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恩宠》文尹淇

41、敏之盗字

　　“我出去看看。”敏之放下酒杯，脚下生风，追了出去。
　　“成师傅。”
　　中年男子正打算下山，就听见陶敏之叫她，拱手作揖：“陶小姐。”
　　“成师傅客气了。成师傅，我能求你帮我个忙吗？”
　　成闵眉头一皱，抚摸着嘴边的八字胡子道：“陶小姐说的哪里话，有什么事您吩咐就是了，何谈求这个字呢？”
　　“您能教我绣花吗？”
　　什么？他没听错吧？好舞刀弄枪的陶家大小姐居然要绣花？一想到这位陶小姐当年绣的那副“孔雀东南飞”成闵就觉得，这是对他一生所要奉献的行当的一种侮辱。
　　成闵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陶小姐，小人年纪大了，耳聋眼花，怕是不能担当这个重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另请高明？整个长安城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出来个比成闵更好的绣工师傅了，他说不能担当，难不成还要叫她访遍全九州吗？“成师傅，您可千万别推脱，我能想到的只有您了，您就帮帮我吧。”
　　陶敏之抓着成闵的袖子，成闵扯不开。只好叹口气：“陶小姐，人各有志，您是要上战场打仗的花木兰，何必要勉强自己做绣工呢？”
　　“感情您还记着小时候我绣的那副鸭子图啊？”陶敏之懂了，这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成师傅，我年少顽劣，可并不代表我不是这块料啊。我发誓，这回，我一定会好好和你学绣工，绝对不给您丢脸的。”
　　陶敏之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成闵教自己绣工。奈何成师傅铁了心，定不愿意看到自己家传的手艺败在外人的手里。陶敏之眼见没辙，忽然想到陶舍北前两天跟她说成师傅的老母病重，正缺一味珍贵的药材，她何不趁这个机会？
　　“成师傅，我听说成老太太最近身子有些不爽？”
　　想到自家病重的老母亲，成闵的脸色黯淡了些：“是呀，大夫说若是能找到吐蕃的一味药材就能治好老母亲的病。”
　　“这样啊。那你还愁什么？”不是有药吗？那就说明有的治啊。
　　成闵白了她一眼：“那药极其珍贵，开药店的老板说没有一千贯，就等着给我娘办后事吧。”
　　“一千贯？他家以前是做山贼的吧？”这么多的钱，他还不如去抢呢。
　　“谁说不是呢，孩儿不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离开这个人世。”成师傅再也忍不住，竟然抹起眼泪来。
　　“得得得，不就是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她真受不了有人在她的面前哭：“你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弄到一千贯，但是前提条件是，你必须教我绣工。”
　　“好好好，只要陶小姐愿意帮我这个忙，我成闵为陶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这么定了。”
　　说完这句话，陶敏之就后悔了，吹牛果然是人世间最要不得的事。看她在成闵面前夸下海口，实际上她连三贯钱都拿不出来。自己是逃婚出来的自然没带那么多钱。自己的开销一向是由陶舍北负责，要是以前开口向哥哥要也不是不可以，可现在自己在众人的眼中已经是一个“嫁出去”的女子，怎么好再开口向哥哥要钱呢？
　　“烦啊，谁能用钱把我给砸死啊？”
　　“敏之师妹果然有才，连死法都想的这么与众不同。”陆九朝站在敏之的身后，手里拿着正拿着他姑母的账本。
　　“这有的人呢是缺钱，削尖了脑袋就想要，可有的人呢，非要把送上门来的钱给送回去。”韩子熙看陆九朝的脑袋上插了一支毛笔甚是有趣。遂拔下来把玩。
　　陶敏之不以为意：“切，这世上只有缺钱的，哪有人会嫌弃自己钱多呢？”
　　“谁说没有，你三师兄就是一个。”
　　“怎么说？”
　　“三师兄问竹馆的书房里挂着一幅字你见了吗？”
　　陶敏之想了想，忽然想起在前隋的时候管远行去了趟洛阳，回来的时候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出来后就写了这幅字，好像是《昭昭日月贴》。
　　“你说的是《昭昭日月贴》？”如果是这幅字那就难怪了，此字一出，多少富商大户想来求字，都被管远行给拒之门外。
　　“可不是，昨天我回了趟姑母那儿，店里有个富商，听说我是终南山上的人，非要让我把三师兄介绍给他认识，我还以为是要找他谈什么生意呢，到了才知道，原来是想买《昭昭日月贴》呀。”
　　“三师兄答应了？”
　　“不能够啊，他去就吃了一顿饭，一听说要买字，当场就翻脸了。你说这人矫情个什么劲呢？反正他还活着，有空再写一张就行了，那人可出一万贯。”
　　“一万贯？”骗人的吧。
　　“骗你就让我再想不出段子来。”
　　一万贯。这可够成闵抓三回药了。陶敏之眼睛一眯，四师兄说的没错，那副字是三师兄自己写的，既不是他父亲临终留下的遗产，也不是他走南闯北斩妖除魔寻来的宝藏，就算是卖了也没什么。
　　人的念想一旦发生就很难停止下来。陶敏之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反正成师傅只要一千贯，卖了字还能剩下九千贯，她又不用钱，可以攒起来，等她攒够了一万贯再把字给赎回来不就好了吗？
　　韩子熙见不得终南书院里整日抱着书本的书呆子有这么重的市侩气息，将毛笔丢给陆九朝：“那是人家的心爱之物，怎么能轻易就卖给别人呢？”
　　“千金难买心头好，你说的也是。只是可惜了那一万贯呀。”陆九朝痛心疾首：“这倒霉孩子，气煞我也。为了缓解一下我受伤的心灵，我决定，再给你们讲个段子吧。我可就讲这一回，以后不讲了。”
　　陶敏之和韩子熙互相看了一眼，交换思想成功：“四师兄回见。”两人一溜烟逃离陆九朝的身边。
　　“哎，我就讲这一遍，你们不听别后悔呀。”
　　二人早就跑远，谁还愿意理他呢？

　　是夜。月黑风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正是滋养各种犯罪行为的好时机。
　　陶敏之从没有比现在还感谢自己的好哥哥陶舍北，要不是他把管远行叫下山，给了自己可乘之机，她还得多费脑筋去想个调虎离山之计。
　　丑时三刻，敏之换好夜行衣潜入管远行的书房，将《昭昭日月贴》摘下，正准备走忽然想起那悬挂《昭昭日月贴》的墙变得空空如也。
　　“真笨，我怎么光顾着偷，日后三师兄回来看到这帖子不见了还不把整个终南山给掀翻了？”
　　掏出火折子，点燃远行桌上的一盏灯。想来大家都睡了，应该没人注意问竹馆。敏之手忙脚乱本想在原帖上蒙上一张白纸摹下来，但又怕损坏了真迹，就照着原稿细细临起来。奈何书法这东西最讲究神韵，敏之临了有二十几张怎么都没有管远行那种挥斥方遒的气势，眼看天就要亮了，匆匆选了一张自己觉得看得过眼的裱起来挂好。回到落霞栖的时候鸡已经叫了第三遍了。
　　敏之在被窝里暗暗下决心，今后一定要好好研习书法，鬼知道日后还会要她模仿谁的字迹。

　　果尔冬一直觉得，策马疾驰的风和天公怒吼时吹的大风是不同的。他在清点自己部落里的牛羊时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多想把这风一鞭子抽回去啊。
　　中原内乱，塞外也不大舒坦。连年的雪灾，饥荒让骁勇善战的突厥饱受饥寒之苦，作为独立的小部落北燕自然也是一样。大批大批的牛羊冻死，还要时刻准备忍受突厥的侵略。眼看着族人一个个死去，果尔冬就是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