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余烬残生

43、第四十三章

　　静娴订婚的日子渐渐临近。
　　古人说，秋天西风作，草木零落，多肃杀之声。秋末渐渐走远，天气变得越来越冷，可能因为静娴的事，我并没有太多时间照顾关于这个季节将要终结的情绪。
　　本来静娴说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订婚，结果可能是叶爸爸对静娴能够安定下来这件事太过激动，强行张罗成了一个小婚礼的形式。在叶爸爸威严而强势的面孔下，静娴只能妥协。
　　而子文一如既往地去公司上班，他面色如常，平静如水。好像静娴订婚这件事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可是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我越是觉得他的心里可能早已波涛汹涌了。我像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在他们的故事里停驻观望，袖手旁观，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我不能再插手了。毕竟，谁都没有资格在别人的爱情里插手太多。
　　静娴的订婚宴定在后天。我有点恍惚，子文这样按兵不动，还来得及吗？
　　结果我发现我错了，古人说“后发制人”，子文把这条真理贯彻得相当彻底，在订婚的头天晚上，他就把静娴这个死了心不回头的女人顺利拉回来了。不得不说，战术这个问题是相当值得我们后面的人思考和借鉴的。
　　这件事起先我是不知情的。我以为这就是两个人突然脑袋都清醒了，然后很自然的就在一起了。可是事后听静娴讲起来，其中的曲折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
　　静娴在当天就取消了婚礼，没有人知道原因，本来应该出来解释的双方好像人间蒸发一样，都不见人影。我去静娴她家的时候，叶爸爸脸色铁青，其中最不能理解的恐怕就是他了，这么多年来，他是最希望静娴可以早点结婚的。
　　回去问子文关于静娴的情况的时候，他正在泡他的夏威夷咖啡，他陶醉在他最爱的咖啡里，一脸惬意，对我的问题显得漫不经心。在我以为静娴是真的消失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子文的镇定不是非常不正常吗？此时我虽然意识到这一点，却不愿意揭穿。每个人的爱情故事里都需要这样的个人空间，你知我知。
　　静娴是在她失踪的第五天悄悄回来的，当然她是不敢回A市的，所以子文这里成了她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
　　在大家都对她非常紧张和关心的时候，这死妮子竟然跑到哈尔滨看冰雕了。结果在回B市之前，她就感冒了。
　　现在，她正窝在沙发上，面目狰狞的地擤鼻涕。
　　而我，只能非常命苦地给她到处找纸巾。
　　“叶静娴，你不是特别牛逼的一个人吗？怎么看一个小小的冰雕你就娇弱成这样了？”临近大冬天，为了给她找纸巾，我竟累得满头大汗。
　　静娴接过我粗鲁递过去的纸巾，满脸讨好：“哎呀，周怡，你别这样嘛，你是君子，我是小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嘛。”说着，抽出一张纸，恨恨地擤鼻涕。
　　“你是瞄准了子文这几天出差吗？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回来？”子文昨天坐晚上的飞机去了香港参加一个什么会议，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回来。
　　静娴眼珠骨碌碌地直转，只是嘿嘿傻笑，并不回答。
　　“对了静娴，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个，我和子文还是不能在一起，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说清楚比较好好，但是我又不想让他失望。我已经在外面找了一个地方，我明天就想搬出去。这个，你就不要告诉他我的住址了。嗯…还有就是，这一切麻烦你帮我给他解释一下。”我知道，如果我一直横亘在这里，他们永远不会向前走一步，因为，他们是这世界上最真心待我的人。如果我不先走出这一步，所有的事都不会有进展的。
　　静娴眼里很慌，她拉着我的手，舔着唇，有点局促不安，“为什么呀？周怡，你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静娴问得很真诚，她虽然不能忘怀于子文，但是她心里没有一丝杂念，这一切，只是因为我。
　　我笑了，到这个时候她都不为自己想想，难道真要等到自己四十好几了才真正地决定要结婚吗？这个傻姑娘。相比她，我想到我之前的作法，觉得很愧疚，果然，一如当年孟皓所说，我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自私。
　　“好什么呀好？你知不知道我和子文虽然住在同一个屋子里，虽然我们努力想要走近一点，但是让人特别无语的是，我们始终就还只是只能保持一种绝对的朋友关系。你不懂，我要的是一个爱人，而不是一个我永远不会心动的人。”
　　静娴的脸色有点不太好，她抿了抿嘴，低下头，问我：“周怡，你怎么这么不知满足？子文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啊……”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且，只是我第一次听到静娴不带姓地叫子文。
　　我知道我刚才说的有点过分，可是我不这样说，他们根本走不出这个桎梏着他们的圈子。
　　我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解释，我拉了拉她的手，装作漫不经意的样子说道：“静娴，我不管，反正你要把我的意思传达到。”
　　静娴眼里有些踟蹰，她蹙着眉，有点为难，“周怡，这个……”
　　我拍拍她，“嘿，你不是最喜欢打击他吗？现在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啊。”
　　“可，可，可是，是我……”静娴话还没说出来，一个巨响的喷嚏就已经阻止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愿。

　　我在第二天就搬了家。
　　静娴听到我报的地址的时候，大吃一惊，“周怡，你有神经啊，你怎么跑这么远？”
　　我把孟皓曾在郊外租的那套房子给租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那里我有着莫名的喜欢。可是这个房子的房租可不便宜，为了把它租下来，花掉了我好几个月的工资。不过，这里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离市区太远，周洲上学不方便，庆幸的是，周洲已经放假了。
　　静娴开着珍藏在子文车库里的奔驰280s，晃荡在去郊外的路上。看着这辆保养如新的老爷车，我有些忐忑不安。这可是子文最宝贝的一辆车，很多时候连他自己也舍不得开出来，子文只是每天把它停在车库里，像神一样供奉着。
　　“叶静娴，你确定这车上牌照了？”我四处打量这车的构造，可能是子文的精心保养，这辆车看上去像是刚买的一样。
　　“确定……”静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灵活地敲动，她转过头，一脸无语的样子，“周怡，你放心，这车我都开出来好几次了。你知道陈子文最阴险的地方在哪里吗？”她一脸神秘。
　　我摇摇头。
　　“你看，满大街上的车，哪一辆有这辆老爷车牛哄哄？陈子文就是奸商啊，现在就算开辆阿斯顿马丁，估计也没这辆车抢眼。你看，他是花最少的钱获得最大的收益，他这不是阴险是什么？”
　　我坐在旁一脸黑线，人子文也没有像你这样招摇撞市地往市区里开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陈子文这辈子算是被她给吃定了。
　　虽然她的心情挺不错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泼了她一脸冷水，“静娴，你和安希雨到底怎么回事啊？”
　　静娴的脸僵硬了一下，接着伸出脖子往前面的路看了看，“糟了，前面有交警。”她迅速反打方向盘，往另一条路开去。
　　她一边开，一边飞快地说道：“我本来都打算结婚了，结果，出了点事，一下子又把我从那个想要结婚的心情里拉回来，我现在清醒了，希雨，他不适合我。”
　　“是因为子文吧。静娴，你说实话。”
　　静娴迟疑了一秒，她很快就否决了。
　　“真的？”我的语气有点直逼她的意味。
　　静娴沉默了。良久，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发现放下他，真的很难。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我早就说过了，这种事强迫不得，你干嘛要扭扭捏捏的，你觉得这就是对我好了，还是说这样能让你自己好过一点？”我打断了她的话。
　　静娴埋下头，看着手上的方向盘有些委屈，“你不要这样嘛。”
　　看她的样子，我也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反正，这件事你们要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静娴有点错愕，她转过来看我。
　　我拍了拍她，“注意开车，这车你是知道子文有多宝贝的。”
　　“你们一天不结婚，我是一天不会原谅你们的。”我看着前方分路的地方，指了指右边一条路，“往那条路开。”
　　静娴这次是彻底傻掉了，她突然紧踩刹车，停下车看着我，“周怡……我……”
　　“你什么你，静娴，天知道我是多么希望这种事情能够发生。以前是我糊涂，我差点就毁了你们，现在，你必须要听我的。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子文也是，我希望有个人能够真正与你心灵契合，相伴一生，所以，我不能接受安希雨的出现。你们结婚，你和子文，你们结婚好不好？你这个傻女人，两情相悦这种事是多么难得，况且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相爱相守的有多少？”我说的时候，静娴一直没有吭声，但是她浸润的眼睛告诉我，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