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余烬残生

48、第四十八章

　　看来孟皓的这招投其所好还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起码，老爸对孟皓的态度比上老妈，不知道亲和了多少倍。
　　在我和老爸离开的几分钟里，孟皓已经把他带来的东西差不多都拆开了。我这才真正明白他所谓的“到时候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他给我们家的人都带了礼物，而且件件都贴合人意。本来绷着脸的老妈见到孟皓拆开的祖母绿宝石项链时，脸色也有少许的和缓。但是老妈毕竟不是那种见钱眼看的人，她常自吹自擂说自己是极具有高尚的道德情操和高层次世界观的有素养的女士，当然，在此时，这正是她用实践检验真理的大好时机，我相信老妈肯定会好好表现的。
　　“你拿这些出来干嘛？想要收买我们吗？我跟你讲，这是不可能的。”老妈语气飞快而急促，很有骨气地打住了孟皓“献媚”的行为。
　　孟皓也不生气，他把首饰盒放在一旁，非常有耐心地解释：“妈，我这不是要收买你们，我这样做只是在完成我以前没做的事。您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这对我来讲，这非常重要，因为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来看望过你们二老，也是我觉得非常抱歉的地方。”
　　孟皓这番话说得相当巧妙，老妈本来建设坚固的防线被他的这番话轻易就攻破了，“那……我也不能接受，这东西太贵重了。”
　　“完全没有。妈，这就是一份心意，你不要有负担。”
　　老妈继续犹豫。我知道，孟皓收买人的本领不一般，没想到他这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老妈收的服服帖帖。
　　吃午饭的时候，老妈把我拉到一旁神神秘秘地问我：“周怡，你是要和孟皓复婚了吗？”
　　我差点被手里的水呛到，没想到老妈思想这么跳跃，她到底是从哪点看出的这点？
　　“怎么可能？你觉得他来送个礼就是在向你下聘礼了吗？”
　　老妈一脸惊异，看来是被我猜中了。
　　我无奈地说：“老妈，人家就是来接周洲的，随便给你们带点礼物。”
　　“你这个死丫头，你把妈妈当傻瓜啦？顺便带礼物，你看孟皓这样子像吗？”老妈叉着手，一脸愠色，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面色一沉，“说到周洲，周怡，你们讨论过周洲的问题没有？我告诉你，无论他的条件是什么，你都不能答应。周洲可是我的外孙，谁都不可以抢走他。”老妈抓着我的手臂，着急道。
　　我摆摆手，算是怕了她了，“孟皓说了，周洲归我，他就偶尔来看看。”
　　老妈点点头。她思忖片刻，问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孟皓结婚了没有？”
　　我翻了翻白眼，“妈……”
　　“我就是随便问问嘛。”老妈有点委屈。
　　“我服了您了。他没有，但是，您绝对不要猜想，痴想，以及胡思乱想，我会和他有什么。”我知道老妈一停下来就喜欢对我的以后做无谓的打算，所以，我必须提前绝了她天马行空的想象。
　　老妈点点头，不知道对我的话听进去多少。
　　吃完午饭后，我就赶紧催促孟皓他们离开，我知道，再在家里多呆一会儿，我妈绝对会把话头引到我和孟皓身上，这几年明里老妈虽然没有表现出对我婚姻的焦虑，但是时不时的几个相亲对象还是让我不胜其烦，现在，在她看来，我和孟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死灰复燃的迹象，她肯定会借此来撮合我们。这也是我最烦恼的地方，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这种相处模式很好，安全也不逾距，彼此恪守在彼此的界限里。
　　走的时候，老妈难免失落，可能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好机会，她认为这是一个能够使她的女儿重拾幸福的契机，但是机会溜隙，她无法把握。看到她这样，我开始有点狠我的这种倔强，狠厉决绝，不给人机会。
　　孟皓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本来对他来说，这里只是他的过去式，怎么样都是和他没有关系的。
　　很快我们就踏上了回B市的路，因为老妈，一路上我都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孟皓专注地开着车，但是还是留意到我的情绪里的异样。此时正是下雪后的午后，可能是积雪的原因，高速上的光线特别强烈。孟皓在朝向我说话的时候背对着这碎溅的金光，他开口的时候眉头微皱，眼睛亮晶晶的。
　　周洲睡在后座上，呼吸浅浅，我转头，看到他起伏规律的小胸脯，心里一阵柔软。
　　“你决定以后都这样来看周洲？”我对上孟皓的眼，想从他的眼里找到我想要的信息。
　　他侧过头，也看了周洲一眼，薄唇轻启，“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周洲是很想念他的爸爸，但是，孟皓毕竟是在北京工作，离B市还是有点远，如果把周洲送到孟皓那里，我又舍不得。
　　“你说，我来B市定居怎么样？”孟皓轻飘飘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但是这其中的分量无疑是晴天的霹雳。
　　“怎么可能？你研究室的工作怎么办？B 市这边的科研资源你又不是不知道。”孟皓想要见孩子也不能这么没有理智吧。我觉得很讶异，这完全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如果说我已经决定了呢？”
　　“你发什么神经？你的研究所在北京呢，B市，说白了就是一座二线城市，你来这儿岂不是太屈才了，你…”说到最后我也没有勇气可以接着说下去，因为此刻的孟皓目光坚毅，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沉默了一阵，接着默默开口，“如果是周洲的问题的话，这个也不是没有办法，寒暑假什么的，他是可以去北京的。”这已是我可接受的最低限度了。
　　孟皓没有说话，我以为他这算是答应了。
　　回到B市郊区的房子，孟皓抱着熟睡的周洲。这时候，雪开始簌簌地下起来了，这该死的坏天气。由于是在郊区的原因，靠近房子的那条马路早就被雪层厚厚地覆盖住了，车子根本进不去。他抱着周洲，走在前面，霰雪纷纷点点地覆盖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我上前，与他并排，用手轻轻拂开他肩上的雪花。
　　他垂下眼帘，淡淡开口，“把手放进兜里，太冷。”
　　我愣了一下，然后很听话地把手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周怡，在车上你问的原因，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
　　“我来B市并不是因为周洲。”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他突然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早就后悔了，周怡，既然老天已经把所有的束缚全全解开了，我想不出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
　　“束缚？你指的是什么？”他眼里有些闪烁的情绪。
　　他没有开口，只是抱着周洲继续向前走。
　　“可是孟皓，我们不可能的。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
　　“周怡，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的，就是你这一句话，你有什么理由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决定一切，甚至是不加考虑地妄下判断？”
　　“你觉得现实吗？我问你，孟皓，你真的舍得丢掉你的研究工作，还是说我这一次又要为你抛弃一切？”我迟疑，我不敢靠近，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时间渐渐过去，我们两人的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他有他一直坚持的信仰，而我也有我想要拥有的梦想，我已经不再是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小女孩，孟皓不能为了我放弃他大好的前程，这样太荒唐，我不允许，而我自己，也不想因为他，再次把我五年来建立起的梦想打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都不能在这个熙熙攘攘的世界里胡作非为。正因为这样，所以我只能一次次用“不爱”来麻痹自己。
　　“我说了我可以。”
　　“但是我不可以。我不允许，你本可以为这个世界创造更多价值，而不是为了这一点小事儿浪费掉你的才华。”
　　“这对你来讲就是一点小事吗？”孟皓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埋头找钥匙，不想看到他震惊的样子。
　　“这难道不是？没有了它，难道我们就活不下去了？告诉我，孟皓，这五年来，你不是好好地活在这个地球上吗？你看我也活得这么好，活得这么坚强，爱情可能是我们所需要的，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离不开它。可见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对自己说，我不能在乎。我平静地打开门，让孟皓把孩子放到床上。
　　“周怡，这是你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五年来是什么让你改变啦？”他轻轻地关上门，脚步很轻地走过来。一把拉我到客厅。
　　他下手很重，孟皓有一个习惯，在他集中精神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用力，此时我正深受其苦。“你永远不会明白，当一个人食不果腹的时候，她心里头想的到底是什么，在生存面前，所有的事都不堪一击。”我咬着牙，承受着他带来的苦痛。
　　“难道你和陈子文假结婚就是为了这个？”他眼里蓄满了怒意，现在他恢复到我们最初见面的那种残酷冷绝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就连老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哼…”他冷哼一声，“你觉得这点是能够瞒得住我，随便去户籍部一查就知道了。”
　　“你竟然查我？”我从来不知道孟皓可以这么卑鄙。
　　“你觉得我可以忍受我的女人和别人结婚？还是你觉得我可以懦弱到眼睁睁看你和别人结婚而无动于衷？”
　　我无话可说，我现在的心境就如同五年前一样绝望。我和子文的事，对我来讲，这是我面对孟皓的盔甲，因为它，我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如今，他一字不落地把它揭穿，如同把我扒光放在大街上任人观赏，我怎么能不心寒？
　　“出去。”我闭着眼说道。我本想和他保持一种安全而不逾距的关系，如今，已是不可能了。
　　“周怡，你又是这样。这次，我不会再走掉。我们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我了解你，如果我前脚走掉，你立马会找一个地方迅速远离我。”
　　“好，你想说什么？”我睁开眼，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逃避了。
　　“我知道我把你的秘密揭穿会让你很难堪，但是这个秘密正是我们的阻碍，我们不把它摊开来讲我们是不会有以后的。”孟皓的语气变得好了一点。
　　“不要提我们，我觉得恶心。”我厌恶地转开眼。
　　“周怡。”孟皓把我扳过来，很严肃，“如果你一定要误会我，我不会求你原谅，因为伤害你的话我已经说出来了。我现在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一直一直。这五年来，我一直都在后悔，我后悔当年那么冲动地走掉，我后悔我当时那么残忍地说的那番话。可是这世上的事是不能回头的，我除了后悔，我还告诉我自己，如果有下次，我一定好好坐下来和你谈，我不想再失去你。”
　　“可是，你还是说了。”我直直地看着他，心里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如果我可以预料到所有的事，我就是上帝了。”孟皓放开我，无力地说道：“你的性格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对不对？”
　　我冷着脸不说话。
　　在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伤到我了，可是后来他的这番话已经让我释怀，我已经不是那个初出社会的女孩，我的承受能力已经远远不止如此了。
　　“你先回去吧。周洲，你明天再来看他。”现在正是让他死心的好时机，既然我们面前这么多阻碍，倒不如不要开始。
　　孟皓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周怡，我们都不年轻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走吧。”我硬着心肠说，老天爷，现在让这一切全部结束好不好？我已经不能再这么残忍地对他说一遍这样的话了。老天爷，你放过我。
　　孟皓最终顺从了我的意愿，在他关门的瞬间，我觉得，我所有的感情也全部被重重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