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记事簿》Madan

20、第 20 章 平复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丛参忽然想起下午的事情，虽然不想叶桑对这件事上心，但他也认为叶桑有必要知情：“对了，今天孙昊跟我说了一件事。对面那个自杀的女孩，张苹，她本来还需要循环死亡直至自己阳寿终结，但今天孙昊无意之中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叶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有点吃惊地问：“她已经被人超渡了吗？”昨天收音机使用失败后，丛参为了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就让孙昊把他卧室的窗户给封住了，所以他也无从得知对面的情况。
　　“大概吧，孙昊今晚回去联系他的同行，看到底是谁为张苹超渡的。具体情况他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会告诉我们的。” 丛参脸色有点凝重，嘴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如果真的是被超渡了，那对她家人和她自己来说也是好事一件。尽管我还没能把在背后策划这事件的那孙子揪出来……”
　　叶桑把全身的力气卸在撑着沙发的双臂上，歪着脑袋看丛参，开口问道：“你怀疑张苹并不是被超渡而消失的？
　　丛参对叶桑的敏锐再次感到惊讶，勾了勾嘴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脑袋上的毛，笑着说：“果然是写小说的大作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这事件还是交给警察蜀黍我来伤脑筋吧，你就别太在意了。这事儿可能牵扯到的活人，没准比那些龇牙咧嘴的死人更难缠。”
　　说到小说，丛参忽然想到，叶桑此时恐怕还不知道，一直跟在他文后吭叽吭叽留言的那只“蚕虫”是自己的马甲。这件事要坦白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但问题是该怎么开口呢！
　　丛参决定先铺垫一下话题：“张苹的这个故事，你打算怎么写？”
　　叶桑打开一罐已经变成常温的啤酒，浅浅抿了一口，然后露出颇愧疚的表情：“其实我写的那些故事，都是自己篡改了很多内容的，也不知道那些被我当成原型来写的‘人’，会不会觉得很冒犯。”
　　丛参笑着摇摇头，答道：“你写的不是人物传记，也不是参考消息。对于小说而言，那就不叫虚构，叫艺术修饰。”压了压嗓子，声音里掺进了一丝哄骗的意味：“来，给哥剧透剧透，你打算怎么写？”
　　叶桑沉默了一刻钟，慢慢啜了小半瓶啤酒，缓缓开口：“从前有个叫Apple的女孩……”

　　从前有个叫Apple的女孩，脸蛋像只红扑扑的苹果，十分招人喜欢。苹果又脆又甜，还象征着智慧，Apple小时候打心里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人生，甜美而不平凡的人生。
　　Apple渐渐长大，漂亮聪明的她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老师和同学们眼中的红苹果，成绩好，才艺佳，还特别活泼开朗。她想要考上全校最好的高中，按理说，她的成绩要考上也是没问题的。爸爸妈妈知道了Apple的想法，、很高兴，觉得她有志气，逢人便说，自己的闺女，考上一中是迟早的事情。
　　可最后中考结果出来，她以一分之差，与一中公费线无缘。万分失落的她面临着两个选择，去名气比一中差一点的二中，或者花巨额择校费上一中。Apple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差不多五万块的择校费对他们家庭来说，虽然不至于给不起，但也是很舍不得的。
　　家人希望她读二中，反正师资也没差多远，书嘛，只要有心，哪里念不可以？Apple知道了父母的想法，哭得呼天抢地。她的看法是，无论如何都要念一中！这是自己人生计划里的重要一步！一中，Z大，奖学金，国外留学……这是自己梦寐以求了多少年的轨迹啊，决不能容许出现偏差！
　　她不惜威胁：“你们都跟那么多人说过我要上一中了！现在让我念二中，你们就等着三年都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吧！”也时不时放低姿态表决心：“只要让我上一中！我一定发愤念书，考上Z大！”吵闹了好几天，最后还差点离家出走。
　　Apple的父母被闹得不行，最后只好答应花钱让她上一中。

　　三年过去了，又是一个六月，当Apple从电话里查到自己的高考成绩离预测的重本线差了十分的时候，情绪彻底崩溃。她拔掉电话线，座机摔碎在地上，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没有出来。
　　“爸，妈，我想复读。”这是她情绪恢复以后，走出房间跟父母说的第一句话。
　　复读学费大概就要两万块，这些年因为单位效益不好，收入大不如前的父母却实在不愿意再花这个钱了。离重本线那么远，就算复读一年，能好到哪里去？
　　因此，这一次，不管Apple怎么哭闹，他们都只同意让她读一个比较好的大专。毕竟，家里有两个小孩要养，她妹妹念书也是要钱的。
　　Apple心里对自己妹妹又妒忌又愤恨。妹妹比她小两岁，当年因为超生就花了十几万，Apple愤愤地想，花在自己身上的钱跟这一比，简直不够看。最让她不平的是，妹妹去年以第十名的优异成绩考进的一中，不仅半分钱不花，还得了两千块奖学金。
　　爸爸妈妈，真的好偏心，也好狠心。
　　小时候的那颗的红苹果，已经在时间和空气中氧化，富有光泽的外皮开始干瘪，现出深浅不一的沟壑，脆白的果肉开始发黄，甜甜的香味渐渐散去，腐烂的气息开始笼罩。
　　Apple变得不思上进，不停向家里伸手要生活费，在学校也不好好学习，整天翘课混日子，还因为考试作弊被记过。她开始沉迷网络小说，尤其喜欢重生类故事。每当看到现世受尽欺压的主人公，重生到过去的岁月，改变黑历史，虐渣滓，斗小人，大开金手指，一生顺风顺水，最后获得尽善尽美的辉煌人生。
　　她每天都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而每当她觉得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想到的不是死亡，而是重生。
　　Apple坚信，只要给她一个机会重头再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最近几天，她总是有一种预感，这种过不下去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哪天一觉睡下去，再醒来，自己就能回到小时候，朝气蓬勃重新生活，就像小说里写的。为了让这一天快点到来，她装了整整三个月的精神焦虑，从心理医生那儿得到了二十颗安眠药。
　　她选择了在自己生日的那天把药丸吞下去。就让生日，成为自己的重生之日吧，她躺在床上甜甜地想。
　　死亡有什么可怕的，Apple所渴望的重生，不正是对此刻的自我的否定吗。这不是终结，只是灵魂先于□□地开启新的次元罢了。
　　堕入沉沉的梦境之前，她眼前仿佛浮现出记忆中那只香脆红润的大苹果。
　　既然新的果实即将破土而出，就让这付疲惫残败的躯壳，成为培育新生命的泥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