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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心似残阳泪阑干 裘景扬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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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景扬总是非常懂事地自己把衣服洗了,有时候也帮萧馨宁洗一些,这天吃完晚饭他便准备到院子里把衣服洗了,他便在屋子里四处找找看母亲有没有什么要洗的衣服,竟然让他意外发现床下有一件母亲的衣服,他便拿了出来,竟发现衣领下方殷红一片,很多血,而且还没有干,一看便知是母亲刚刚吐了血却怕人发现没敢拿出来洗便先藏在床下,裘景扬震惊当场,想了想又把衣服放了回去。
待到晚上,萧馨宁回到屋里准备睡觉,裘景扬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便见母亲果然从床底下拿了那件衣服准备去洗,裘景扬便叫了一声,“娘”
萧馨宁一怔,紧张地道,“扬儿,你还没睡啊?”
裘景扬翻身下床,“娘,为什么要瞒着扬儿?”
萧馨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裘景扬继续道,“娘,你到底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看大夫呢?为什么要瞒着扬儿呢?很严重吗?”
萧馨宁道,“没什么大事,扬儿不用担心。”
小景扬道,“娘骗人,吐了这么多血怎么回事小毛病,不行,扬儿明天就陪娘去镇上看大夫,还有娘你为什么不吃些玉清丹?”
萧馨宁道,“玉清丹又不是仙丹,也不能总是吃啊。”
小景扬道,“那好,扬儿明天陪你去看大夫。”
萧馨宁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其实她自己清楚,自己得的是心病,郁愤积聚,伤脾伤肺,恐怕不是一般郎中可以治得好的,正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萧馨宁心病难医,她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体,恐怕只会每况愈下,因为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心要疼,心要滴血,她也无能为力,而伤了的内脏,没有真正有本领的神医在侧,恐怕也难以修养得好。
但是第二天萧馨宁还是和小景扬到了镇上,她从风铃山庄出来时带了些盘缠细软,便拿了些出来抓了些药,但是她知道这些药只是养气养血的药,并不能真正治好她的病,而且费用不低。
就这样,萧馨宁吃着镇上的药吃了一年多,终于把带出来的钱都花光了,而身体反而每况愈下,萧馨宁以前在铃园是一园之主,吃穿用度虽不穷奢极侈却也不差,在江湖上更是人人艳羡的侠女,风光无限,与裘烨其缔结连理之后更是琴瑟合鸣,温馨幸福,何曾过过这等委曲求全,劳劳碌碌,满心忧思的日子,哀莫大于心死,萧馨宁现在这般模样,又岂是寻常药物可以治得好的?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这样不顶用,现在意气用事把儿子带了出来,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有个好歹,叫裘景扬小小年纪可怎么办呢,于是萧馨宁小心翼翼地道,“扬儿,想爹了吗?”
又怎么可能不想呢,可是小景扬还是倔强地道,“不想!”
萧馨宁道,“扬儿,其实你爹还是很爱你的,大人之间的事情其实跟小孩子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有一天你回去找你爹爹,他还是会好好对你的。”
裘景扬没有说话,院子里一片静默,终究,裘景扬还是忍不住道,“娘,扬儿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这样对娘,我不会原谅他,我不再认这个爹,而且娘一定不会有事的,就算……就算娘……总之我绝对不会再回去找他,扬儿年纪虽小,但是我绝不让娘有事!”
萧馨宁又忍不住掉下泪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争气,从前她是一个坚强的传奇女子,现在却像个深闺怨妇一般,动不动便掉下泪来,或许是因为太的心里太苦了,她接受不了她现在所面对的,她的心里已是阴雨一片,只要风轻轻一吹,便会落下雨来,那么潮湿,那么萧瑟。
裘景扬看到母亲又落下泪来,心里也是极难受,暗怪自己又说错了话,赶忙把母亲扶进屋里,让母亲躺在床上休息,还懂事地替母亲盖好被子。
小景扬知道自己的母亲心里很苦,他为了不让母亲心里过于苦闷,经常想方设法逗母亲笑,给她讲自己遇到的好玩的事情,或者给她讲笑话,甚至做鬼脸,萧馨宁又怎么会不知到儿子的用意,常常为了不辜负儿子的用心,努力地笑出来,可是笑着笑着,泪却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萧馨宁只道是太好笑笑到流眼泪,可是小景扬却知道那眼泪是苦的。
安婆婆家也不富裕,萧馨宁吃得药价格不菲,裘景扬为了给萧馨宁凑药费,常常瞒着母亲到镇上去找活做,他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谁肯用他?但是裘景扬机灵劲儿足够,能说会道,又有些许功夫在身,年纪虽小,力气却比一般的成年人还大,便好说歹说在米行找了个搬米的差事,后来大牛小桃他们发现了他的秘密,小孩子单纯,讲朋友义气,都来一起帮着搬米,连小桃都来帮忙,小景扬心里特别感动,虽然关于自己的事,他从没有跟他们说过实话,甚至名字都是假的,关于自己的过去他也都是编的,在他生命里的这八九年,他所经历的,他的世界,跟这些单纯而无忧无虑的乡村小孩儿们完全不同,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这些小伙伴跟自己是那么亲那么近,对自己是那么好,他心怀感动地接受了他们的好意,但是他总是做得比别的孩子多很多,饶是这样,他们所挣的钱离萧馨宁所需要的还是差很多,萧馨宁的身体还是一天不如一天。终于,在一天早上,萧馨宁不知去向,大家四处寻找,村民们最后在悬崖边上发现了血迹,还发现悬崖边上的树枝杂草间挂着撕开的破布,正是萧馨宁身上所穿的,裘景扬怎么都不肯相信,却在家里发现了母亲留下的一封信,信旁边还放着引魂铃,信上说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既不想让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奄奄一息的样子,更不想看着他为了自己治不好的病白费心思,白白吃苦,原来他去搬米挣钱萧馨宁都知道。信里,萧馨宁还让裘景扬回风铃山庄找裘印其,她说血浓于水,裘烨其毕竟是他的父亲,让他不要记恨他的父亲,可是母亲走投无路最终自尽,说到底都是因为他那移情别恋不负责任又狠心的父亲,母亲被他逼得离开了家,夜夜流泪,郁郁而疾,他又怎么可能再回到他那个像变了个人似的父亲的身边,看着他的父亲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自己的母亲葬身荒野!如果说以前他对父亲还有思念有感情,那么母亲的死让他恨透了父亲,他无法原谅他,他到山崖下找过母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人们说定是被河水冲走了,小景扬不是没有抱过幻想,可是这附近就是这些农户,山下更无人迹,母亲若没死又能在哪儿呢?根本没有人有可能救她,就算有这种万一,母亲也一定会回来找他的,于是过了半个多月,裘景扬终于死心了,为母亲建了个衣冠冢,在母亲的坟前拜祭一番之后,便简单地收拾了一些行李,准备离开福宁村。
福宁村的乡亲们都劝小景扬留下来,尤其是安婆婆,她不放心小景扬这么一个小孩子自己离开,可是小景扬想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他想彻底过新的生活,他不想再活在过去的悲伤里了,任安婆婆怎么也留不住,于是安婆婆只得在村里四处帮他凑钱给了他一些盘缠,依依不舍,村里的小孩儿们更是舍不得他走,尤其是小桃,一直追到村外,但还是没有留住他。
从此后,裘景扬给自己改名为萧非然,他不想再姓裘,也不像再承认他是裘烨其的儿子,他只有母亲,一个温柔善良却不幸早逝的母亲,他要彻底割断和过去的一切,非然非然,一切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一切都不对劲了,他只能靠自己了。
第十二章误落贼窟煅铁骨
改名作萧非然的裘景扬离开了福宁村,没有去处,一路乱走,盘缠花光了便一路打些零工。
这一天萧非然碰到了一个杂耍班子在街上卖艺,他毕竟是小孩子,一时来了兴趣,凑上前去看,看到最后,他发现围观的人给了卖艺的许多钱,等人都散了,萧非然凑上前去,这个杂耍班子表演的都是小孩儿,只有一个大人在那里敲锣收钱,萧非然一看便知他是说了算的,便上去亲热地叫,“大叔,你们每天都可以赚很多钱吧?”
那人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子,道,“你小子要干嘛?”
萧非然涎皮赖脸地道,“大叔,你看,我可是什么都会,看他们刚才表演的什么翻跟斗啊,耍大刀啊,我可是都很拿手的,大叔把我也带上让我跟你们一起表演吧,保证能让你多赚很多呢!”
那大汉看了他几眼道,“看你这小子还挺机灵的,行吧,就跟着我吧!”
萧非然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本以为要多费些唇舌呢,他觉得很奇怪却也说不上来哪儿奇怪,只当捡了个大便宜,屁颠儿屁颠儿地帮着收拾东西去了。
然而几天下来,萧非然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天上不会掉馅饼了,他也知道了什么叫自投罗网自找罪受,因为这个“收留”他的人叫单不准,竟然是个人贩子,这些孩子都是他拐来的,只有他这个大傻瓜一个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这个单不准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武功居然高的不得了,而且心也是真狠哪,孩子们都说他这名字起得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太绝了,单不准,就是个三不准,不准吃饱,不准睡好,不准逃跑!单不准没日没夜地训练他们,饭却只给六成饱,四更起床,但奇怪的是,他不光教他们杂耍还教他们武功,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教他们武功,或许是他们这些跑江湖卖艺的经常会碰上些地痞流氓之类的,叫他们学些武功好防身吧,可是过了段时日,萧非然越来越觉得不对,单不准教他们的都是一些很高深的武功,并不是一般防身用的拳脚功夫,起初,萧非然很排斥学武功,不想练武,因为以前裘烨其经常手把手教他练武功,他一练武功就会想起这些。直到有一天,他改变了想法。
那一天,单不准组织孩子们切磋武艺,他和别人的师父主张点到为止不同,他觉得实战中没人跟你点到为止,他便告诉孩子们,用全力,死伤自负,听到这话,萧非然更加清楚自己是真的羊入虎口,上了贼船了。
单不准点名让萧非然跟一个叫罗云的孩子比武,萧非然觉得他一定是故意要整自己,因为经过这段时间观察,他发现这个罗云在孩子们中间十分有威信,从他气定神闲,神气内敛的气质中也可以看出他是这堆孩子里最出类拔萃的。
果然,他根本不是那个罗云的对手,被那个罗云一下下打得很惨,可是围观的孩子没有一个同情他的,都在起着哄为罗云劲,喊着“罗老大好样的!”,甚至喊着“打死他!打死他!”,甚至还有人冲着他喊“窝囊废!”“打得好!”
萧非然也是一个自尊心好胜心都十分强烈的人,于是他一股怒火冲上心头,不知哪来的力气,也不觉得疼了,爬了起来,运足内力,身形顿时灵活起来,觑准他每一招的破绽,招招破敌,把罗云打倒在地,一帮小孩儿面面相觑,为他们的老大叫屈,但是罗云却并没有记恨萧非然,反而,吃完晚饭,罗云看见萧非然一个人坐在河边发呆,便走过去,递给他一个野果,道,“我很欣赏你!”
萧非然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道,“谢谢”
罗云道,“不嫌弃的话,跟我做兄弟吧”
萧非然冲他笑了笑,非常大方地捶捶他的胸口,便当是答应了,两个人相视而笑,两个人聊了很久,直聊到皓月当空。
罗云走了没多久,单不准又坐在了萧非然身边,吓了萧非然一跳。
单不准不悦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萧非然坚定地道,“有!”
单不准一脸尴尬,但居然没有发火,“你小子有胆啊!”
但萧非然并没有理他。
单不准见讨了个没趣,继续道,“我觉得你这小子跟我很像啊。”
萧非然心想,“你这么老了,又这么丑,谁跟你像啊。”但是他还想继续混下去,便没有吭声。
单不准知道他不认同,也不以为意,继续道,“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你这孩子,年纪不大,眼睛里却有很多沧桑,我看得出来你心里的悲伤。”
萧非然一怔,开始看向他,认真地听他说话。
单不准继续道,“我也有我的悲伤,所以我看得出来。而且你这个孩子有骨气有个性,是个有血性有种的孩子,我看得出来你不想练武功,可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你只有强大了,别人才不会欺负你,就比如今天,如果你最后没有爆发,你就算是被罗云打死了也没有人会同情你,把自己变强大了,你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萧非然很认真地听着,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自己很想保护母亲,可是自己不够强大,保护不了,那时有年纪小的原因,可是以后呢,如果自己没有本领,以后如果自己又有了想保护的人,可是自己却谁都保护不了,甚至连自己也保护不了,那怎么能行呢,萧非然觉得单不准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他却说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我不过是你的一个赚钱工具。”
单不准道,“没错,我利用你们赚钱,但是是人都会有感情,小猫小狗养久了还有感情呢,跟你们这些混小子呆久了,多少有些感情,我是过来人,给提个醒,对我又没什么坏处。”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萧非然觉得他说得不完全是实话,他仔细回想自从跟着单不准以来的事情,他发现他虽然管他们管得很严,也不给他们钱,给他们吃得也不好,如果有人逃跑,还会被好好教训一顿,但是他每次叫嚣着死伤自负,但是到最后他还是叫了停,他说原因是他不想损失银子,可是把弱的淘汰了,他完全可以再拐来新的,反正没有成本,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对那些输的孩子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过了几天,他一打听,发现这些孩子其实都是孤儿,有的原来是乞丐,被他迷晕了带来的,有的是他从别的人贩子手里抢来的,而且他虽然严,但是比其他人贩子对他们都好多了,对于生病的孩子从不勉强他表演,还帮着治病,细想想发现他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坏,但是这样他反而看不懂这个人。
几天之后,单不准又单独叫来萧非然,给了他一本秘笈,萧非然粗略翻了翻,发现里面记载的武功十分高妙,是一种内功心法,虽然没有招式,但是是一种极高深的内功,内功练好了,什么招式使出来都是事半功倍威力大增了,但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不过他并没有问,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告诉他的。
而且,从那天单不准跟他谈话之后,他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他觉得彻底和过去和风铃山庄一刀两断没错,但是他毕竟是武林中人的后代,身上流淌着江湖人的血液,对武功有着一种天生的兴趣和天赋,争强好胜,向往行侠仗义这些特质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天生就是一个武林中人,他逃不开了,他也不想逃,这便是属于他的世界,属于他的道路,与风铃山庄无关,与裘烨其无关,于是他开始认真修炼单不准那本秘笈上的内功,同时还是忍不住秘密地修炼了覆雨翻云,但是他向自己发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
他在单不准的杂耍班子里待到了十四岁,勉强算是到了一个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年龄了,于是他便试着向单不准表示想离开他,单不准提出如果他可以打赢自己,便同意放他走。单不准武功不弱,不过,萧非然使尽了全力,虽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是终究打败了单不准,单不准大笑,喊了一声,“老了啊!”便同意放萧非然走了,那个时候萧非然更加肯定,单不准绝不只是一个人贩子这么简单,他也没有把他们真的当作赚钱工具使用,但是他到底是处于什么目的,到底怎么想的,直到走的那一天萧非然都没有想明白。
离开了单不准,十四岁的萧非然四处闯荡,他热情大方,又聪明机灵,而且不失真诚,对待别人重承诺,有血性有热血,性格风趣,极善与人打交道,行走江湖的过程中,他结交到了各色的朋友,□□白道的都有,他全不介意,既有庄主掌门,也有侠盗怪匪,只要性格相投,本质不坏,萧非然都欣然相交,也为别人做过很多掏心掏肺两肋插刀的事情。同时这些年里他勤练武功,虽无人指点,但根基极好又天资聪颖,手里两本秘笈记载的都是上乘武功,他虽不用覆雨翻云的招式,但覆雨翻云里高深的内功他总是有的,再加上他涎皮赖脸,这里偷两招,那里看两招,看得都不全,拼拼凑凑,加上小时候学的招式,混在一起,反而谁的也不像,自成一派,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样在江湖上闯荡了五六年,他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头了,也能算得上交游满天下,混得风生水起,如果萧馨宁有知的话,应该会很欣慰吧。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算萧馨宁接受了儿子做一个山野村夫终其一生,平平淡淡,但是裘景扬,不,应该叫萧非然,或许注定就还是要走江湖武林这条道路,注定要经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洗礼,注定要策马扬鞭,快意恩仇,注定要结交那些不寻常的人,经历那些浓烈醇香的友情爱情,注定要用一片青春岁月轰轰烈烈谱写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