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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贤妻 ...

  •   老话说的好,十年磨一剑。各行各业各门各派讲究的都是一个火候,火候到了,活儿自然是好的,火候不到,琢磨半天弄出来个半生不熟的办成品,谁不得膈应半天。成师傅看着陶敏之拿针线的手怎么都感觉像是在看张飞,不顺眼啊。奈何拿了人家的钱财,就得替人消灾,无论如何,还是陶家二小姐救了自己的老母亲,这点忙,他万死不辞。
      长安城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就是秋天。各种色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面而来。昨天你还沉浸在夏天那单调乏味的绿色中,忽然某一天你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却变成满山遍野的颜色。红的耀眼,黄的夺目。你不禁要怀疑,你只不过是做了个梦罢了,为什么一觉醒来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受着万物的滋养,终南山上的期牙书院也是如此,沉浸在万紫千红的树林中摇曳出万种风情。弟子们伴随着满山遍野的钟声醒来,听着隔壁道观里窸窸窣窣的倒水声,生火声,以及间或冒出来的一两句耳语。再后来,间或也变成阵阵齐声朗读的诵经声,他们就知道,自己该起床了。
      当弟子慢慢悠悠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开始摇摇晃晃地打开自家的大门,就看到迎面而来的景色。习惯了以绿色为主色调的秦岭山脉,乍一看这漫山遍野的暖色彩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是真心美啊。陶敏之想把这样的景色绣出来。她先盯着山看一遍,把这些样子都画在自己的脑子里,等哪一天自己刺绣的手艺炉火纯青了再把这些样子都绣在布上。若是她懒得动弹,可以把这绣品就挂在墙上日日欣赏,若是她勤快些了就把这做成衣服日日穿在身上。
      想象自己以后的衣服就是终南山上万千风景,以一己之身背负一座山,这可真是秦皇汉武都没有的功德,自己一个弱女子真有这样的做法不知有什么后果?好在服制的要求只针对花鸟虫鱼等一系列生物,对于山山水水的却没太多的讲究。只要不是大胆到把皇帝的黄袍穿在身上应该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绣工自古就是最能磨人的耐性,敏之虽然自小与刀剑为伍,但好歹是女子,做起绣活来还有模有样。一板一眼,绝对不允许自己手下的线走错一步。好个陶家二小姐,对待凡事都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对待绣工倒是收敛了脾性,小心翼翼,不能出一点差错。
      手里绣的荷花花瓣还剩了一个叶尖,就见陶舍北带着妻儿一起进了落霞栖的大门。陶敏之怕被兄嫂发现自己在做绣活继而引出她并未嫁给果尔冬的事,将绣品往被子里一扔,就下楼来迎接兄嫂。
      “哥哥嫂嫂,今日怎么想起过来了。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倒茶去。”
      夫妇而人冲陶敏之笑笑落了座。陶敏之将茶水奉上。
      待她坐定才发现姚香香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裙子,岁清新素雅,但还是能看得出是去年的料子。浑身上下除脑后束发的那根白玉簪子外无一点首饰装扮。乍一看去,毫无惹眼的地方。
      陶敏之见姚香这副打扮,还以为兄长苛待长嫂,使得她没有羡艳的衣服可穿,遂恼兄长道:“哥哥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这么吝啬呢?”
      陶舍北本来想在新婚后带着妻儿来看看陶敏之,问问他的近况,也好尽一下作为兄长的职责。家长的架子正酝酿好了就见陶敏之没大没小地给他来这么一句。好气又好笑地问:“我哪儿吝啬了?”
      “你要是不吝啬,怎么舍不得给自己的新婚妻子做一件新衣服?不舍得给嫂嫂打几件首饰?”
      陶舍北这才明白陶敏之说的是姚香香身上的衣饰。顿时觉得哭笑不得。不是他抠门舍不得,而是姚香香锁着新进回来的布料不愿意拿出来做衣服,他也没有办法呀。“这可怪不得我,我可是抬了五箱料子上山的,是你嫂子自己锁起来不穿的。”
      陶敏之心下疑惑,女子天性爱美,谁都愿意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怎么自己的嫂子会反其道而行之呢?只摇着头不愿意相信,愣是怪自己的哥哥薄待嫂嫂。
      陶敏之为自己的嫂嫂抱不平,哪里知道姚香香这身打扮是刻意而为之呢?
      想她在青楼里呆了三年,过得就是看人眼色,卖笑的生涯。那三年中哪一日不是浓妆艳抹等人来光顾?她自小受母亲的影响,骨子里认为贤良女子衣着朴素是最好,只有那善于勾引男人的狐媚女子才会每日盛装打扮。早些年她风雨中飘摇不得已成为自己不喜欢的样子,现在身为陶舍北堂堂正正娶回来的正妻更要杜绝一切在青楼里学来的东西。定要做个贤良淑德的女子才好。
      她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正暗暗为自己衣着朴素给夫君省了一笔钱而高兴。
      “小姑不要怪夫君,是我自己将夫君送来的锦缎锁起来的。”
      “为什么?”
      姚香香将茶水放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身为女子应该贤良,为夫君分忧。我的衣服还能穿,没有必要再添新的,浪费夫君的钱财。”
      陶敏之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愣了半晌才道:“哥哥应该不差这么点钱吧。”
      “小姑此言差矣,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可是夫君钱财来之不易,我身为他的妻,不能浪费夫君所挣的一文钱。”
      陶舍北兄妹身为天慈老人的弟子,生平最恨迂腐不堪的儒生,此时见自家新过门的媳妇竟也这样拿腔拿调,二人心生不悦,奈何碍着她新进门不好说什么。
      陶舍北冷笑:“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陶敏之见兄长不悦,不好把话题再引在这上面惹兄长不高兴,开口问:“哥哥嫂嫂来是有什么事吗?”
      陶舍北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不是和果尔冬成亲了嘛,他人呢?”
      陶敏之捧着茶杯的手一顿。早就料到兄长不会不问,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问了,自己逃婚的事情早晚暴露,只能搪塞道:“北燕国内有要事,可汗叫留住了他,叫我自己先回来给师父贺寿。”
      “哦?是这样吗?”陶舍北早就知道自己的幼妹逃婚的事,眯着一双眼睛,他倒要看看自己的妹妹怎么圆这个谎。
      “是的,你别不信。”敏之飞快地在脑海中思索可以骗得过兄长的借口,“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大苍岭,见有一座山村。”
      “山村?漫山遍野都是,有什么奇怪的?”
      “这山村可不是普通的山村,里面的村民不是汉人,而是北燕族人。”
      “哦?”竟然有这等奇事?
      “是的,我就是在那里遇见的三师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北燕人不是游牧民族吗?怎么会在大仓岭呢?”姚香香问。
      “这几年北方天灾不断,颉利可汗又到处征收赋税,百姓早是苦不堪言。”想到自己在北燕待嫁时的情景,虽然是北燕昭和郡主无疑,但她不得不说一句:突厥的气数怕是要尽了,唇亡齿寒,只怕弹丸小国北燕也不远了。“为了避祸,已经有好些胡人弃牧从耕,不再回草原。本来是些流民也就算了,可是隐村中的人实在是多,可汗怕引起祸事所以召果尔冬回去,叫他务必带回这一村子的人。”
      “哎,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说是为了天下百姓,可实际上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姚香香家破人亡的最初原因就是因为官吏,笃定一切的苦难都是那些仗势欺人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还是有好官的。”陶舍北显然不同意妻子的看法。
      “你又不是当官的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当官的,可我认识当官的呀。你看以前秦王府的官员,不个个都是为民请命的好官吗?”
      “得了吧,那是人家说的好听,你又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他们暗地里私藏了多少你又不知道。”
      “我整天出门在外当然比你认识的清了,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姚香香还要还嘴,陶敏之见她夫妻二人吵的热闹,倒像极了自己学过的一个成语“打情骂俏”,越看越好玩,抱着剪瞳坐在那里就看他夫妻二人吵架。待姚香香会神只见小姑子媚眼含笑地看着自己羞问:“你笑什么?”
      “笑嫂子和哥哥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如此吵吵闹闹,倒也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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