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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中疾 ...

  •   因着卢兴祖赶去任上,没几日便携了家眷回广东去了。若兮却偏偏着了风寒,未来得及送思蓉一程。

      若兮才喝了药,倚在榻上养神。只闻得一阵龙脑香幽幽袭来,知是成德,愈发懒得动弹。一时听见书卷声,便霍得睁开眼,道,“怎么偷看别人的书?”成德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是温韦花间词,怎么就不许我看了?且说你仍在病中,却费神读书,我告了大娘,看你怎么回。”

      若兮原不愿娜可齐担心,便央求道,“好哥哥,是我错了,念我仍喝着汤药,便饶我这一次吧。”

      因着风寒,原是胜雪的双颊却如秋日浸染的落叶一般,成德见着,愈发心疼。一面拿起榻上的秋香色大褂为她披上,道,“夏日里着风寒最是难忍的,你虽怕热,却好歹先养好了病。”若兮原只穿着绿梅月白色中衣,喝了药仍觉得几分寒意,见成德嗔怪,便暗暗缩了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惊道,“这都什么季节了手却仍凉成这般。”一面欲命人升了炉火,若兮“哧”地一声笑,“那可就中暑了。”成德才作罢,却紧握着不肯松开,若兮也只好随他任性。

      才入腊月,园内早已一片荒芜。北风萧瑟地连吹几日,未曾留下半点生机。若兮早已耐不住寒,屋内炭火每日每夜地烧着,身上仍是夹衣棉袄地里外几层,逢有人来探望时,别人早已热出一身汗,她却仍是手炉不离身。

      腊月十二一早,紫桃正伺候若兮梳洗,一面道,“方才听子衿说,蕙姑娘、瑶姑娘并几家姑娘今日都来了,想是为了大爷生辰庆贺呢。”

      若兮自镜里一瞧,似有几分倦怠愁容,只得命紫桃多施几层粉遮掩,“一入冬身子便有些不爽,今日里虽该玩得高兴,总怕又要累了几日了。”

      紫桃道,“小姐真是好脾气,明明自个儿身子弱,却落了奴才们的闲话。”

      若兮正了正发髻边的宫花,无奈道,“我原是什么身份你也是知道的,连包衣家的都不如,却因着太太的宠爱才有今日的身份,他们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且不说几位爷屋里的丫头,太太老爷身边的又有几位拿我是正经主子?若不是太太事无巨细皆悉心照顾,他们明里暗里还不知怎样待我呢。”

      紫桃正欲插上一枝金丝攒珠钗,却被若兮拦住,“未免太显眼了些。”一语惹得紫桃愈发忿忿不平,“小姐何苦如此小心?老爷夫人太太都宠着小姐,大爷四爷也从未把小姐视作他出。再过几年等上选秀,小姐便有机会入宫伺候,又何苦现在如履薄冰呢?”

      若兮挑了一阵发簪,拿了一枝鎏金素钗递给紫桃,缓缓道,“所有的恩宠自然是有缘故的——何况几位宗亲家小姐你也是见过的,除了太保家的几位小姐,余者都是什么出身?我若穿的太过奢华未免惹的她们不快。”一面命紫桃从熏笼上去过一袭妃色穿花蛱蝶袍,玫瑰紫二色镶边银鼠挽袖,道,“但今日到底是大爷的生辰,只需比平日里精神一些就好。”

      宴席间,各房都热闹了一番,几个同族亲眷甚至也乘机携家眷前来相贺。明珠早知其中深意,一面嘱咐冉绣仍旧留心,一面设宴寒暄。

      离了各房长辈,成德又邀众人至西房畅饮行酒。瑶芝提议猜谜,成德连连称好,道,“不如设限,席间姐妹多,都猜些个花花草草的也应景儿。”一面起头,“别有幽愁暗恨生。”

      席珠答,“合欢。”片刻思索后,起道,“飞香走红满天春。”

      蕙如略一沉吟,问道,“可是凌霄花?”一面又出谜面,成德答后,又出,“无情有恨何人见?”

      若兮微微一怔,随即又道,“大哥哥可是心心念着此花呢。”众人皆不明,唯有锡珠思索片刻,答,“原是芙蓉。”看着若兮微醺的脸,道,“你今日是喝多了酒么?脸怎得也似两片芙蓉花瓣了?”

      若兮一时语塞,旋即道,“我也出一谜面,你们来猜——撒盐空中差可拟。”

      成德狐疑道,“我原是一时情急破了规矩,你究竟也是破了规矩出的?”

      瑶芝终究忍不住,道,“前几个我还听得几分意思,你们后面这几句又是因何得来?”席珠即时道,“原是几家诗词罢了。”

      瑶芝、蕙如等人并未读过诗书,只识得几个字罢了,一语说得瑶芝耍赖,道,“都是些汉人的东西,你们读它做什么。”

      席珠不愿浪费口舌,只敷衍道,“叔叔说,圣上尚有汉人师傅,我们不过是随和罢了。”蕙如环顾,暗暗咬了咬薄唇。

      劳累了一天,若兮愈发觉得头皮发紧,兼有多饮了几杯,只觉得身上冷。成德早已命紫桃取来大红羽纱鹤氅,换了手炉。

      若兮正欲离开,成德却坚持亲自送行。若兮劝拦不住,只得命紫桃持灯走在前侧,成德手持一檀木六方宫灯,搀扶着若兮。

      说起白天猜谜之事,成德取笑道,“怎地说起雪花来了?”

      若兮略顿了顿,“雪花便不是花了么?云为根,雨为芽,不似人间沾了富贵的俗物。”

      成德一怔,臂中的少女似乎有一刻的恍然与陌生。他虽知若兮性子时而孤僻怪异,有一两句忌讳话,方才的一句却着实令成德凉了半截,原是微晕的几分酒意刹那全无。一时到了门前,成德才回过神来,一面又将若兮送至屋内,道,“妹妹若真喜欢雪花,我便找了梨花来替可好?”
      若兮一时恍惚,却仍道,“那怎可比?”

      “妹妹也知‘千树万树梨花开’说的便是雪花。虽是俗物,却仍可多留几日。等春日里便可搬进园子了,我便命人移几棵梨树于你院中。”

      若兮心中一悸,挂了几分笑意于脸上,“有劳哥哥了。”

      旧疾再加上几日操劳,若兮愈发病得厉害,连喝了几日汤药才略有起色。

      一日,若兮才喝过药,坐在榻上与紫桃、子衿闲话,忽听门外传,“蕙姑娘来了。”

      屋内进来一个高挑秀气的女子:身着桃红撒花滚边长袍,外罩一件石青色旋纹镶边舒袖,比着初来府中添了几分贵气。

      若兮忙迎来坐于榻上,道,“姐姐这是新做的衣裳?花样可都是时兴的呢。”

      蕙如掩嘴一笑,自谦道,“才进关时未见得世面,穿的也都是半新不旧的衣裳,倒让妹妹笑话了。”

      若兮眼波流转,心中纳罕,蕙如虽颇有姿色,心性却是极高的。难为她滴水不漏,识得自己前些日子里的装扮不及,暗中学了京城时兴的花样面料,也越发衬得出这个年纪难有的雍容之态了。
      几句家常后,蕙如道,“我有几句私底话想问妹妹呢。”若兮虽狐疑,却仍撵了紫桃子衿避嫌。

      蕙如见四下无人,道,“前日里成哥生辰,我见你与成哥、席哥的谜面与凡日里闲话的不同,似是有典故的。”顿了顿仍旧道,“我自幼在关外长大,阿玛额娘并不通晓汉文,我虽有意学习,却苦无师长。妹妹若不嫌弃我资质庸劣,可否闲来教我识字念书?”

      几日的修养使得若兮已有三分精神,见着面前的美人一字一句地言辞恳切,哪里有不许之意。然而她却避开下人,强争颜面,到底是顾忌自己的身份架子,怕给奴才们笑话。若兮笑道,“姐姐怎的说起这番见外的话来,我自幼与哥哥们习字读书,却少了女儿家的红袖添香。姐姐不嫌弃我们吊书袋子,肯于我们为伍,到底是我们求之不来的。”一面寻了几本通俗浅显的书来,并上一本《千家诗》,赠与道,“姐姐不如多于府中住上几日,待园子修好便更是一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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