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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欲望的隔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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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t i can't bear to see you
'cos i can't bear the pain
And i can't heal the wounds
'cos i still can't explain
——“Alien” (Arco)
谁也没有通知,木夏本就回到了日本,先为出狱后的生计谋划一下,然后去警局自首,被提起公诉,最后被判了五年监禁,好像也是一眨眼间的事。
没有早早告诉纯子,因为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如果赎了罪出去,就能够正大光明地和纯子见面。
但木夏本的内心,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许是从对纯子产生了那份欲望开始,木夏本意识到了玻璃隔墙的存在。
一直以来,木夏本做着保安公司的工作,虽然被那些远比自己愚蠢的人使唤和忽视,他也毫不在意。只是某天忽然想到,这样的他,也许没办法得到身为律师的青砥先生吧。
记得帮纯子的朋友检查新婚别墅的时候,那个女孩八卦兮兮地问纯子自己是不是她的男朋友。纯子吓了一跳,摇头摆手地否认了。
自己可以做她的密室顾问,可以做听她发牢骚的熟人,可以做陪她看舞台剧的朋友,可以做弗里德曼芹泽综合法律事务所的队友。可是,男朋友什么的,無理。
问出奇怪问题的青砥先生的朋友啊,我代表东京综合保安公司向你推荐最昂贵等级的安全设备报价单,作为给你的新婚礼物吧。
话说回来,如今自己一旦有了案底,这堵隔在我和先生之间的玻璃墙就更厚实了。
其实,“坐过牢的前保安公司员工”,顶着这样的身份也没关系,可以坦坦荡荡地面对纯子就可以了。到了那个时候,绝不会看人下菜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纯净通透的纯子,那个我所信任的、不太聪明、有点冒失,但却像稀罕的宝石一样珍贵的女孩子,还是会向我露出最可爱的笑容。
虽然这样想着,为什么还是觉得有点遗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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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没有和“木夏本队”的另两位联系,在自首和正式审判之间,芹泽和纯子还是到看守所探望木夏本了。
芹泽律师那在旁人看来很厚脸皮很煞风景的在场,反而让木夏本和纯子都松了口气。
这不是木夏本想要的见面方式。隔着看守所会客室的玻璃挡板,隔着自己没有赎清的罪愆,隔着眼前将在牢狱中度过的数年寂寞时光。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反而给纯子增添困扰。世上人口中说爱,以此名义将别人捆住的又有多少。用自己的感情来禁锢纯子生活的话,那就太过自私了。
这样想着的木夏本,也拒绝了芹泽律师难得主动提出要为他辩护的好意。
而另一头,虽然往常总是纯子在说话,可是第一次,纯子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立场来面对木夏本。
虽说认识的时间不长,纯子已经把木夏本当做日常生活中最具有确定性的存在。
好好回顾一下的话……
开始是拿和密室有关的案子来请教他,后来有时普通的困难案件好像也会去征求他的看法。
开始请他一起去观赏舞台剧,结果变成有新电影出来也会喊他。结果到后来,木夏本好像都知道自己必然会去看的片子,事先买好票等她打电话来邀约的情况也有好几次……
开始是联手破案以后,会在芹泽律师的号召下一起喝一杯庆祝,怎么后来一般下班时间想喝一杯的时候,也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木夏本了。
木夏本的随叫随到和沉默陪伴,无意中给了纯子这样的错觉,好像自己随时转头喊一声,他就会如约出现在身旁。
不合理的习惯既已养成,这时木夏本的忽然消失,令纯子惊觉,原来自己对他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所知和毫无影响——既不能知道他的过去、也不能影响他的未来。好像……在木夏本的生活中,自己原本就只是一个自以为是、可有可无的过客。
自己过去的种种任性,根本只是给木夏本带来麻烦罢了。木夏本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还是说,你真的木讷到连我给你带来了麻烦都没有觉察到?
现在再见面,该说些什么呢?又不是他的师长,如何说责备的话?也不是他的女友,如何说抱怨的话?因为又见到他,有点高兴,但怎能对将要入狱的人表达这种情感?因为即将见不到他,感到伤心,但好像连木夏本自己都不在意啊。
结果就变成,两人都不出话:木夏本是无话可说,纯子是有话不知如何说。
剩下芹泽律师在那里口若悬河,一会儿碎碎念地埋怨“小径”太见外,一会儿居高临下地责备他行差踏错——小偷固然不对,但既然逃掉就该一逃到底嘛!惹得一旁的狱监警惕地瞅了他一眼。
看似不知趣的芹泽律师,其实或许正在不着痕迹地为木夏本和青砥化解尴尬的局面。
直到探视时间剩下5分钟,芹泽律师说是有老客户成荣家居的重要case要谈,匆匆忙忙地先行离去了。
木夏本目光平静地看着纯子,纯子则是紧张得手足无措。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以后,虽然极力克制,最终纯子还是憋出轻轻的一句:“之前……一直在骗我吗?”
本想要当做轻松的话题来问的,纯子的表情却像要哭像要笑地很难看。只好将目光撇开,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在意。
那一头也沉默了,直到纯子以为不会听到回应的时候,平静的木夏本的声音传来:“一次也没有骗过你。”
确实呢,小偷会田是自己朋友的事也好,与□□有业务往来的事也好,甚至是入狱前最后的案件里,明明瓜田李下,木夏本也告诉了纯子自己曾为富樫贸易会社工作过。
临别电话里,如果问“钻石案该不会是你干的吧?”的是纯子而不是芹泽的话,说不定木夏本当时就交代了。
纯子还在发愣的时候,会客的时间便结束了。木夏本站起身,最后对纯子说的话是:“青砥先生,有空的时候,请偶尔给我写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