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豪门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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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葬礼
薛颂芝说去商场买衣服只是随口说说，回来时他们路过已经打烊的商场，何依云特地看了薛颂芝一眼，那一眼平平常常，何依云看到了眉头紧皱的薛颂芝，“她长得真的漂亮，美艳而高贵，丝毫没有向下人的味道。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现代长得好看是嫁入豪门的资本，可是她看起来并不幸福。”
何依云几秒钟的凝视被薛颂芝发现了，薛颂芝对上她的眼睛，温柔地笑了，“依云，现在商场都已经打烊，改天买衣服好吗？”
何依云摇摇头：“阿姨我不需要衣服了，真的，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薛颂芝摸着她的头笑笑：“傻丫头，哪儿能这样呢，作为咱们周家的孩子一定要体面，再说阿姨哪里忍心让你受苦？”
被妈妈温柔地抚摸着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何依云从来不知道，刚才薛颂芝的手好温柔地放在她的头顶上，她每一根头发都感觉到了爱，虽然何依云知道这是假的，但是她可以暂时骗自己这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她什么都愿意放弃，只为换取这一刻来自妈妈的爱，可惜一切都是假的，薛颂芝的话把何依云残忍地拉回了现实。
“依云，你在病房里说想为奶奶捐肝，如果真的可以，你愿意吗？”薛颂芝如话家常地问何依云。
原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慈爱，都不过是像周家这样的豪门大户给人挖陷阱的手段。也许在他们眼里你再好也不过是一只能够换取价码的猎物。
何依云还是认认真真地点头：“我愿意。”说完她眼泪默默地流下。薛颂芝一把揽过她瘦弱的肩膀，叹息道：“傻孩子，谢谢你，如果不是真的找不到人，而老太太的病又迫在眉睫，我们所有人都不愿意让你冒这个险。”何依云没有说话，她顺势依偎在薛颂芝的怀里，她真的愿意相信薛颂芝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那么就让她再欺骗自己一次，把她靠着的地方当妈妈的怀抱，任性一回，撒娇一回。
回到家之后，周扬帆坐在沙发上刚洗完澡的样子，裸着上半身，胸腹间的肋骨清晰可见，下身只穿着一条短裤，他看起来真的比下午时候开心不少。不过何依云第一次见到同龄男孩子这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害羞竟红了脸。
周定国和薛颂芝各怀心事，自然不会注意到何依云的小变化。周定国和薛颂芝没有洗澡便回房商量要事。上楼之前，薛颂芝安排黎嫂照顾何依云洗澡和睡觉，也命令周扬帆早点去睡。
何依云不会用洗澡间的淋浴。她在老家，冬天去澡堂洗澡，澡堂设施简陋，只有淋浴，好多人在一个房间站在淋浴下自顾自洗，何依云冬天每隔一个月就会去洗一次澡，因为家里太穷了，她也只能从生活费里省出洗澡的钱。夏天的时候，何建业会在家里东边的小平房上面放一个黑色的大塑料桶，里面灌满水，经过一天热量吸收，晚上桶里的水会变得很热，从小到大，何依云就是站在小屋子里洗澡。
黎嫂帮着调好了水温，拿来睡衣，她看何依云实在不好意思，也就退出了浴室让何依云自己洗。
在如雨如柱的水花底下，何依云整个身体得到了放松，她还是心意沉沉，她再想逃还是不逃。等到她换好短袖圆领的纯棉睡裙，站在被水汽模糊了的镜子前还是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做。她看着模模糊糊的自己，幼稚的脸没有丝毫忧愁的痕迹，也许她现在还很小，所经历的不算惊天动地的大事，看事情就像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终究隔着一层。
何依云用宽大软弱的毛巾使劲儿擦着长长的头发，直到头发不再往下滴水。她走出浴室就没有时间了，在打开浴室门那一刻她告诉自己，无论会发生什么事情，有所准备必然是好的，她要先得到钥匙，等她想明白了，想走的时候不至于没有办法。
何依云打开门，走到客厅看到客厅只有周扬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黎嫂不知去哪里了。何依云一步步走到周扬帆跟前，周扬帆知道有人走过来，转过正看电视的头，仰脸对何依云说：“坐。”
何依云坐下了，和周扬帆坐在一个沙发上，但是离得很远。她突然觉得黎嫂给她的睡裙太短了，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试了好几次才张开嘴，“你这看的是什么节目？”
周扬帆转过头，他的眼睛又亮了，心想，她不是百变小樱吧，怎么每次见她给自己的印象和感觉都不同。他回神，颇有耐心地回答她：“一场篮球比赛，这不，已经演完了。”周扬帆使劲往沙发上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何依云看着大理石桌子上的钥匙，她真想把它拿走。
周扬帆看着她心不在焉，伸手在何依云眼前晃了晃，“喂，发什么呆呢，我说话你听见了吗？”
何依云有些紧张，慢吞吞地说：“哦，哦，没事儿。”
周扬帆更靠近了她一点，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他鼻腔收缩。他笑了笑，玩世不恭又很帅很自然，“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没想到我突然冒出来一个妹妹，不过看你长得过眼，哥勉为其难接受了。”
何依云皱眉，实在不知如何回答他这番话。
周扬帆哈哈大笑，“怎么，被吓到了？我开玩笑的，既然奶奶和爸爸要收养你，我想你一定是好孩子，我特别相信奶奶的眼光。”
何依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想了想，谨慎地说到：“奶奶她是个好人，我会一直感谢她。”
周扬帆笑了，“奶奶可不是为了让你感谢她，她才这么做的。你今晚去看了奶奶，她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何依云摇摇头，不说话。
周扬帆的眼神黯淡下来，他周正地坐好，像是对何依云说又像是在自然自语，“奶奶病了，我很担心她，上幼儿园之前一直是奶奶带我，我和奶奶最亲。奶奶的病不好治，不过今天下午听妈妈说找到了□□，奶奶很可能有救了，如果奶奶真能康复，让我给捐赠者磕一百个，不，一千个一万个头，给他再多的钱我都愿意，我都愿意……”
何依云看向周扬帆，他竟然哭了。这让她心里百感交集，她是刚失去奶奶的人，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可周扬帆一定不知道捐赠者就是她。捐赠者不需要他磕头，需要他付钱！这一刻，何依云差点一时心软，想让一切都遂周家的意，如果周奶奶真的得救了，那么周扬帆一定很开心，何依云愿意有一刻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让他快乐，不过是因为刚才他的话，只有周扬帆才是唯一把她当做周家养女的人。
周扬帆擦了眼泪，“不好意思，见笑了。有件事情要跟你说，我为自己下午初见时的恶劣态度道歉，我那时心情不好。”
何依云摆摆手，轻声说：“不用道歉，没事儿，你放心，奶奶一定会好的。”
周扬帆马上恢复了嬉皮笑脸，“我相信奶奶一定会康复，哈，不早了，我去睡了。”周扬帆抓起桌上的钥匙，站了起来。何依云不知怎么地就抓住了周扬帆的胳膊，接触的那一瞬间，何依云脸红了，她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气都在向外喷。
“怎么了？”周扬帆皱眉，打量着何依云，她真白，不过太瘦了跟小鸡子一样，让人想拎起来。
“那个……我能不能用一下你钥匙”何依云试探着问。
“做什么？”周扬帆挑眉。
何依云直勾勾看着周扬帆手中的钥匙，吞吞吐吐地说：“我想……用上面的掏耳勺……”何依云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周扬帆又是哈哈大笑，脸上的表情夸张的不得了，他抓起她的手把钥匙放在她手里，“拿去用！我去睡了，你也睡，好让黎嫂拖地。”
何依云握紧了钥匙，点点头，看着周扬帆大步流星地走回房间。
何依云转头，看到了在厨房的黎嫂，走过去告诉黎嫂上楼去睡了。黎嫂笑呵呵地说：“好，空调我帮你打开了，睡觉时用毛毯盖住肚子，别着凉了。”
何依云点头，“谢谢您，我上去了。”
她握着钥匙小心翼翼地上楼了。在楼梯拐角处，何依云听见周定国和薛颂芝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他们故意压低了声音，她再好的听力也听不清。
何依云锁上门，一头栽倒在软软的床上，这是她睡过最舒服的床。她想只躺一会儿，等他们都睡了自己再起来，开门溜走。可这一闭眼就到了天明，黎嫂在门外喊她起床吃饭。
何依云努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她看着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向七点半，拉开窗帘，外面阳光灿烂，天气晴朗。何依云揉着被钥匙硌出红痕的胳膊。匆匆换好衣服下楼去。
周家的三口人已经坐在餐桌上开吃了，何依云洗漱完，不好意思地落座吃饭。周叔叔慈爱地冲她笑了笑。
薛颂芝看着低头吃饭的何依云问，“昨天睡好了吗？本不想叫醒你，可怕饭凉了，吃着对身体不好。”
何依云猛抬起头，嘴角粘着一粒大米，忙回答：“睡得很好……”这时周定国放在身边的手机响了，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何依云松了一口气，正好她尴尬的不知说什么。
周定国熟练地拿起电话，习惯性地说：“喂？你好，我是周定国。”
何依云不知电话那头怎么回答的，周定国听完之后把手机掉地上了。他面色失血，边站起来边急匆匆地对所有人说：“医院里有点状况，现在我去开车，咱们马上去医院。
周扬帆把筷子掉在地上，薛颂芝倒是从容不迫地离开餐桌，何依云愣了一小会儿，马上去玄关处换鞋。她的心一紧，不会是今天就要把她的肝移植给周奶奶？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其实这也是她心里愿意的，要不然她昨天不会睡着。
到了医院，何依云根本没有机会进病房，病房里外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周扬帆进去了，她一个人在病房外不知所措。
她正在毫无目，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突然有个人拍了她一下，何依云转头，看到一个斯斯文文，带着眼镜，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命令式地问道：“你是何依云？”
何依云点头，“我是。”
“好，跟我来。”何依云跟着他后面，进了病房。
围堵在病房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何依云走进病房，她不由自主地走向病床，看到全身蒙着白布的周奶奶，她的身体瞬间就软了下去，跪倒在地，眼泪泛滥，她知道，周奶奶死了，就像奶奶死时候一样，那种恐怕的感觉再一次笼罩他。
一个有力的胳膊把她拉起来，扶着坐在沙发上，何依云知道，就是刚才叫她进来的人。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何依云，她控制不住眼泪，痛彻心扉再次袭来。
男子看她这个样子，转头面对众人的目光，有条理地说：“这小女孩就是何依云。现在周氏总经理周定国先生的养女。周老太太遗嘱指明把周氏百分之二十的股权给她。在她十八岁之前股份由周先生代为掌管，十八岁之后由何依云自行处理。另外，周老太太在S市某村庄的一套房子也给了何依云。除此之外，周老太太把她名下的其他产业：周到酒店，周氏珠宝行和三处别墅分别由孙子周扬帆继承。老太太的银行存款将全部归其弟所有。遗嘱即日生效。
显然这男子是老太太的律师。
周定国和周卫国兄弟两家人都在。周卫国拿出官架子，对于遗嘱他没有异议。周定国，薛颂芝颇为不满，不过他们现在不能有异议，毕竟“何依云是他周定国的养女”。
人群渐渐散去，何依云哭累了，她才发现另一张沙发上，周扬帆躺在上面。
后来她知道，周扬帆知道噩耗时掉了两滴泪就晕倒了。
后来她才知道，周奶奶是自杀。
周家忙成一团，葬礼是A市有史以来最有规模的葬礼。报纸和本市新闻都有报道周老太太的死讯。何依云印象最深的是一份财经报纸对周老太太去世带来的影响：从此后周氏由周定国掌权，纵观周定国这些年的商业运作手法，A市的房地产业必将迎来新局面。当然报纸深刻分析了带了市里高层周卫国是周定国亲哥哥这一层关系的深刻影响。
外界不知道的是周家财产所有权在何依云这个外人手里。这是薛颂芝办的事情，周老太太把名下副业的继承权给了周扬帆，她把这一消息散播出去，外人自然认为周氏股权掌握着周定国手里。
由于是夏天，葬礼隆重而短暂。何依云同周扬帆站在一起，来来往往迎送客人。所有客人也借此机会认识了何依云，薛颂芝每一次都热心想告，这是她的女儿，名字叫依云。
过后有人议论何依云的来历，甚至有人猜测她是周定国风流债的产物。
葬礼持续了一个星期结束，A市下了正正十天的雨，是台风季节来了，可何依云坚定了这场大雨是周奶奶的眼泪。
她也许看不出别人是不是真伤心，但是周扬帆是真的伤心，他的每一滴眼泪都是真切的，何依云真是心疼他，他桀骜不驯的外表下是对亲人的真心，他英俊阳光的面容在葬礼之后的好几天都黯然失色。
似乎周老太太走后，何依云成了名符其实的周家人。周定国和薛颂芝对她很好，他们心里明白，老太太的遗嘱是对他们无情无义的控诉，这让周定国整夜失眠。他们也越发对何依云好，除了股份的原因，他们觉得何依云是老太太的留在世间的牵挂，仿佛对她好，就可以弥补愧疚。
大雨过后的某天中午，何依云在房间里看书，都是薛颂芝给她买的新课本，开学她就要上高中了。周定国让何依云去了周扬帆在的学校，那家校长是他大学同学。
何依云对上学很向往，很期待。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将近一个月就适应了周家的生活。她下楼倒水，故意走到周扬帆房门口，自从奶奶去世他一直不开心。何依云明白，一个人，从小带他的人是他的生命之根，奶奶就是周扬帆的生命之根，在他认识这世界时给了他最慈祥最真心的爱。失去了奶奶他整日失魂落魄。何依云感同身受，她也在不久前失去了亲奶奶，可是现实不允许她伤心，一蹶不振。
何依云敲门，周扬帆没说话，她走了进去，每一次都是她自动走进了，默默地陪他一会儿就离开，今天也是这样，周扬帆精神颓靡地坐在椅子上，何依云只能在坐他的床边。
周扬帆呆呆地看了何依云一眼。
何依云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周定国和薛颂芝安慰了他很多次都无效。何依云伸出手握住周扬帆的手，她让他面对她，何依云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才说出一句话，轻轻的，却深刻地直入周扬帆的心中：“你哭出来。”
周扬帆没等何依云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她。何依云感到脖子里凉凉的，然后听到了周扬帆的呜咽，他的哭声越来越大，把何依云抱得越来越紧，何依云只能抱住他，以一种高难度姿势静止在空气中。
黎嫂听着哭声赶来，看到了房间内的一幕，她也就明白了，这孩子哭出来就好了。幸好周定国和薛颂芝上班不在家。
何依云轻叹一声，新生活开始了。她阴错阳差成了周家养女，可以好好上学。她还知道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喜欢上了周扬帆，除了心疼应该是喜欢。她总是想着他，总是惦记着，总是想见到他，见了面又心跳加快，脸颊发烫。原来喜欢是这样美妙而酸涩的感觉，幸运的是她可以一直喜欢他，把他当哥哥一样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豪门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