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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婚礼 ...

  •   她父母是做药材生意的,她过的日子虽说不能算是锦衣玉食可好歹是衣食足够的,加上又是家中的独女,父母的疼爱自然多一些。这样的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可不知从哪一日开始,父母的叹气声便多了,家里的气氛也不像往常那样和谐。年幼的她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家里总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爹爹当着他们的面对他们客客气气的,可等他们走了之后总要骂一会儿,骂到最后就自己抹眼泪。姚香香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帮人拿了自家的东西从来不给钱。
      大人的事是不会告诉小孩子的,她常常听娘亲讲的一句话就是她很漂亮,将来定能找个好婆家。婆家是什么?她才不知道,她只知道父母不让自己出门,所以自己只能和院子里的银杏树玩。她还记的那一年偶然听父亲提过银杏叶子可以入药,所以她就疯狂的采集所有的银杏叶子。每天能包一大包,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捡的叶子被奶娘当作垃圾给倒了。但她豪不气馁,依然坚持每天捡银杏叶子。她希望有一天能给爹爹泡一杯银杏茶喝。
      “那后来呢?”敏之问。
      “后来?后来就没有了。”
      “没有了?”
      姚香香看了一眼陶敏之,将玫瑰茶送入自己的口中:“我就一直捡啊捡啊,叶子可真多啊,多到我总也捡不完。虽然奶娘告诉我只有绿色的叶子才可以泡茶喝,我依然每天都去捡,我相信,等捡完了黄叶子,总会看到绿叶子的。”
      然而她再也没有见过绿色的银杏叶子,她见到父亲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强行带走,就是从那片银杏叶子中走出去的,她看到娘亲满脸的泪水和身后的黄叶化在一起,她记得奶娘强行将自己带走。她记得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迈出家门。后来的事,她到现在还能记得,满城哭闹的人声,到处乱窜的流兵以及时不时能够看到的鲜血。十二岁的姚香香被这一切吓坏了。从此她开始了她人生当中长达三年的流浪生涯。
      “奶娘是害疫病死的,我将她埋了之后更加无依无靠。天下这么乱,我一个弱女子想要立足实在是难,最后迫不得已,卖身烟雨楼。”说完这句话,仿佛是等待些什么,她定定地看着陶敏之。
      “哦?”陶敏之倒是惊奇地看了看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坦坦荡荡交代自己卖身青楼倒叫敏之刮目相看。本来以为她会编个被人逼迫的理由,没想到她倒直接说是自己卖身青楼。看姚香香坦然迎接自己的目光,敏之反倒收回眸子。也是,那段日子谁没有经历过。她虽然没有编排出来一个恶贯满盈之人胁迫她卖身,可是陶敏之想的出来,在那样的年月里,逼她卖身的恐怕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吧。
      “老话说的可真好,乱世人不如太平狗。”陶敏之并没有对姚香香卖身一事作出太大的评价,只是抿了一口茶感叹时事。
      “说的也是,只希望这刚刚太平了的贞观可不要只记到三年。”
      “但愿如此。”
      北国的秋天也是极美的,叶子在这个季节也摇曳出各自的风姿。将这个原本萧瑟的季节装点的更加华丽。姚香香看着这一切定了定神,继续讲着自己的身世。
      遇见陶舍北还是在她十八岁那一年。她被烟雨楼的老板好吃好喝的供着有三年了。说来也真是可笑,本来都是乱世中逼不得已的可怜人却也分出了三六九等。而她姚香香据说是最高一等。所以她被好好将养着,不许她见别的人,只研习琴棋书画。只等她十八岁,把初夜卖给别人。
      女子一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乱世中的女子尤其如此。即使飘摇了十五年,姚香香还是希望自己能遇见一个真心人。于是她在第一次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才华时就唱了那句:“不羡金屋满堂耀,只盼当垆贩酒情。”可烟雨楼是什么地方?声色犬马有之,最难得的也最容不下的就是人心了。此句一出,便有一群财大气粗,满嘴流油的土绅出言不逊。面对这些,姚香香并没有着急反驳,她只是对众人报以优雅的微笑。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就算她日后嫁的凄苦,那也是她的命数。
      “我本已经认命了,就算嫁个牙齿掉光的老头子只要能给我一碗饭吃我就满足了。可谁曾想会遇见你哥哥。”
      那是当时整个烟雨楼中最为英俊的男子。他一身淡蓝色的袍子,剑眉星目。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总是无法将视线拿开,再看向别的地方。姚香香看着他,她多么希望他的财势和他的样貌一样出色,果然,当晚他以全场最高的价格买下自己从此便开始了他们二人纠缠不休的一生。
      “在买下我的那一晚,你哥哥说:‘钱都花光了,叫我怎么再给你买一座宅子呢?’我飘摇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承诺过要给我一个宅子。他不说这句话也就罢了,可他偏偏许下这承诺,我当真了,就容不得他反悔。所以我自己赎身追他三年。”
      “天,三年。怎么敢?”陶敏之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难以置信。看向姚香香的眼神不禁又多了几分敬佩。烟雨楼虽然是风月场所,可好歹是可以栖息的地方。以姚香香的姿容,要想嫁个好人家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而自己赎身追着哥哥,她很可能会变得一无所有,再次过上风雨飘摇的生活。可她宁愿不要这些,以破釜沉舟的方式追寻一个她可能永远都得不到的结果。
      “很惊讶吧?老实说,我也被自己吓到了,我本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本来我是受够了苦日子的,自打进烟雨楼的那一刹那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吃香的喝辣的,再不去受那饥寒交迫的苦,可没想到遇见了你哥哥,一切就都打乱了。我有时候就在想啊,都是命。”
      “嫂子。”陶敏之将双手覆在姚香香的手上,对于这个女子的身世,她倒没有太大的同情,都是生在乱世,谁不是呢?然而让她佩服的是姚香香孤注一掷的勇气,这让身为昭和郡主的她深感惭愧。陶敏之啊,你连一个风尘女子都比不上啊。
      听了姚香香的故事,陶敏之被涌上来的泪水模糊了双眼。最后出现在视线里的就只有剪瞳头上的红玛瑙簪子了,一闪一闪的,很是好看。

      从大仓岭到北燕国边界需要五天的时间,果尔冬却等不急了,他率先骑着飞鹰马奔腾而来。耳畔的风声呼呼作响,果尔冬笑得更加狂妄,对,这才是家的味道。有他熟悉的牛羊,熟悉的白云蓝天以及熟悉的风和风中那股马粪的味道。
      果尔冬饶过仙女湖的时候,正看见一个老大爷赶着车向前走,一时玩心大起,他将飞鹰马扔下,趁着老大爷不注意自己跳到车上。看着自己的飞鹰马越走越远,他一边享受着车轮滚过草地时的感觉,一边对着天空招手。北燕国,我回来了。

      陶舍北和姚香香的婚礼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众人贺喜之余还是不忘了感慨一下姚香香三年追夫的勇气和谴责一下陶舍北三年逃婚的行为。
      不管怎样,这还是喜事一桩。终南山期牙书院上的第一桩婚礼还是办的热热闹闹的。姚香香那天一身大红色镶金边的喜服将她衬托得更加艳丽。陶敏之在给她化妆的时候见到了如此华美的礼服,眼神里的艳羡是藏不住的:“嫂子,你的嫁衣可真漂亮。”
      “是吗?这是我自己做的。”嫁得人妇是她锁在心底的一个梦,即使知道这个梦可能不能成真,也还是会默默地为自己准备嫁衣。人就是这样吧,就算知道自己想要的不一定能够得到还是忍不住会准备。
      陶敏之的眼睛亮了,女子天生就对嫁衣有一种特别的钟好,她也不能免俗。
      “我也要给自己做一套。”
      姚香香正在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这小姑子不是已经嫁出去了吗?“你都有相公了,怎么还要做嫁衣?”
      “哦,我不是看它太漂亮了嘛,一时手痒,就也想做一套试试手艺。我又不穿。嫂子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磨蹭啦,一会儿该误了吉时了。”
      “对对对,说的也是。”姚香香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被陶敏之扶出去。
      虽然家境殷实,可陶舍北的婚礼并不奢华。三桌酒席就坐满了自己所有的亲朋好友。在朋友的祝福声中将一个会与自己度过接下来的日子的人以一种仪式的方式接到自己的家中,还有什么事比这更有意义的事呢?
      陶敏之坐在席间,看着哥哥执着他新婚妻子的手,灯火摇曳,她看到了新人脸上幸福的笑容。衷心的祝愿自己的兄嫂能够百年好合。
      “恭喜恭喜。”来客不停地向陶舍北敬酒,陶舍北酒量不差,三桌下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哎,敏之,你看那是谁?”说话间,罗语非问。
      陶敏之闻言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长相穿着皆普通的男人进入喜堂。来人并不上礼,也不向陶舍北拱手祝贺。只附在陶舍北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原来是他。”陶舍北绣坊的老师傅,绣工虽称不上天下无双,可绣出来的东西却能称得上栩栩如生。
      “怎么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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