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玻璃的方法》卧阑夜

6、可能的世界

　　Wish that I had found the way
　　And the reasons that would make her stay.

　　——“Aubrey” (Bread)

　　两人到了尘封了五年的防盗用品商店。木夏本从早已等在那里的一个装扮相当可疑的人手里，拿过钥匙，打开了店门。

　　青砥走进商店，一时间有点恍惚。这是间两层楼的店子，楼上可以住人，楼下是店面，格局和当年东京综合保安公司的地下室十分相像，好像只是将那个房间搬到地面，采光比较好些罢了。

　　木夏本入狱前打理好的店子，虽然做了很好的密封措施，隔了这么长时间，还是需要好好清理。纯子帮着手，忙到下午过了一半的时候，店里才又恢复了干净整洁。最后木夏本将锁的收藏放进擦得亮晶晶的玻璃柜里，便算是大功告成。

　　“嗯~~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纯子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光线透过她的耳垂，照得见血管。

　　木夏本记起自己要对纯子说的话。那是在五年之前还不知道自己会说的话，那是在五年之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呐，纯子，你知道吗，在数学上，零概率事件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哟。用数轴来表示，就是以包含着无数个点的线为分母，以有限的点为分子的情况。这么说，纯子你又会慢慢地睁大眼，有点苦恼地歪着头，样子可爱地说“嘛……还有点不太清楚”吧？

　　那么，我们就用哲学的方法来说。在无数个可能的世界中，都存在着木夏本径和青砥纯子。在有的世界中，木夏本径没有遇到青砥纯子（我很同情那样的木夏本径）；在有的世界中，小偷的木夏本径被身为女警的青砥纯子抓进了牢里（那样的纯子或许是鸿野警官的手下了）；在有的世界中，木夏本径离开日本后就再没回来过……

　　可是啊，也许在繁如恒河沙数的可能世界中，有那么一个世界，在那里青砥纯子的名字有一天会写成木夏本纯子。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也未可知。这样解释的话，是不是比较明白一点了？

　　所以说，不管希望多么渺茫，我也要把喜欢青砥先生的心情表达出来。就是失败也没所谓。如果连说都没说就放弃的话，我一定无法甘心，到死也不能瞑目。

　　抱着这样想法的木夏本径，向面朝窗子的纯子走去。

　　纯子伸完懒腰回过头来，差点就撞上木夏本的扑克脸。

　　靠得好近……纯子白皙的脸因为忙了好一阵子的缘故，红扑扑的看起来气色很好。

　　木夏本的脸“腾”地红了，却没有撇开头。

　　“诶？”纯子条件反射地想要往后退，却已经靠着窗，没有退路了。木夏本却又往前逼近了一小步，双手在纯子的身侧撑住窗框，将她圈在这个小小的范围里。

　　木夏本向纯子低下头去，眼看嘴唇就要碰到了。

　　“青砥先生，我喜欢你。”看着纯子瞪大的眼睛，木夏本有点生硬地说，但同时停下了继续逼近的动作。

　　呐，纯子，我给你拒绝的时间了，要拒绝的话，就是现在。没关系的，我可以承受得了哟。在无数个可能世界中，这个世界的我，能够靠你这么近，已经比大多数世界里的木夏本径都幸福了。

　　可是对面那个女孩呆怔怔的，一点反应动作也没有。

　　纯子，你没有拒绝哟。

　　然后木夏本形状小巧好看的唇就不犹豫地覆盖上去。纯子感受到了他微凉的嘴唇所给予的温柔亲吻。

　　隔在两人之间的玻璃，好像被轻易地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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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吻结束，青砥仍然呆在那里，好像石化了。

　　木夏本已经转过身，自顾自从柜子里找出两个马克杯，到角落的洗手池里开始清洗。

　　“要喝点什么？”洗完杯子，木夏本转身问道。

　　然后就看到青砥定在原地，低垂着头，一脸黑线，双颊涨红的样子。

　　“最低！哪有……哪有这样！”青砥愤怒了。时隔多年的见面，忽然的告白，忽然的亲吻。

　　“要喝点什么？”

　　“这些年，每个月都写信给你，回信却那么少。”青砥抱怨着。被告白了的话，就可以用这种立场说话了吧？

　　“要喝点什么？”

　　“自首的时候，也不找我商量，那样就进去了！”青砥委屈着。木夏本桑，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承担一切？

　　“要喝点什么？”

　　“离开日本的时候，潇潇洒洒的，去哪里也不说，去多久也不说……”青砥泄气了。曾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要喝点什么？”

　　“……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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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张的防盗用品店，在这个秋天的下午还没什么客人。

　　温暖静谧的秋阳晕染店门，一声两声的鸟叫漏进窗子。清爽的空气里，浮动着温暖的咖啡香。

　　店中间的桌子两头，各坐着一个人，距离不远不近的。

　　一边是青砥，两手握着马克杯在喝咖啡。还是低着头，还是脸红红。

　　一边是木夏本，心外无物似的在开锁。太过安宁的屋子里，只有喀拉喀拉的开锁声。

　　表面上风平浪静，木夏本却第一次无法把心思专注于开锁上。

　　对面的女人还什么表示都没有，虽然这么对坐着好像说明她没有翻脸，但是对我的告白却毫无回应。接受也好、拒绝也好，为什么这世上人们不能直率地说话呢？要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不直接说清楚的话，就好像不能确证别人的意思。

　　表白以前，我独自等待的五年，都没有表白之后，这安静的五分钟那么难熬。木夏本绝不是一个感性的人，此刻心里却不免这样感叹。

　　纯子红着脸晕着头，直到把一杯咖啡喝完，才发现什么情况不大对劲：对面的木夏本安静得异乎寻常。不是说他的安静异乎寻常——多数情况下他都这么安静，而是说，在表白亲吻之后，安静成这样，也太不寻常了。

　　纯子想找个话题来打破这奇怪的安静。

　　“呐，木夏本桑，里奈酱这周末又有幸乐园剧场的公演了，初次作为第一女主角的演出哟，一起去看吧？”

　　“我不知道。”

　　“咦？周末没空吗？”之前的舞台剧邀请，木夏本一直都有去，哪怕是有一次木夏本沉浸在开锁之中，没有及时回复，到了演出当天，还是准时出现在剧场门口。

　　“我不知道。”

　　“这次是上回《囚禁在密室里的男人》那部剧的改编重演哟。呐，你肯定记得，上次密室构成采用了物理方面的原理，这次井冈编剧——已经是里奈酱的老公了——做了大改动，使用心理手法来构造密室，据说很有趣！你不是对密室特别感兴趣吗？”

　　“我不知道。”

　　“啊嘞？又生气了？”纯子想起来上次木夏本这个样子，是误会了自己说狗狗“可靠”其实是在说他。当时百思不得其解，问了芹泽老师才明白，还因此扎扎实实被他老人家嘲笑了半个月。

　　那么这次，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呢……用马克杯遮着脸，纯子的眼睛咕噜咕噜地在对面那张扑克脸上转来转去。

　　说起来……比起说错话，自己刚刚好像有什么话没有及时回应。

　　原来是这样。

　　如果当时立即回答就好了。过了这么长时间，忽然回应的话，倒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可是，不说的话，面前这个人会不会一个月都只会说“我不知道”呢？纯子我倒是没关系，但如果这期间遇到密室事件需要咨询木夏本的话，芹泽老师就要相当犯愁了。

　　芹泽老师自我厌弃的黑色气氛……纯子恶寒。

　　鼓了鼓勇气，朝着对面：

　　“呐……喜欢。”

　　纯子的声音小小的。脸更红了，几乎埋进马克杯里。

　　锁匠蓦地抬起头，看着她，应道：“嗯。”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开手里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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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静悄悄的，可是木夏本心里“咔嗒”一声，好像什么锁被打开了。

　　然后不敢奢望的秋阳一般灿烂的幸福之光，“哗”地一下充满了心房。

　　（END –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