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余烬残生

47、第四十七章

　　在我起床准备弄早餐的时候，孟皓就从外面回来了，他大衣的肩头上落有浅浅的雪迹。
　　“这么早，你出去干嘛啦？”
　　他拿着车钥匙，拍拍肩上的雪，“外面特别冷，你最好穿厚一点。”
　　我转头看着窗外，雪花纷纷扬扬，扑扑跌跌到大地上。可能是郊外的原因，这里的天气显得更冷一点，而因为人迹罕至，更是使得这里空旷和冷清。我想，如果是在深夜，这漫天的雪花和寥寂的郊外也许会让人觉得格外忧怖。
　　在回A市的路上，我有点焦虑。爸妈并不知道孟皓已经回来了，他们也不清楚这近一年来发生的细细碎碎的事情。当年的事，爸妈并没有释怀，因为他们总觉得要不是当时没有坚决阻止我，也不会有后面的种种烦恼了。他们对孟皓心有芥蒂，我不是很肯定，孟皓这次去我家到底会得到怎样的待遇。
　　“孟皓，我说，干脆你在A市随便找个酒店等我，我回家把周洲接到你的酒店去。”如果他和我爸妈避免正面的接触的话，这样应该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孟皓专心开车，目光如炬，“不行，我把礼物都买好了。”
　　“礼物？你今天早上这么早出去就是去买礼物？”可是这么早的话，任何一家店铺都没开门啊。
　　他摇摇头，“不是买，今天早上是回酒店拿礼物。东西是我在美国带过来的。”
　　我吃了一惊，难道他一早就有和我回A市的打算了？可是他是怎么知道周洲不在B市的？
　　“而且，周怡，这次我必须要见见爸妈。有些事，我必须摊开讲。”
　　“你想干什么？”我的心一下子警觉起来。
　　他笑了，“你别紧张。我不会干什么的。嗯…我现在最好提前向上帝祈祷，你爸妈不会对我干什么。”
　　我低头想了想，其实说上来孟皓的处境好像的确是要糟糕一点。
　　在回家前，我让孟皓找了一个离家比较远的停车库停车，我实在受不了周围邻居见到这么骚包的车那种兴味的表情。
　　可是，我没想过原来宾利的后备箱可以装下这么多东西。关键是这后备箱看上去空间并不大呀。
　　而孟皓颇为专业地解释说，空间利用率最大化与物体空间合理调配有非常重要的关系，这就和尺度空间中实际图像的特征点常常发生在不同的尺度范围原理差不多。虽然他嘴上说的顺滑，可我一点没听懂。我唯一明白的事是——这么多东西，我们要独自把它们都搬回去。注意，是“搬”，没错，我不知道这么多东西孟皓是怎么过的安检。
　　“我说，孟皓，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从美国弄过来的？”我指着一件大箱子，疑惑不已。
　　他看了一眼那个大箱子，颇不经心，“我放行李箱了。”
　　“这么大件东西，行李箱装得下？”我觉得我在大雪天里凌乱了。
　　“其实里面的东西没这么大，只不过我怕颠簸在里面塞上了不少泡沫。”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明朝年间的玉佛。”他淡淡道。
　　“明…朝…玉佛…”我赶紧挥挥手，“不行，这个东西我不能要。”
　　“我这又不是送你的。”
　　“我爸也不会要的。”虽然我知道我爸的确很喜欢玉器，但是这么昂贵的东西，我爸是断断不会接受的。
　　“可能这玉佛到时候就变成现代工艺玉器了。”孟皓坏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处心积虑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爸。
　　“那这一堆东西又是什么？”我指着后座上的一大堆东西。
　　“这个…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他把那件大箱子扯出来，下手一点不轻。
　　“你小心点。你这座玉佛哪里来的？”看着他那粗鲁的动作，在我看来相当惊心动魄。
　　“我说了，你到时候不要说出来。”
　　我头捣如泥。
　　“这是家传的。不过……”他见我神情不对，赶紧转开话头，“我家里的人不怎么重视家传这一说，所以，我决定把它送出去。”
　　我双手按在箱子上，“不行，这座玉佛我们不能收。”
　　“哎…”他仰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我骗你的，这是我去年在美国的佳士得拍得的。我这么说吧，这件玉佛我肯定是不会带回去的。如果你不接受，我就把它随便送给路上的一个人好了。”
　　“你……”我不相信他会把这个明代的玉佛轻易送出去。
　　他抱着箱子走到一个男人面前，清风玉朗地站在那个人面前，开口道：“嘿，朋友，我想送你一件东西。”
　　那个人停下来，有点莫名其妙。
　　孟皓放下箱子，准备开始拆。我知道，他是说真的。
　　我跑过去，按住他的手，向那个人歉意地说：“对不起，他脑子有毛病，你别理他。”
　　那个男的嫌弃地挥挥手，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开，“神经病。”
　　我狠狠地瞪着孟皓，我不知道这人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到底想干嘛，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要随随便便送人吗？”
　　孟皓抿嘴坏笑，“如果你再阻止我我就把它摔坏。”
　　我甩开他的手，想要把它抱起来，“你怎么不把它送给国家算了。”这东西不能再呆在孟皓手里，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在我背后笑，“这倒是个好主意。”
　　我抱着玉佛，加快脚步，后面是一串爽朗的笑声。

　　我抱着这座外表看上去庞然大物一样的玉佛，蹬蹬蹬上了我家的老楼，孟皓拎着一大堆东西在我后面喊道：“你不用这么小心，我在箱子里加的泡沫足够防震防摔了。”
　　我翻了个白眼，我哪里是怕摔坏你这破东西，关键是这对祖国灿烂的文化不好交代。
　　我抱着箱子，用脚踢了踢门。“妈，开门。”
　　“你在家都这么彪悍吗？”孟皓在旁问道。自从昨天这个无知的汉语盲在网上看到一条标题带有“彪悍”字眼的新闻，他通过他所谓的发挥“不耻下问”的精神从我这里得到完美的解释后，他就喜欢上了这个精气神俱佳的词，是不是掏出来显摆显摆。
　　我瞪了他一眼，无视他戏谑的话。
　　“姐……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开门的是周晨，我没想到他也回来了。
　　“我回来接周洲。”可能是箱子目标太大，他并没有看到我身后的孟皓。
　　“你抱着这么大一个箱子干嘛？”说着，他准备接手。
　　我抱得更紧，“别呀，我自己抱进去。”周晨给我让开了一条道，我迅速挤进去了。
　　“你这么紧张干吗？这里面有什…”我挤进来的瞬间，周晨看到了我身后的孟皓，“姐夫…”他目瞪口呆。
　　孟皓点点头，朝他微微笑，“周晨，好久不见。”
　　周晨点点头，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
　　我把箱子小心地放好后，复走到门口，“你们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呀。”
　　基本是在孟皓他们刚进屋的一瞬间，我妈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周怡，你回来啦。”
　　我朝周晨做了一个口型，“老妈在呀？”
　　周晨也学我做了一个口型，“爸也在。”
　　我以为爸妈不在的，心里当时还侥幸了一把。
　　老妈风风火火地走出来，“周怡。”
　　我下意识地挡在孟皓面前，“妈，周洲呢？”
　　我妈望着我身后，没有回答我。我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几句，孟皓这么高的个子，我挡在他前面根本于事无补。
　　“你怎么来了？”我妈的眼神瞬间变成可以穿心的利箭。
　　孟皓从我身后走出来，谦和有礼地微笑，“妈…”
　　“谁是你妈？你不要随便乱叫。”
　　“妈，你别这样。”我上前向我妈使眼色，人家孟皓毕竟也算是客人，老妈这样不太好吧。
　　“什么别这样，这种人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我妈用眼神凶恶地剜了我一眼。
　　我瘪嘴，不敢说话了。我妈的厉害我是知道的。
　　“妈，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希望您能原谅我。”虽然我妈拿脸色给他看，他还是保持着该有的礼貌和敬意。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妈见孟皓一直保持这这样良好的素养，有气也不好发作了，“你来这里干嘛？”
　　“我来看看您和爸。”孟皓很精明地跳过了他此行的真正的目的，但是收获了非常好的效果，我妈的脸果然软下来了。这时，我爸牵着周洲出来了。
　　周洲一见孟皓，像兔子一样飞窜到孟皓怀里，“爸爸。”
　　爸爸看着孟皓，没有说什么。
　　我妈看到客厅放着的大箱子，满脸不解地指着它，“这是什么？”
　　我赶紧走过去，稳住箱子，害怕老妈一个不满直接把它给飞踹了。
　　“这是孟皓送给爸爸的。”
　　孟皓放下周洲，笑着解释，“这是我在玉器行淘的一件现代玉器的工艺品，想带来给爸爸鉴赏鉴赏。”说着开始拆箱子。
　　老爸一听“玉器”两字立马来了神，上前接过孟皓手里的玉佛。
　　我在旁像个乡巴佬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爸的手，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它摔坏了。
　　我爸拿着它仔细看了又看，忍不住笑道：“这确实是件好宝贝。”说着，准备把它还给孟皓。
　　孟皓拒绝了，“爸，既然你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吧。”
　　“这……”我爸犹豫了，看得出他挺喜欢这件玉佛的。
　　“再者它在您这里安全些，它跟着我总有一天会摔坏的。”
　　我爸被他说服了，“好吧。就暂时把它放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想要的话，直接过来拿。”
　　孟皓点点头。我想，老爸的这种自欺欺人未免太明显了。
　　老爸把它放到书房去的时候，我赶紧跟了过去。他刚把玉佛放好，我的一番话差点让老爸把他手上的玉佛摔下来。
　　“爸，既然你已经接受了，这个玉佛你一定要好好保养。这其实不是什么现代工艺品，它是明朝的东西，是孟皓花高价从拍卖行淘来的。”
　　老爸手抖了一下，他拿起玉佛准备要还给孟皓，我拦住了他，“老爸，孟皓之所以要这么说就是不希望你知道，既然如此，你就接受吧。”
　　“可是，这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老爸还是准备要还给孟皓。
　　“老爸，孟皓说了，你不接受的话，他就把它随便送给一个人。你知道的，他这人一向是说到做到的。”
　　老爸脚上一停，拿着玉佛放也不是还也不是。
　　我接过他手里的玉佛把它放到书柜里，“爸，既然他这么诚心想要送给你，你就接受吧。”
　　老爸看着书橱里润泽清莹的玉佛，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