找不到焦点。
我们相认又如何？他的后妃几十个，我又能如何？他是帝王，我还做常在，不好吗？我已经知道他心里还有若曦，足够了。
向前一步，并不是一定就有美好团圆，人生煎熬，是是非非，不是单单有爱意就能面对一切的。
“若曦，你怎么这么胆小怕事，难道你对皇兄的心意变了吗？”
“我何尝不想让心意改变，这样冷漠些，淡然些，兴许还能让我好受些。若是心意改变，我又怎么会再回来，回到这个我讨厌的小院子，过着这种没有自由的生活。我只是想现在这样还可以远远地看看他，这就够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会考虑你的感受。”十三望着我若有所思，“我还有政务在身，况且我们的身份，被人看见容易惹来闲话。若曦，保重自己！”
“十三，你也是，别那么拼命。”说完又福了福身，“怡亲王慢走。”
十三爷确实守信，他没有跟胤禛说些什么，我在那个小院子里过得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真可谓是“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要的也只是安心罢了。
我依旧在小院子里写着字，写着曾经的回忆，只是现在内务府分给我的东西要比从前好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