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恩宠》文尹淇

44、大商人

　　陶舍北觉察自己在妹妹面前失了威严，面色有些尴尬，忙正襟危坐，夫妇二人没坐多久，吃了一盏茶就离开了落霞栖。只小剪瞳儿不肯离开，硬是央了父母让自己在落霞栖过夜。
　　女子天生爱些美艳的物件，剪瞳儿虽小，但也知道追求美好。她母亲姚香香本也称得上是绝色，奈何嫁进陶家后励志要做个“宜其室家”的好女子，所以把她以前所佩戴的环佩首饰全都典当，一概华美的衣服皆锁在箱子里不肯拿出来。弄得剪瞳好生无趣，好在姑姑这里钗环金饰样样齐全。可以让自己一饱眼福。
　　此时她满头插满了陶敏之的金钗，手里又戴了好些珠环，模样滑稽可爱。陶敏之洗脸过后见剪瞳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甚是可怜，笑出声：“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商人的女儿，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敛财了。”
　　剪瞳眨眨眼睛道：“才不是呢，我就是看姑姑的首饰好看，想自己戴戴玩玩。这样我自己也就可以像那庙里的神像一样漂亮了。”
　　“怎么要像庙里的神像一样？你母亲就是一个倾城倾国的女子，你像她就好了，怎么要舍近求远，非要学庙里的神像呢？”
　　剪瞳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娘亲最喜欢这些珠宝首饰了，每日都把自己打扮的像......像......像花儿一样！可是自打她来到终南山后就没有再戴这些东西。以前她在剪瞳的心目中就是仙女，可是现在......她的身上都没有以前香了。”
　　陶敏之想嫂子乱世飘摇，落入风尘本来是被逼无奈，现在立志要做一位良家女子倒也没什么，可是这样一来却失去了她原本有的绝代风华。
　　“你这小丫头，还知道以貌取人了。”陶敏之理解童言无忌，也不去教她什么大道理，只是拿话逗她。
　　“剪瞳才没有！在剪瞳的心里，就永远只有一位娘亲，只是......只是......”她“只是”
　　了半天，可是一想自己老躲在姑姑这儿贪图姑姑的首饰好像是有点像娘亲说的坏女人，一时间语塞，眉头紧蹙，像个小大人。
　　陶敏之见她耷拉下脸来，不忍心再逗弄她，只说把自己新买的玉手镯送给她，本想哄她开心，哪知她说什么也不肯收，只说娘亲不许，只要求姑姑让自己戴戴就好。敏之见她小小年纪却如此执着，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作罢，熄了烛火，上床睡觉。
　　剪瞳却在被窝中感觉到什么东西垫着自己柔嫩的肌肤，摸上来就着月光看见是一块帕子，剪瞳想，反正娘亲说不能拿姑姑的贵重首饰，又没有说不许自己拿她的手帕，遂将帕子藏在了自己放在床边的衣服里，只待天亮就穿回家中。

　　宵禁时间已经过了，长安城中只有更夫和巡逻的官兵在城中走。月光洒下来，正照在街道上浅浅的水洼中。一个青年汉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站住，什么人？”一群巡夜的官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投过火把，只见来人白净面皮，身材高大，天庭饱满，鼻梁高挺，气宇轩昂。只是身上穿了一件棉麻衣服，不像是大户人家。
　　“小人母亲突发疾病，小人是到西市韩家药铺买药的。”
　　“药呢？”
　　“官爷，在这儿呢。”来人将一个纸包递上。
　　官兵将纸包打开，看清楚是些寻常的药物。唐时有规定，凡宵禁之后不能私自出门，但有疾病和婚丧嫁娶之类的事可以例外。问了他两句便放他走了。
　　那汉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却没有进入任何一个坊中而是敲开了一扇向街市上开的门。
　　待门房开门后只留了一句话：“告诉你家老爷，这笔生意，我陶舍北做了。

　　管远行每日都会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晨练之后回到问竹馆的书房中看一眼挂在墙上的《昭昭日月贴》，然后沉思良久，才出门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
　　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就在管远行还不是管家庄少主的时候。那一年他十六岁，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推着自己的轮椅在众人或疑惑或嘲笑的目光中走上了去洛阳的道路。
　　自古有弱点的人更加敏感，所以在去洛阳的一路上，他总是感觉到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带了别的什么意味，猜疑别人间自己也费了不少心力。
　　到洛阳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的一个秋天，管远行托着疲惫的身子硬是到了洛阳城中的卫福楼。主人说“卫福”二字是取“捍卫福气”之理，以求在乱世中保全一个安稳。
　　卫福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是平民老百姓进来一回不至于太过奢侈，也不至于使达官贵人到此而失了身份。卫福楼一共上下两层，桌椅数十张。摆设不是太过奢华，但好在店家勤快，整个酒楼打扫的是干净整洁，阳光照射进来倒让人觉得静谧美好。
　　掌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五短身材，胖胖的身体却灵活异常。一双眼睛见人都迎了十全十的笑脸，尽量不想得罪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