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玻璃的方法》卧阑夜

5、有趣的话题

　　Hope whispers and I will follow
　　Till you love me too

　　——Winter Light （手嶌葵）

　　请纯子偶尔给自己写信，是想要知道她的生活，也将拿捏二人距离的主动权交到她手里。

　　虽然拙于表达，木夏本其实长于洞察人心，纯子至少对自己存有些许好感，这样的事，他也许比纯子本人更清楚。

　　但是，五年的时光，实在太过漫长。恋爱、结婚、生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收到纯子报告这样好消息的信件。等待这样的信，也许会非常寂寞，但也会感到温馨。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这次见面以后，纯子每个月也会寄来一封信，虽然律师的工作已经非常繁忙。好像……纯子把给他写信这件事，当做了去他地下室闲聊的二次元版本。

　　谈到八卦的时候絮叨，谈到工作的时候稳重，也还是有点冒失夸张的语气，真是和她的风格一模一样的信。

　　说美香夫人杀夫事件以后，龟屋荣泉就停止做那种从外表上分辨不出来的艾蒿年糕了，所以自己现在时常去那边买和果子。

　　说前将棋手来栖小姐后来同意自己做她的辩护律师，以竹胁先生威胁在前为主要依据，为她争取了较短的监禁年限。

　　说□□密室诱杀事件中变成孤儿的美沙被一个好人家收养了。美沙的性格还是开朗，自己有时去看望她，美沙问：“那个可爱的叔叔到哪里去了？长大以后我要和他结婚哟。”

　　说濑也美里（那个问木夏本是不是自己男朋友的新娘）生了小孩，现在正非常热情地为自己张罗相亲，可是好几次安排见面的时候，芹泽老师都好巧不巧地临时派给紧急任务。嫁不出去的话，都怨他！

　　说里奈酱和井冈终于结婚了，自己和芹泽老师去参加了婚礼。挑选结婚礼物的时候，芹泽老师明明一副撒鼻息的样子，却硬要自诩自己是“风一般无法结婚的男人”，什么嘛……并且拍着我的肩膀说：青砥结婚的时候，就送你一台Espresso咖啡机吧。都说了一般人家里不会有那种咖啡机的啦！

　　在行业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也会和木夏本说说遇到的困难案件。

　　这些信，虽然木夏本每封都好好地读过了，但除了帮忙在案件上做个参谋，很少回信。

　　本来，在东京综合保安公司的地下仓库里，木夏本和纯子在一起的时候，也大多是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木夏本扮演倾听者的角色。木夏本觉得，不必说话的时候，就不用勉强自己说。反过来，该说的话，到时候就一定要说。

　　现在，只要等待时间静静流淌便好。

　　第五回秋风乍起的时候，就到了木夏本出狱的日子。自首以前，他已经为自己安排好后路，今后以经营防盗用品商店作为营生吧，做这行毕竟知己知彼。

　　纯子是知道木夏本出狱时间的。纯子会不会来接自己呢？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要说木夏本心里没有一点期待，那是骗人的。

　　但没有看到纯子的身影，他也并不十分失落，今天毕竟是上班日。周末的时候再去找她吧。

　　不着急打车返回城市，木夏本慢慢地沿着路边走着，满眼都是秋天的风景。紫色的胡枝子花开满草坡，在风中随着枝条轻轻摆荡，那后面是天空一片清爽的浅蓝。

　　木夏本很容易地就在美好的景物当中神游了。

　　但没过多久，这种无忧无虑的状态就被一阵急刹车打破了。木夏本差点没被一辆奥迪A3撞上。

　　从车上跳下来，伴着高到接近破音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冲到木夏本面前的，正是纯子那孩子。这会儿纯子两手搭着他的肩膀，低头喘气，还没喘匀便慌慌忙忙地解释：“真抱歉！本来要早一点的，上午是很重要的开庭，结束、结束之后就赶过来，还是晚了点。还好你没走远！”

　　忽然被纯子按住肩膀的木夏本，有点窘迫地看着她。纯子穿着水红色麻质衫裙，披着米色毛线开衫，想来在庭审结束和驾车赶来之间，肯定回家换过衣服。因为距离得很近，还能闻到仿佛是某种水生花香调的香水气息。

　　木夏本忽然有点想笑。但没有戳破她，只是说了句：“谢谢来接我。”

　　喘过气来的纯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将手从木夏本肩上拿下，交叠在自己身前，微笑着对木夏本轻声说：“お帰りなさい（欢迎回来）。”

　　近午的阳光斜照在纯子头顶，黑发也被染上暖暖的金色，可纯子那笑意盈盈的样子比阳光还要温暖人心。

　　“ただいま（我回来了）。”看着这样的纯子，木夏本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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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夏本大致跟纯子说了防盗用品店的事，请她送自己到店里。店距离纯子的律所不远，所以路线也很好解释。

　　纯子开着车，和木夏本聊起天来。与其说是和木夏本聊天，不如说纯子一个人在说这说那。还是当年地下仓库的风格。说是芹泽老师眼下正在海外参加一个法学大会，过两天回来就过来看“小径”。也说到其他认识的人的近况。其实这些事，纯子在“每月通信”里，多少都已经说了些。这会儿匆匆忙忙地寻找话题，反而显得纯子很紧张。

　　说得口干舌燥了，纯子终于安静下来。

　　车内只听得见温柔的“Winter Light”。

　　曲声流泻。

　　突然听见木夏本问：“青砥先生，你现在有男朋友吗？这几年都谈过怎样的恋爱？”

　　“吱——”纯子猛地刹车，轮胎打滑的声音。差点没出交通事故。

　　“诶？难道……又是在说有趣的话题？”纯子瞪大眼。静静听歌，气氛不也挺好的吗，没有沉闷到要启用这个必杀技吧？

　　“不是。”面对这样的纯子，木夏本有些无奈地移开目光，抿了抿嘴。

　　那边，青砥叹了口气：“老样子，就是想结婚也没有对象。芹泽老师总让我加班，约会的时间也没有啊……”

　　哦，这样。心里忽然变得轻快起来，木夏本眺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快要驶进市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