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孟皓的相遇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里。我当时才毕业两年,虽然来自于名牌大学,但是想要在C市这样的一线城市找到一份工作还是很不容易,费劲千辛万苦,我终于在C市一家并不是很有名气的杂志社找到了一份编辑的工作。想起那时的自己,不禁要佩服起当年那样的勇气和魄力。在工作的这一年里,我努力工作,决心要干出一番事业。无论是去采访人物,还是审核来稿,我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编辑部主任jack曾说我虽然生为女子,但是这份干劲和决心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男子。 我还记得那一期的杂志的主题是“科学的力量”。总编列出了一份科研人员的名单,让我们所有文编分别采访一个人。而孟皓就是我要采访的人,当时的他本来在美国的Agilent Technologies Co创办的研究所工作,后被派遣到中国进行学术交流一年。在这一年里,他和中国的几位科研人员合作研究粒子物理的强相互作用,成绩斐然。为此,我还被主任特地叫到办公室,他交代我要好好做这个采访,说这个叫孟皓的男人前途不可限量。我对这些做科研的人一向是敬而远之的,我的物理和化学在我高中的时候可谓是惨不忍睹,所以对于学校里那些物理和化学分数高的人我往往是带着崇敬的眼神膜拜他们的。听到主任这样讲过,我不禁对他感到十分好奇。在搜集他的资料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叫孟皓的人原来就是传说中的“香蕉人”。他在国外长大,大学就读于普林斯顿的物理系,并在普林斯顿大学获得硕士学位,他的硕士毕业论文被《reviews of modern physics》作为综述论文发表。要知道在国外,就是一片学士学位的毕业论文也是很难的。更何况是被RMP接受。我不禁对这个人感到更加好奇。 在采访的前一天,我努力练习自己的英文。其实在心里挺抵触用英文采访的,毕竟是在中国的土地上,自然而然应该说汉语,可是对于这位仁兄的汉语我实在没有把握。我和他约在一个咖啡厅,本来想说去茶馆,转念一想,人家可能喝不惯,于是就定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咖啡厅。我很早就到了那里,准备好录音笔和相关的资料,反复的看我昨晚做好的采访稿。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孟皓还是没有来。咖啡厅的侍应生频频向我这里看,我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为了礼貌,我什么东西都没点,心里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就向侍应生招了招手,点了一杯他们的咖啡。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中午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来。我的心里感到很生气,心想他怎么是这么一个不守时的人。正准备用手机打给研究所问一下,才发现手机竟然没电了,这才想起昨晚为了熬夜写这个采访稿,我忘了给手机充电。于是我到咖啡厅的吧台借了一下电话,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我听到听筒里传出了一个女接线员的声音,“你好,C市理论物理研究所。” “你好,我是《艺视界》的编辑,今天和孟皓教授有约,你可以把我转接一下吗?” 接线员很温柔地帮我转接到他的办公室,一个很陌生的声音传来:“你好,是周小姐吗?我是教授的助理。教授今天有事耽搁了,他本来准备联系你,可是你的手机已经关机了。教授刚才打电话来让我跟你说他的私人电话,你直接打给他就行了。”电话里的这个人很有礼貌地回答我。于是我找出笔和纸,记下了孟皓的电话。电话在一次很顺利的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很有磁性的声音:“hello?” 我赶紧在大脑里开始组合我那蹩脚的英文:“hi,this is zhouyi,is today interview your editor.” “I see. I’m sorry for being late today. I am now come out .” 我实在不习惯说英文,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我很小心地问了一声:“can you speak Chinese” 他估计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一问,他停顿了一下,说:“我也正有此意。”听筒里传来的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字正方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听到这话,我感到如释重负,“太好了,孟教授,我想我们的交流会更顺畅的。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现在在南通路,however ,我好像迷路了,你说的那个咖啡馆在哪里?”孟皓的声音听起来很苦恼。 “南通路?”我努力在大脑里搜索,可是C市这么大,我也只是在这里读了几年书,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这样吧,你看看,周围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 “这里有个银泰百货,旁边有一家肯德基,呃,附近有一个天使喷泉。”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往右走,是不是看到那里有个公园,你在公园门口的长椅上等我。”突然想起上次和几个同事去那条街逛过。 孟皓似乎是看到了那个公园,口气也显得轻松了,“嗯,我看到了,谢谢你,周小姐。”我赶紧回了一句“不用谢”,便挂了电话,结了帐,往那里赶。 我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一路上车堵得我简直想下车直接走过来,但一来心痛我已经花掉的车费,二来也想让这位教授尝尝等人的滋味。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落到树梢的位置了。我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静静的坐靠在公园的长椅上,背后是生长的枝繁叶茂的景观树,仿佛在画里一样,浑然一体。此时正值春末,孟皓穿着一件很薄的米色的针织衫,阳光在他的身后,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觉得他的整个人像是被笼罩上一层金色的光芒,刀刻般的轮廓隐隐约约被落日镀上一层金边。我听到有一个细微的声音爬满心房,不停在心里嘶吼,我感到我的心脏没有规律地砰砰直跳,无法平复。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情动,在这一刻,悄然发生。 我走过去,没有犹豫的喊了一句:“孟教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笃定这个男人就是孟皓,可就是在那个时间里,我深信不疑。 他回过头,看着我,像认识我很久的样子,很自然的喊了我一声:“周小姐。”烟云在我们周围流转,阳光仿佛被制作成最上等的丝绸,缠绕在我们周围,我在这眩晕的光圈里看到了他那双如同湖水一样平静的眼眸,突然想起苏轼的一句诗: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伸出手向他握手,“你好。” 他赶紧起身,伸出手,礼节性地回握我。 我拿出录音笔和采访稿,很自然地坐在长椅的一边,笑着对他说:“不介意我们就在这里采访吧。”此时的我不在有上午那样的紧张,既来之,则安之。 孟皓挑了挑眉,看着我,“当然…不介意。” 我们相视一笑。孟皓的气质和子文有本质的区别。子文是皮肤白皙的儒雅书生,在古代,子文就可称得上是浊世翩翩公子。孟皓呢?他是健康的小麦色肤色,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活力和力量,他虽然静静的坐在那里,我却可以感到这个男人对这个世界浓浓的征服欲。他明明是天上的雄鹰,该傲视苍生,却甘愿在地面匍匐,默默守护大地。 我们的采访很顺利,孟皓全程都用很流利的普通话回答我。他的回答也可圈可点:关于他对中国现今的科学发展,也有他很独到却又很深刻的见解;对于他自己的经历,他又显得彬彬有礼。听到他回答的时候,我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那个傲视一切的男人根本不是他。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女人的直觉真的很准,孟皓在采访中透露出来的和善儒雅,完全是他伪装的结果。在很久以后,他告诉我,他见到我第一眼就知道,我必是他的“囊中之物”,而他势在必得。可怜当时的我,却还那么神经兮兮地怀疑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