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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钱二:闲食不好吃 ...

  •   苍梧悠悠转醒,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当时尚言容点了他的昏睡穴,如今昏穴自解,他睡得浑身酸痛,睁眼看床顶,却是翠色逼人,转目四顾,发现自己正在一室内,光线有些昏暗,不辨日夜,却可见桌椅床凳,连这间屋子,一概都是由翠竹制成,还是鲜嫩绿色,清气沁人。

      正自辗转在床上躺着,听屋外似有微微响动,虽然内力已去,却仍旧耳聪目明,在来人近身竹屋之时,他已从床上坐起,此刻抚了抚褶皱的衣摆,却觉手腕疼痛不堪。

      “尚言容,你既夺教主之位,又将我幽禁至此,想必谋划许久,并非日月可计,只可惜这么多年来我竟一无所觉,可见你思谋之深,城府之重!”苍梧心中冷然,却仍旧语带三分笑,野心过大之人他从来不会留在身侧,更逞论对他不忠心怀二意之人。可眼前这人却瞒过他的眼目不知多年,实在让人可恨的同时却也不由不让人心生佩服。

      “苍教主的称赞在下可领了,但是教主可是昏睡了整整一日滴水未进,可觉腹中饥渴?在下带了些粗淡饭食来,不知合不合教主的意?”却见他娟眉飞扬,桃花为面,一抹轻笑灼然不可逼视,眉尖一点朱砂痣,竟跃然鲜亮了起来,莹润雪肤更衬得其动人心魄,这笑竟似是十分开心畅意,看得苍梧一愣,不仅是他姿容之冶,还为他这笑出于真心,石室之内他言语半真半假,似乎多年未见尚言容的真心解颐之语却是半分不假,从来以为年岁见长之后性格使然,却未想到竟是有此一番谋划藏于腹中,果然,其心可诛!

      尚言容见他表情呆愣,笑得更是开怀,霎如夭桃满枝,繁花欲坠,将还热腾的饭食一样一样摆上,哪里是什么粗淡饭食,肴香酒冽,都非凡品。

      他一口一个教主,扎的苍梧心中烦闷,知他揶揄,也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但也不知回他什么,并也从来不准备触怒于他。本来也觉腹饥,见小桌上没有筷子正准备拿起唯一的一个木勺,却听他又说:“本来你新伤未愈,不可饮酒,但想你此番心间自是难免烦闷,便还是给你准备了点薄酒,借遣你心中之忧。”

      可是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是一个伤,苍梧刚有点费力地捏起勺子,往那菜间探去,可是手腕软弱无力又不协调,那木勺就掉落在桌上了,他眼眸一黯。

      “让我喂你吧。”尚言容玄衣一翻,轻轻捡起木勺。

      “不用了。”苍梧坐回床内,重重哼了一声,以为尚言容有心消遣自己,压下心头重重幽闷之气,却是没有光火。尚言容见他气闷,笑容褪去,也并无什么动作。
      屋内一时寂静,苍梧终于忍不住空气中的压抑氛围,开口道:“如今你目的已经达成,我不想再提,却只问你几个问题。”

      “便说无妨。”尚言容挑眉,心想他莫非要问为何要将他幽禁于此?或者身中何毒何药可解?然而他显然想错了,此刻苍梧念得可不是自身之事,而是他院中的那些个美人。

      “那我问你,我的那些家眷你可是如何安排了?”苍梧问这话一脸肃然,语调却不禁压低了,看来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他所谓的那些家眷,便是所豢养的姬妾,他心爱美人,也是男女不拘,但毕竟女眷为多数,本来新教主上任,要么和接管江山一并接管美人,要么赏给手下,却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他在此提一提,不过是莫名的想知道罢了。

      哪知尚言容冷淡地吐出几个字:“死于乱刀之下。”

      苍梧深深皱眉,以为他欺瞒,便忍着一个一个将那些人的名字告诉他:“红玉呢?”“死于乱刀之下。”“清歌呢?”“死于乱刀之下。”“凤笙?”“死于乱刀之下。”苍梧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出,脸色越发苍白神情越发冰冷,而尚言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听着,那笑容却是越发浓烈,那目光也越发阴狠。

      苍梧见他从始至终语调平平,丝毫未见欺瞒之色,不由越问越是惊怒。左手暗捏拳头,雪白干净的绷带上渗出一丝血。“那绿琼呢?”苍梧的声音十分冷漠,可也掩不住那一丝焦灼与关切。

      “不幸小产而亡。”声音依旧冷淡无波。

      “你!你竟然这般不念旧情!她向来气色润足身强体健,怎么可能小产?”苍梧油然愤怒,狠狠拂袖将靠床矮桌上的饭菜一扫而下,霎时玉崩碟碎,果珍炙馐滚落着尘。

      说他不念旧情!若他不念旧情他还有命在这里瞎嚷嚷?况且他自己杀人无数,可曾念过旧情?
      “你最好不要拂了我的好意。”尚言容大跨步来到苍梧面前,狠狠捉起男人放在一侧还裹着绷带的手腕,寸寸捏紧,新雪般的洁白霎时染上了层层殷红,他凑近暗暗咬牙的男人,鼻尖碰着鼻尖,温柔呢喃似的说:“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说这话的时候,那冷淡的脸上还挂着灿然炫目的笑容。他当然不会说,那绿琼是他暗暗挑选特意安排放在他身边的人,在得知h火莲教终于陷落的时候,举剑自刎,一尸两命。他也不会说,那在他身边的玉姬美人,多是他有心安插在他身边的,甚至向他下毒化功的,究竟是哪一个,或者是哪一些,他也不会告诉。

      等他拂袖离开的时候,苍梧才从床上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饭食满地狼藉,盛酒的瓷瓶翻到在桌上,却因没有开封而涓滴未倾。他捏起那瓶子,打开封盖,仰头一饮而尽,酒香清冽。

      他竟突然十分想念他的那些美人,那些温香软玉绿琼,记得在他宣告闭关之时已怀有六个月的身孕,本来若不出意外,等他闭关结束重归教中已为人父。其实他向来对子嗣之事漠不关心,玉戚亡后对此事更有隐隐厌弃之感,他收了那么多人,一个一个都是皎颜艳色,他身体又无疾,哪有妾侍一直无法怀孕的道理?都是他从中作梗罢了。只是这次绿琼身孕,却也是在他授意之下,因她不同,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同,也许就是那眼角眉梢,有一丝与那人相像的感觉吧。

      苍梧走出竹室,才知他居住的竹室实为竹居,建于一条潺缓暗流之旁,流上还有竹榭,竹榭之外更有多间竹居,葳蕤连翠,缠绵连成一处。而这些精巧雅致的竹屋,此刻却身处一偌大的岩洞之内,周围都是粗糙的裸岩石壁,不知何种地貌,仰头只见一线天光自那洞口处流泻下来,恍若光瀑。

      洞外常有飞鸟,在洞顶飞旋数番然后栖落,叽叽喳喳倒给岑寂的深洞幽穴添了一丝生气,岩壁之上还有大片大片的兰草,纤叶疏朗,垂坠而下,承接洞顶天光,下食幽谷湿气雾翳。
      果然别有洞天。

      往上目测,这洞顶至洞口不过十几丈之距,岩壁粗糙突兀,有处借力,在平时他不过几个踢步就可离开这方寸之地了,想必尚言容就是由这洞口进出的,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丹田空空毫无内力,还双手被废孱弱不堪,简直就是耻辱。

      愤然无奈,只得循着竹榭下的一带清流而去,想找到这水流的出口,流水一路蜿蜒,到后来淌入山缝之中,幽狭曲折,他只得弯腰涉水而行,这水沁凉入骨,水中还有一尾一尾无鳞银鱼,只是渐到深处,渐渐昏冥踧踖,到后来实在幽窄,干脆寸步难行。他只得淌着湿衣回到竹屋,除了知晓这溶洞实在大之外,一无所得。

      回去之后,他将那些竹屋一一翻了个遍,两居之间自有竹廊相连,那些屋间布置精巧,多有不同,起居杂设,一应俱全,有一间屏风内摆一个大木桶,火炉烧炭一一全备,显是为沐浴之用,甚者其中一间竹屋,内里摆放着一面落地铜镜,桌台椅凳,衣柜箱箧,竟十分像女子的梳妆阁,苍梧想难道以前这里是一女子居住的地方,很可能还是尚言容的情人——想到此处,他也并不觉吃味,年少时他和尚言容虽然也有一段风流韵事,但那时是少年贪欢,两个人也说得上是你情我愿,他知尚言容心性甚高,自然不会甘于久居“男宠”之位,两人间情意也大多是逢场作戏,之后二人断绝情人关系,也是做得干脆利落一刀两断。倒是能让尚言容看上的人,定是十分的貌美,至少比尚言容自己不差,只是现在柜中的衣裳都置成了男子的服饰,各色款式样式,琳琅满目。苍梧拣了一件灰衫换下湿透的衣服,意外十分合身。苍梧未有多想,只是念到这女子现在却在何处,难道已被安置在教中?怪不得他要将他的美人们赶尽杀绝!像是脑中打通了关隘,想到此处,苍梧心中一时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自己,见映出之人一脸郁悴,当真十分落魄。

      是夜,苍梧躺在竹床之上,突觉头昏脑热,四肢乏聩,昏昏沉沉却睡不安稳。隐约之中只觉自己衣衫被解,一个凉润的身子贴了上来,正是浑身烧热难耐,只一丝沁凉便无疑是久旱逢甘露,于是便有些难耐又努力地往那个温凉的身子靠去,不分明间听见几声笑意,一个声音撞入耳膜:“怎么这就病了真是可怜”那低柔的话语还未尽,那唇似乎贴着什么,声音因而有些含混,琐琐碎碎,苍梧又听不清楚。

      “就这样我的罗网之内,好像餍足了。”那人低低说道,似怨似喜。苍梧看似沉睡昏聩,其实头脑还尚带几分清明,他嘈嘈碎碎的话虽听不清,这最后一句,却是在他努力维持清醒的脑中转了好几个圈,又被囫囵咽下了。

      待苍梧明识清醒,屋外天光正暗,床头矮桌之上蔬食正鲜。知自己涉水归来那晚发烧昏沉,这一过又不知几日,而那夜他听尚言容的话,记了个大概,又不甚分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钱二:闲食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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