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外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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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他们就到了A市最好的医院，这家医院癌症的治愈率非常之高，享誉全国。
何依云按照程序体检，她仿佛置身一个陌生的梦境中，虽然看似繁花似锦，美丽无限，却处处透漏着诡异。何依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么些年，如果不是自己的求生意志，在无数个绝望的关口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而如今，她已远离了小山村，十五年，弹指一挥间。现在她身在陌生的城市，只身一人面对在座骄傲的繁华的城市，没有人真的值得相信和托付，她要做的就是时时刻刻保护好自己。
体检和配型进行完，从体检中心出来，西方天空的太阳还是那么灿烂，只是不再盛气凌人，它强势的光芒随着夜的来临渐渐退却，留下颇具人间烟火的温暖，透过医院走廊的窗子温柔地照在何依云的脸上。
这几项检查下来足足花了两个小时，周定国看着疲惫的何依云，面带愧色地说：“依云，体检下来辛苦了吧，叔叔在这里等结果，你可以在走廊里四处走走，但是不要走太远了，咱们取了结果就回家。”
何依云的确是想四处走走了，她伸了伸懒腰，跺了跺脚，笑着对周定国说：“那好，叔叔我四处走走，不过不会走远。”
建筑再好的医院，也免不了有一股阴森，楼道里洒满阳光，却没有温暖，冷冷清清的。只是偶尔有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何依云在小山村住惯了，对于结构繁琐的高楼大厦她一筹莫展，亏得她记忆里特别好，记得周定国领着她来时的路，走在宽阔的走廊上，何依云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走了大约二十多步，何依云顺着走廊拐弯了，她走入的是一条南北向的走廊，除了拐弯处的走廊有一扇窗子，阳光从那扇窗子照射进来，整个走廊显得十分静谧。何依云一时不知向哪里走，南面和北面都可以走，只等她选择走哪一条路。
何依云记得北边走廊她来的时候走过，不如走来时的路，走到医院的小花园去看看，刚才来时，何依云对美丽的从未见过的那些花儿只是惊鸿一瞥，她还没有好好欣赏。
走了几步，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何依云停下了脚步，这声音是？何依云让记忆倒带，方才想起这是今天下午在周奶奶家见到的那位医生的声音。要是寻常的声音她也许不会记得这样清楚，这位医生的声音像极了村里阿三的声音，细细的，尖尖的，软绵绵的。
孩子都是有好奇心的，何依云也不列外，她想她的体检结果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吧。声音特别的男医生一直在说话，但是何依云听不清他说什么，那人好像是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
何依云便把耳朵凑近门口，想听听里面说什么。她的听力特别好，这是她引以为傲的优点，在村子里，阿三隔着两座山喊她，她都能听见。
在大城市只待了不到半天，她的听力不会退化了吧？因为她压根儿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何依云有些失落，以后在喧嚣的城市住久了，她的听力，也许身体的各个器官都会退化。
她已经下了两节楼梯，清晰地听到了这样的对话，也像是在争吵。
“这事情我们不说谁会知道？”
“但是这是违法的，再说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就算她身体各项指标都接近满分，她和周老夫人的血液配型也很成功，我们也不能冒险为她们做移植手术。”一个声音争辩着。
“放心吧，不会是违法的，周先生很快就会办好领养手续，而她的年龄会改成十八岁。致远，咱们大学是同学，读博士时又是同学，我希望你帮我这个忙，毕竟周家对我恩重如山。”
里面的争吵在继续着，而何依云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她沿着楼梯一直向下，一口气跑出了医院大厅，外面的阳光很晃眼，刺的她睁不开眼睛，倔强地看着斜挂的夕阳，何依云眼泪顷刻泛滥。
原来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幸运，本就没有什么善良，更没有免费的好运当头！原来，她不过是当了一回流浪的三毛，三毛被富人请回家好好招待，人家要他的眼睛。她被周奶奶不远千里带到A市，周家要她的肝脏。虽然何依云知道肝脏是可是再生的，可是她才十五岁，肝脏一捐存活的几率有多大？医生的争吵她听得清清楚楚，风险很大，性命攸关。
何依云抹干了眼泪走在医院的甬道上，泪眼瞥一眼好看的花儿，可惜盛开几天它们就凋谢了，就像她的生命吧，就像她富有戏剧性的人生，安安稳稳的生活一天也没过，就要面临死亡。
尽管是夕阳，威力还是很大，何依云额头的汗珠细细密密，她一边走着一边想着，没有头绪，没有方向，没有以后。外面炎热的天气和她心里的冰凉折磨着她，胸口有一阵阵风呼啸而过，吹得她胸口生疼。记忆模模糊糊的展开，她刚离开的家，破旧的小平房，家里的每一件东西，每一个人，爸爸生前酗酒的颓废模样，奶奶的慈爱和她心痛，无奈，爱怜的目光，村外的青山和草地，和她要好的阿三。这一切一切都悉数向何依云的脑海涌来，她不知所措。本以为离开了自己的小山村，会到达光明温暖的地方，没想到却到了一个陷阱里。
她走了好久，沿着那条路来来回回，一圈又一圈，直到周定国喊她。“依云，回家了。”周定国的声音那样亲切慈祥，何依云真的错以为他就是自己的爸爸，她心里就是把周定国当爸爸一样看待，可是现实呢，他们只不过把她当做捐献肝脏的合适人选。
何依云一路小跑到周定国身边，她还是笑着的，比这院子里任何一朵花都美丽，可是她的心是冰冷的，面目全非的。没有人想去死，没有什么绝望的事情熬不过，从小奶奶就告诉她，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才是真的一无所有。所以她不想死，那就不能按照他们的意愿把肝脏捐给周奶奶。何依云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看着前方，心不在焉，她在想，一定要走，一定要逃。天大地大，哪怕去要饭，也不能在周家留一时半会儿。
不过她要拿回自己的旅行包，在这世界上她只有自己了，还有她带出来的旅行包。虽然何依云讨厌爸爸何建业的懦弱多情，看不起他为了一个女人终生浑浑噩噩，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她是他们那段感情的唯一见证。在爱情里多少甜蜜的回忆都会消散，再多的海誓山盟也会被遗忘，可是只有孩子是最永恒的存在，是一段感情最有利的见证，如果没有孩子，婚姻就只是一场玩的过火的爱情游戏。
虽说何依云清楚自己作为爱情结晶，被妈妈抛弃，被爸爸视若无睹，在她心里真心感谢他们创造了她，就在再苦再难在绝望的时候，何依云也没有埋怨过父母。
转眼就到了周家别墅，开门的还是黎嫂，何依云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客厅，她的羞怯一览无余，可她心里一点儿也不害怕，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甚至鄙视周家人，锦衣玉食却人面兽心，当然除了周奶奶，何依云和周奶奶相处了十多年，周奶奶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她心地极好，多次接济她家，何依云才能上学。
联想到周奶奶，何依云心底泛起一阵酸楚，听说周家是庞大的家族，在A市颇有名望，怎么到了现在，在众多的亲戚里连愿意捐赠肝脏的人都没有。何依云也把周奶奶当做自己的奶奶看待，如果她捐赠可以换回周奶奶的健康，就算是死了她都心甘情愿，可是她根本不适合捐赠，不知道周家一家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不找个健健康康的成年人来进行捐赠？
何依云傻愣愣地站在客厅里想着，薛颂芝见他们回来了，忙拉了周定国上楼去，都没有正眼瞧何依云。倒是周扬帆从他的房间走出来，看到了何依云，他眼前一亮，笑着对她说：“你叫何依云是吧，快坐下，傻站在做什么！”何依云大吃一惊，这时周扬帆和几个小时前的他判若两人，不仅彬彬有礼，而且面带笑容。何依云笑了笑，拘谨地坐在沙发上，铺着竹席的沙发还是软绵绵的，何依云坐惯了小板凳，不习惯坐沙发。
黎嫂拿了饮料给周扬帆和何依云，转身进了厨房。
他们尴尬地坐着，一时无语，这是楼上传来了薛颂芝爽朗的笑声，何依云面无表情，周扬帆听到自己妈妈的笑声却皱起眉头来。
何依云仿佛置身事外，她大致观察过周家别墅的构造，三层楼，第三层是客房，看来周家在面子上并不亏待她，把她的房间安排在二楼。这座别墅附带着一个小花园，外围不是高高的墙，而是低矮的铁栅栏。何依云想如果晚上悄悄离开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她要找到大门的钥匙才能走。
大门的钥匙，周家人应该每人一把，就连黎嫂也有一把。何依云看到过周定国的钥匙，黎嫂的钥匙，还有现在坐在她身边的周扬帆，他手里把玩着的也是大门钥匙。
何依云闭上了眼睛，想休息一会儿，却听见周定国，薛颂芝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薛颂芝笑着发话了，“黎嫂，饭好了吗？”
黎嫂在厨房内回答：“太太，饭菜都好了，准备吃饭了。”
薛颂芝已经走下了楼梯，冲着周扬帆和何依云说“七点多了，都饿了吧，快洗手去，马上开饭。”
何依云就像初进大观园的林黛玉，察言观色，别人怎么做她也怎么做。加上黎嫂一空五个人。周扬帆显得特别高兴，他直嚷着吃完饭要去医院看奶奶。何依云低头吃饭，一言不发。薛颂芝发话了：“看你奶奶明天再去，今天把辅导班的作业做完，还有你的假期作业，放假半个月了，没见你学习过！”
周扬帆不再说话，但是面露不悦。周定国温和地说：“扬帆，听妈妈的话。今晚我和你妈带着依云去看奶奶，顺便帮依云买生活用品和几套衣服。”薛颂芝笑了笑，“依云，你今天刚过来就让你到处跑真不好意思，不过要给你添置衣服，还得你亲自去。”
何依云忙说到：“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有衣服穿，这不是很好么？”何依云低头看看身上的裙子。”抬头又补充到：“不过可以去医院看奶奶，我很担心她，也很想她。”听到这句话的周家夫妇脸上都有了笑容。
吃完饭后，周定国开车载着薛颂芝和何依云去医院。何依云望着窗外，她还从来没有看过霓虹点点的夜景，路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灯光通明，似乎这座城市刚刚苏醒。
薛颂芝拍拍何依云的肩膀，笑着问：“依云，喜欢这里吗？”
何依云微笑着点点头。
薛颂芝意味深长地说：“以后你就是周家的孩子了，这座城就是你的家，等过了暑假阿姨帮你找一个好学校，该上高中了吧。”
何依云听到上学，眼睛发亮，“谢谢您。”但是想到一些事，何依云的眼睛暗淡下来。
她不知道现在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周家夫妇，如果现在有人问她愿不愿意生活在富裕的周家，她会毫不犹豫地说，不愿意！一家人勾心斗角毫无幸福可言，虽然她原来的家很穷，可是起码她知道爸爸是爱她的，奶奶说她和妈妈长得很像，爸爸看她时候的眼神充满了爱和心疼，覆盖着一层水雾。
很快到了医院，不知为何，越走近周奶奶的病房何依云心跳的越快，而周定国和薛颂芝脸色越来越严肃。
何依云走在最后，医生为他们推开房门，周定国礼节性地说：“谢谢秦医生。”
这间病房不是一般的病房，豪华程度堪比周家内部装修，病房很大，房间，客厅，厨房，洗手间，一应俱全。何依云在病房中间的一张床上看到了周奶奶，她们才分开不过几个小时，现在的周奶奶憔悴了很多，看上去有气无力。何依云走向前去，周奶奶冲着她努力地笑，何依云伸手抱住周奶奶，哽咽着，“奶奶，您怎么了？难受吗？是不是很疼？”
周老夫人用没有多少力气的手，抱了抱何依云，“依云乖，不哭了，奶奶没事。”何依云想起自己刚去世的奶奶，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秦致远站在他们身后，安慰到：“别难过了，周老夫人只要接受了肝脏移植就会康复。”
周定国和薛颂芝不言语，周定国看着病床上的母亲，眼神复杂，有难以掩饰的悲伤，而薛颂芝的眼睛看向窗外，像是一个人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何依云抱着周奶奶，哭声越来越小，她看着眼前的周奶奶，不禁心酸，怪不得周爷爷去世后，周奶奶宁愿十年如一日住在小山村也不愿意回家，这一家人这样冷漠，淡漠亲情，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往日周奶奶对她的好浮现在何依云的心里，如果她的肝脏真的能救活周奶奶，就算她死了也值得，何依云哽咽着说：“奶奶，您疼不疼，把我的肝脏换给您行不行，依云不愿意看到奶奶难受的样子。”抱着何依云的周老夫人神情平静，嘴角浮现了一丝狡黠的笑。
时光倒退到今天下午，周老夫人被送到医院后，她打给大儿子一个电话，大儿子直接挂断，可能在开会，但是周老夫人的心如在海底，冰冷异常。大儿子周卫国当兵出生，后来转业从政，他的身体很好，可是他连肝脏配型都不愿意做，彻底凉了周老夫人的心。而二儿子看似孝顺，可是他惦记的不过是她手里百分之十的股权，加上去世周老爷子当初给她的百分之十的股权，她的手中有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掌握着周氏的命脉。周定国如果真的孝顺就不会找个未成年的孩子做移植，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手术失败后，他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只等坐收股权。
周老太太对两个儿子死心后，本想把巨大的家产转给娘家人，这产业本就是她娘家的产业，可是娘家人没有值得托付的人，一个个都是不成材的年轻后生。可是她真的不甘心把家业给不孝子。老太太一生经历无数，现在是孤寡老人，没什么期盼了，可是她不能让何依云这个好孩子白白牺牲。
下午在医院她秘密找了自己的私人律师，把自己手上周氏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转赠何依云。刚才听到何依云哭着对她说愿意把肝脏给她，她死也瞑目了，只是不肖子孙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周老夫人心痛无比，她到底哪里错了让她在养了两个不孝子。
而这一切都是保密了，周定国根本不知道。
周老夫人拍着何依云和后背，目光看向周定国和薛颂芝，问到，“依云的领养手续办好了吗？”
薛颂芝笑着说：“妈，放心吧，办好了，民政局那般刚打了电话。”
周老夫人笑着点点头。何依云望了一眼窗外的星空，夏日星空，那般美好却那么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意外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