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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孙三:关于处置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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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幽暗不知时日,可是尚言容除了把他幽禁在这山谷之内,便是日日好吃好喝,毫不怠慢,衣饰用品,一如往常。要不是手筋被挑,他还真恍觉自己不过是换了处地界闭关修行了。只是日用饭食都是尚言容一手带来,他说断绝供给便断绝,别看现在珍肴玉食张口便来,可等尚言容耐心用尽心情不怿或得偿所愿的时候,喂他糟糠树皮他也得无奈咽下。
这深洞中水源不缺,活流中也有银鱼,但这种鱼窄扁细小,又十分灵敏,抓住实在不易。此刻他才深切明白,什么叫做受制于人仰人鼻息。
这日苍梧着实闲着无聊,依旧尝试运功无果之后就在屋外锲而不舍看似散步实则勘察地形,却听洞内群鸟乱飞,嘈切喧嚷,仰头一看,竟然是尚言容自洞口缓缓飞下,玄衣翻飞,风姿卓然。见苍梧望他,尚言容遥遥一笑,说不尽的妩媚风流,身形迅飞腾转,落下时,手里已多了一只灰蓝翅羽的玲珑雀鸟。尚言容走到他面前,捏住雀鸟双翅,伸手,淡笑:“这小东西给你解解闷。”
苍梧垂眸掩下见着尚言容绝妙轻功之时的忧愤与惊异,瞧那雀鸟挣扎不休,扑腾乱叫,便接了过来,看着脆弱鸟儿似乎出神,“要是阿蓝有它作陪”苍梧这话里有淡淡怀恋的意味,阿蓝不是他的妖姬娇妾,而是一只宝蓝色的窄翅鸟,住在教主住处砺星居高悬幽阁的木笼里,这几日无人喂食,也不晓得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此鸟生命力极强,若不是三年之期满,不需小心侍弄也不会死。当然,“乱刀”也不屑对着一介冥盲的禽鸟举起,苍梧在心底黯然。
“阿蓝?”尚言容皱了皱纤眉,转瞬想到是那只苍梧养了很多年的一只鸟,“你是说那只鸟吗?我明日就给你带来。”
苍梧点点头,淡淡一笑,眉目之间像破冰而出的浅浅温柔,尚言容看见竟是怔了怔。
次日,尚言容果然提着鸟笼与饭食,从洞顶降落而下,犹似飞仙。
苍梧突然觉得,若是真有一日他习惯了这样幽居洞顶,日日等待尚言容到来的生活顿觉心惊胆寒。
不似蓝灰翅鸟啁啾善鸣,这只宝蓝色的鸟从不鸣叫,也从未出笼,玲珑窄翅,好像很孱弱,但其实十分善飞,因为之前还有许许多多的“阿蓝”,不过无论怎样精心饲养,“阿蓝”也只能活到三岁,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等待,也是有时限的?苍梧摇摇头,挥去这一可笑的想法。
相处数日,他和尚言容的关系倒像是十分融洽了,“教中的那些长老弟子,你怎么处置了?”苍梧一边开木笼门为蓝鸟与灰翅鸟喂食,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正随意仰躺在他的床上,头枕双臂翘着二郎腿,十分率性的尚言容。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不堪用者,杀。”尚言容挑眉,面转向他,却只瞧见一个背影,“未拖泥带水,应该还尚合宜吧?”
“有罚应有赏,否则易给人嗜刑虐杀之感。”苍梧听罢澹然道。火莲教虽然被江湖所谓正道斥为邪门歪道乌合之众,但教中所聚之人非但多不是嗜滥杀之人,反而多为随性意气之士,风流任兴之辈,不愿为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正道规训所拘,向来秉兴而为,当然,教中也有嗜杀之人,但也都谨恪分寸,一般不会枉杀平良。
“苍教主,谨遵教诲!”尚言容似是诧异他竟会这般说,吟吟笑道,顿时一室生春。
许久,苍梧投喂好鸟食,走到床畔矮桌前坐下,淡然道:“那我呢?我怎么处置?在教众面前。”
听到此处,尚言容也掩了不羁之态,起身提坛给自己和苍梧各斟了一杯酒,手持玉盏转了几圈,才缓缓道:“可惜苍教主闭关之时不幸走火入魔,被发现时已气绝多日回天乏术,苍教主之柩停灵七日,举教默哀,其后便被风光大葬了。”语罢回问苍梧,面上还未褪温柔浅笑,“你看可好?”
苍梧举杯仰头一饮而尽,有些呛然:“如此,甚好。”
为解苍梧烦闷,尚言容时时带来佳酿美酒,只是洞中不见明月,无法对月当歌,尚言容还常携一些小玩意儿,除了珠玉古玩,还有一些寻常又难以想到的东西,比如皮影戏的道具小人。
屋内昏暗,尚言容支起道具,燃亮灯火,硬拉着苍梧唱一出,唱的什么?白蛇传。尚言容唱那美丽多情的白娘子,苍梧念的是胆小懦弱的许仙词,只见那小人颤颤悠悠,西湖游春,柳浪闻莺,白娘子呼风唤雨,觅得和许仙同舟共游的机会,许仙良善优柔,交谈之间也暗暗倾慕这飘渺若仙的白娘子这戏正演到尽情处,苍梧却兀地放下手中杆架。
“怎么了?”尚言容疑惑,也放下手中物什。“没什么,只觉幽暗气闷。”苍梧皱眉淡淡道,走到帘前将居前的青帘卷上,光线从居外照进来,扫去了室内的昏幽沉闷。“看你心情不爽利?也是,这洞中幽闷,终不是久留之地。”尚言容缓带轻衫,一袭绿色,十分爽透秀妍,此时走到苍梧身后,伸手叠在他的腰上,轻抚。
苍梧淡淡瞥了那只修长莹润的手一眼,直接道:“告诉我吧,你将我幽禁在此有何目的。”“我的用意,你应该晓得。”尚言容放在他腰上的手重重一按,声音含笑带嗔。
“是为那秘籍?”苍梧轻轻皱眉,非常想甩掉这只游走不逊的手。这几日他从未停过积聚那经年熟悉的沉厚内力,但每回都是竹篮打水,还落得他被汗水浸润浑身湿透,心中越发焦躁烦闷,也不想再和尚言容“虚情假意”下去了。
“密传向来口传身教,本无写本,寻它作甚?”尚言容勾唇一笑,嗔怨更甚。“那便是觊觎所谓教中秘宝了?”苍梧一把揪住正要往他衣襟内探的手,眼目凝霜,说话也不客气起来了。“无稽之谈,这个你我皆知。”尚言容挑眉,任他阻止。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苍梧想来是气闷郁结,心多龃龉语调也十分沉闷,深觉现在一身疲软功力尽散任人窄割的样子实在窝囊至极!
“看来你是不知,算了,等你自己弄清楚的那一天,就是你离开这里之时。”尚言容一手任他握着,一手抚了抚他意气飞扬的剑眉,幽幽凝眸而视,似有深意,然后抽出自己的手,还未等苍梧说什么,垂眸黯然接道,“教中余毒未清,我还不能在此长久陪你。”说罢嫣然,一笑倾城欢,举步而去,青衫缓缓,苍梧也抬步跟去,见尚言容提气飞步,不见丝毫阻滞,只在中途轻踏了一角岩壁,身形矫若龙,飞袂拂兰香。
苍梧将一切尽收眼中,心中复杂。
等他走后,苍梧便又开始尝试攀爬岩壁,但这岩穴应是经年接受水蚀,石块松动,加之双手隐痛无力,气喘吁吁地爬了一段之后,苍梧从丈多高处摔了下来,还好身强体壮,加之之下早有被褥叠垫,只受了点不甚明显的擦伤。苍梧愤然心道甚好!比昨天不差!
洗簌之后,晚间又是尝试调动内力,无果,一直忧虑这样下去恐怕不妥,渐渐便闷闷睡去,从他那用石块所刻床头的痕迹来看,这日距他发热昏睡而醒之时,已过了整整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