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恩宠》文尹淇

37、人情债

　　“我一个女子怎么知道，令兄自己都还不了的债。”陶夭说完，也不再理会众人，只是自己一个人饮酒，众人见无话也就不再提，直到天慈老人的寿宴结束。

　　敏之经过问竹馆的时候管远行正在竹林中抚琴。白衣佳公子，傲然于世。间或还能听见煮茶的水又沸了一遍，琴音自天上来，而这煮茶又是人间一大俗事，天上人间，一念之隔，陶敏之看得有些呆了。
　　“九师妹，你怎么不进来？”管远行发现来人，抚琴的手放下，问陶敏之。
　　敏之见他问自己，讪讪地笑着：“我看你弹的入神，不想打扰你。”
　　“有什么打扰不打扰，不过闲来无事罢了。吃杯茶可好？”管远行推动轮椅，来到石桌前。
　　“再好也没有了。”陶敏之不客气，径直坐下。
　　管远行将煮沸的水注入杯中，带来一股白气，雾蒙蒙的，到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三师兄，刚刚你弹的是什么曲子呀？真好听。”
　　“《问津》。”
　　“问津？怎么讲？”
　　管远行十指相握，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半晌才回道：“日后你自会明白。”
　　“切，三师兄你最没意思了。”陶敏之嗤笑，将茶盅放下：“我试试可好？”
　　“自便。”
　　敏之自琴前坐下，这把琴是管远行新得的，用的是百年老木，音色苍劲有力。古有四艺，琴棋书画，琴乃第一条。作为期牙书院的弟子，陶敏之自然是会琴的。传世的东西，大多都精妙，琴就是其一。管远行这把琴，创作的年代并不久远，奈何所用材料倒是上了年岁的，上手之后的第一个音节就仿佛太古遗音传来，空灵，久远之感甚是精妙。
　　“三师兄的东西果然是好的，这琴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笔。”陶敏之仔细地抚摸着琴面，不由的赞叹。
　　管远行听见她这么说，不由笑出声：“九朝要是知道自己被你归入名家的行列，定会再缠着你要创作出一个新段子。”
　　“什么？你的意思是？这把琴是四师兄做的。”陶敏之一个嘴张的两个大，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迂腐沉稳的四师兄竟然能造出这样好的琴。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你别看九朝平日里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还是有大智慧的。前两天他刚将这把琴送过来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愣了半天才敢确定这就是出自陆九朝的手笔。”
　　“啧啧啧，看来我期牙书院真是人才济济，文有你和四师兄，武有韩师兄，我这个一事无成的小师妹，就可以在众位师兄的荫庇下了断残生了。”
　　管远行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道“也不算一事无成，至少你还有成为千古红颜祸水的机会。”
　　“什么？”陶敏之一口水喷了出来，她这个三师兄，向来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可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你就这样一口喷出来，不知道喷了多少银子。”管远行捏着袖子，佯装恼怒道。
　　“你那么有钱，喷点又如何？”
　　他这九师妹倒真不跟自己客气。管远行哑然失笑“是不怎么样，只是你该祈祷少泽快点回来，要不然你喷出去的钱可没人赔给我。”
　　提起陶舍北，陶敏之不由眉头紧锁，五师兄走的时候说只要五天就能将自己的兄长带回来，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连送出去的信鸽也没有着落。
　　管远行见她面色不善，知道她在担心兄长的安危，便劝道：“华山之险，天下闻名，想要在五天之内从终南山到华山打个来回是不可能的，你再等等看。”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不知道兄长这回欠的是什么债。”
　　“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就算少泽还不了，这不是还有你有钱的三师兄吗？”
　　“扑哧——”陶敏之失笑，就说了他一句，这还记着呢。
　　说话间，就见韩钟美跑了进来：“我哥回来了，正在虎归堂。”
　　“去看看！”

　　众人到了虎归堂的时候韩子熙刚换了一身干净的短打出来，发梢上还滴着水珠。一看就是刚刚沐浴完毕。
　　陶敏之绕着虎归堂转了一圈，不见陶舍北的身影，焦急问道：“五师兄，我大哥呢？”
　　韩子熙一边吞着茶水，一边摆了摆手：“快别提你那个不靠谱的大哥了，都快把我给气死了。”
　　“怎么了？”
　　“这个......”韩子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坏了陶敏之。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会儿还不见他的人影？”
　　韩子熙也知道这些天急坏了他这个九师妹，也不想再卖关子逗她，就说：“我一到华山就开始满世界找他，最后在华山苍龙岭上见到了他。就看到大师兄一个人旁边还放着许多酒壶，醉醺醺的样子别提多气人了。”
　　“华山那么险，他爬个山带哪门子酒啊？”韩钟美问。
　　“我也是这么问，等他清醒了之后告诉我，就是因为华山太险了，所以需要多喝点酒压压惊。”
　　“扑哧——”陶敏之破涕为笑，“亏他能想的出来。”
　　“也是啊，你说苍龙岭是什么地方？中间就一条小路，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摔个粉身碎骨。平常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不能够保证在苍龙岭上不失足，更别提醉醺醺的情况下了。”
　　“我算是明白了少泽回不来的原因了，那么多酒，想回来也难呀。”管远行道。
　　“谁说不是呢？最气人的还不在这儿呢，后面的话才够你受的呢。我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把那家伙给弄下山，他一下山倒好，腻腻歪歪如烂泥一般三步一摔跤，本来五天就能回来的路程，让他愣是拖了半个月。我问他为什么不好好走，你知道他答了什么吗？”
　　“什么？”韩钟美问。
　　“吓傻了，要醒酒。”说到这，韩子熙自己也被大师兄这一做法给气笑了。
　　“那他现在人在哪？”管远行问。
　　“你们猜。”韩子熙往桌子上豪无形象的一趴，意思是“小爷不伺候了”。
　　“我们哪能猜的着啊？”陶敏之道。
　　“一个三句话不离酒的酒鬼，能有什么好去处？”韩子熙没好气地道。
　　“我猜，他一定在山下的酒馆。”管远行道。
　　“为什么？”
　　管远行淡淡地看了陶敏之一眼答：“他吓坏了，需要喝点酒压压惊。”
　　“知他者，莫若三师兄也。”韩子熙朝管远行竖起了大拇指，起身坐好，视线经过二位师妹的时候，如预料中一般果然看到两张如花似玉的脸一副吃了黄连吐不出的表情。韩子熙挠挠头，大师兄，就是有本事！
　　正在众位终南山期牙书院的得意弟子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形容他们的大师兄的时候就看到远处飞来一只信鸽，落在了韩子熙的手上。敏之认出那就是前些日子送信告诉他们陶舍北在华山上的鸽子，赶忙从韩子熙手中抢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备好酒菜，明日归家。”
　　“力透纸背，不错，少泽兄的字练的越发好了。”管远行端详纸条半晌后说道。
　　“酒酒酒，就知道酒，早晚败在这上面。”陶敏之气急，将纸条甩给管远行，转身出了虎归堂。
　　余下三人在她走后相视一眼，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

　　翌日清晨，众弟子在晨读中度过，暂时将陶舍北的事给抛在脑后，大家都以为陶舍北喝酒误事一笑置之。就连胞妹陶敏之也对他的事以莫不关心的态度。韩子熙表示，这回陶家大公子是有麻烦了。
　　陶舍北回到期牙书院的时候明显是经过了一翻打扮，月白色的袍子再以白玉簪束发，怎么看都不像是半个月以前还寄书求救被困在华山上的那个人。本来他这番打扮可是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很，可败就败在他手里捧着的那一坛子酒。
　　“众位师弟妹，好久不见啦。这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一坛好酒，今日咱们不醉不归啦。”
　　“酒酒酒，就知道酒，在外头喝死算了，还回来干什么？”陶敏之气急败坏，也不顾众人在场，大声指责陶舍北。
　　众师兄弟看着这兄妹两你来我往的样，觉得好笑，又奈何大师兄平常的威严实在太大了，不敢明着发作，一个个用着大力气憋着笑。
　　陶舍北觉得脸上挂不住，将酒坛子放下，拉近陶敏之：“好妹妹，怎么说我都是你大哥，好歹在别人面前给你哥留点面子。”
　　“面子？你还知道丢人呢？你到底在外面欠了什么债了？怎么被人家给逼到华山上了？”
　　“谁说我欠债了？”陶舍北错愕道。
　　“你问五师兄。”
　　“韩子熙！”陶舍北看向正在看热闹的韩子熙。
　　“这个嘛......当时那么多师姐妹追着我问你出了什么事了，你信上又没说清楚为什么会爬到华山上下不来，我只好这么顺水推舟，做了一个推理。”
　　“有你这么推理的吗”
　　韩子熙见事态不妙,赶紧躲到陶敏之的身后：“你自己没说清楚的，倒来赖我？”
　　“韩子熙你给我过来！”陶舍北抢过身子就要打他，韩子熙边躲边骂：“好歹是我救你下来，现在你一句谢谢没有，倒来骂我！”
　　“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我谢谢你，你赚了我的名声我也得跟你算账！”
　　“陶公子自己的账都没有算完，倒来算别人吗？”
　　众人正看着他们师兄弟两人打得热闹，没想到听到门口有人说出这么一句中气十足的话来。
　　罗语非眯起眼睛问陶敏之：“这人谁呀？说话这么大声？”
　　陶敏之答：“唱曲唱多了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