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空》第三宇宙

3、第三章

　　铜镜中印出一张素白的脸，旁边另一个影像逼近，仔细向前者擦上傅粉。韦氏看着铜镜中清晰的自己，近二十年没有清晰得看过自己的样子，当年离宫时还是豆蔻年华，在西北边漠多年的风霜雕琢下，皮肤也早已失去弹性，她用蔻丹染就的手指摸摸自己，侧脸看看，额头也有细纹。反观铜镜中另一个姣美侧面，露出藕色细脖，绛色点唇，面滑如缎，眉色清远。

　　“你给本宫化个如远山的黛眉吧，再在额前点朵樱花。”韦氏吩咐道。“灵儿，好好学着，下次可得你给本宫描绘了。”

　　“是，娘娘。”旁边一位小宫女和如兰齐声应答。

　　“你只需先画好脉络，如山峦之脊梁勾勒好，再换以藤青色向两边……”如兰向灵儿边描摹边交待着。

　　“母亲……快看快看，这身怎么样？”话音刚落，一个姑娘风风火火闯了进来，隔断的帷布被高高的撩起带进了一室的风，层层薄纱中一个玲珑女子身形显现，女子模样只能称为清秀，发髻略卷而毛躁，斜着别着一支梅花簪子，唯有一双眼睛如弯月生在浑圆的脸蛋上甚为出色，穿了一身杏色春衫，旋转一圈定定站住，张开双手让韦氏打量。

　　“裹儿，不是叫你学习礼仪吗？风风火火成什么样子，你可是大唐公主。”韦氏离案起身，绕着长乐公主的面前一转，帮她重新插正了梅花簪子，摸着她的脸道。

　　“你刚回宫，还有很多事物要学，本宫不是要你学《女诫》吗？你看你也不小了，都15了，也该给你找个驸马了。”

　　“读了读了，儿臣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谁说要找，儿臣还刚回宫。”顿了顿，像想起了什么，背转身子续道：“再说要找也得找个美男子，昨天晚上在席上头带白玉簪子，穿乳白色外袍，袖口有金丝祥云的男子是谁啊？儿臣看他就挺不错。”长乐公主回身满眼希冀地看着韦氏。

　　“他可不行，他是你伯父旦的儿子，按礼你得称他一声皇兄，天朝之大，你按着样子再找一个便成，还怕找不到裹儿可心的吗？”韦氏笑着宠溺说道。

　　“好好好，母后，要不我也学祖母，把天子才学之士都邀请入宫……。”

　　“裹儿，闭嘴。”韦氏抬起手，似想捂住她的嘴，扫了如兰和灵儿一眼，回手入袖。“你们两个下去。”

　　“是。”如兰和灵儿自觉退避离开。如兰也知道，此等效仿则天大帝的言论实乃不敬，以后在长乐公主跟前可得小心伺候，这位小主子的言行胆量可不一般。

　　掖庭宫北苑内

　　“秋娘，来，吃点我做的糕点尝尝？”如兰送了些自制的玫瑰花酿饼来，漫不经心得问了一句。

　　“对了，你可曾听过临淄王李隆基？”

　　“那当然，临淄王可是皇子们中个中翘楚。这不，才离京城数日，我在玄武殿见过他教皇子们骑射，可真是一见难忘啊，他剑术和骑术都了得，还深受天平公主和则天大帝荣宠。但是他父亲相王却不恋权术，成天求仙问道的。”

　　秋娘边说边塞了一个饼入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咦，你怎么想起向我打听这些？莫不是……？嘿嘿。”秋娘斜眼看着如兰，让如兰一阵窘迫。

　　“是今日长乐公主提过，我便随口问了一句，在宫里当差，每位主子都得认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如兰笃自镇定，淡淡扫了秋娘一眼。“你再胡说，我把东西拿给皎月去。”说着作势要去端碟子。

　　“别别别。”秋娘一把护住小碗。“这玫瑰花可是我和你一起采的，我也有份。”她嘟起嘴偏着头说道。“再说。”秋娘放下碟子，上前拉住如兰袖子，目光凿凿问道：“皎月不过罪臣之女，人人避之不及，你怎么还和她打交道？”。

　　怎么还和她打交道？如兰自问。也许是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说是怜悯，却未见她可怜之处；说是敬佩，却也无处提起。

　　如兰来宫中时候，皎月已入宫。皎月是归真观里面奉香的宫女，每日所作就是让归真观里面不断香火。归真观每年在冬季和立春有一场大型祭祀，需得皇帝亲自供奉，其他时间便是各位殿主偶尔前去祭拜。皎月去奉香，说明皎月一家所犯罪行不小，因此人人对她退避三舍。

　　皎月在梨园也是如此。她总是很少表情，透出与一般女儿家不一样的世故，不爱与其他宫女闲聊打闹。如兰在送吃的与她人的时候也爱送她一份，她开始也是不要，甚至关门谢客。等到如兰碰壁次数多了，也依旧不改好心肠，因为她也笃定，这个姑娘也没有恶意。

　　后来，皎月开始让她进屋了，还教皎月女红。作为交换，皎月教如兰写字，她在屋里用大的花盆堆好细沙，用一支细竹练习。没看到过皎月的亲人来探问过，她不提，如兰也不问，皎月常和如兰聊聊佛法，如兰也会提提宫里的趣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