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余烬残生

42、第四十二章

　　子文公司的新能源环保城很快进入正轨，开始进行初步实施，孟皓没有亲自来，只是派了他们研究所的另一个合伙人来签合同，至于孟皓在子文公司投的大笔资金也很快以艾瑞斯经理人的方式来确认。这一切我都选择避离，不是懦弱，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我们已经不需要交集，哪怕是很小的一点。
　　子文的这个大计划总算是尘埃落定了，可是他却变得更加忙了，开始我以为是因为这个计划在前期需要大量的精力投入，可是渐渐地我发现，子文在躲着我们所有人。躲我，躲周洲，甚至是躲静娴。他每天行色匆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当他完全空下来的时候，则会一个人躲在书房看近期国际上对新能源研究的问题。
　　我突然发现，子文其实并不是对静娴没有感觉的。特别是静娴订婚的日子越来越临近，他显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不愿说话。他的沉默似乎暗示了一些事情。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在我们的一生里有些人在我们身边呆的太久，太久，我们会逐渐觉得，这个人就像你呼吸的空气一样，虽然缺之不可，但是在没有威胁到生命之前，谁也不知道它对我们的意义在哪里。这样的一个人就像是你自己的另一面，你熟悉无比，亲密无比，但是那又如何，谁又会选择和自己恋爱呢？子文或许没有意识到，静娴就是他生命中的这种人。以前，无论静娴做什么，和谁恋爱，他知道静娴一直在这里，不曾离去，他的视线可以更远，可以更辽阔。现在本该一直盘旋在他的低空里的人却忽然翱翔天宇，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怎能不急躁？不着急？我心里说不郁闷是假的，老天真爱捉弄人，当我准备好好进入子文的世界的时候，却发现人家早就不在我的世界里。这何其讽刺？
　　话虽如此，我心里也清楚，他们是我这一生中最好的两个好朋友，我尊重他们的一切，当然我也理解子文在感情问题上表现出的迟缓，甚至是愚钝了，因为，没有人会拿他最心疼的人来开玩笑，除非，他真的不知道他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我决定试探他一下。为了静娴，为了子文，也为了我自己。
　　我拿着一本时尚杂志走到子文面前，不经意地说道：“子文，你看这几款女士腕表怎么样？我想在静娴结婚的时候送给她，她吵吵嚷嚷着想要这个牌子的手表很久了。”
　　子文很随意地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她不是以买奢侈品为耻吗？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了？”
　　我忍不住想笑，看来什么都逃不出他的法眼，但我并未就此放弃，我合上杂志，转而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起来。状似不经心地问起，“子文，你说静娴，好像也应该结婚了，毕竟，这么多年了。”
　　子文脸色有些不好，他闭目仰躺在沙发上，沉寂片刻，缓缓开口，“静娴这次看起来像是认真的…”
　　子文显然有些答非所问，我只能循循善诱，“听她的口气，看来她这次是真的想定下来了。毕竟一个女人，是没有那没多时间来消耗的。”
　　子文揉揉眉心，显得有点焦躁，他突然睁开眼，问道：“周怡，你说叶静娴是不是假装来气我的，我知道她不满我喜欢管着她…”
　　“子文…”我打断他，我对他的自欺欺人有点生气，“你觉得可能吗？谁都看得出静娴眼睛里的东西。”我决定下一剂猛药，不然这个人一定不肯面对事实。
　　子文如我所料地沉默了。我心里渐渐有了底，看来子文可能没意识到，他所爱的人究竟是谁。对于这样的事我除了无奈还有些不知所措，事实上，虽然我对着子文的这种感觉是乐见其成，也庆幸当时我没有坚持要和子文结婚，可是，造化弄人，这样的话，我的退出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了，而且必须得快。而命运残酷就残酷在这里，当我想要重新来过的时候，发现我现下已经没有机会了。
　　晚上的时候，我把静娴约出来了，我想知道静娴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她也像子文一样，对自己的人生毫无头绪，我并不介意僭越来帮他们理清。但是静娴如果还是爱着子文的，我想让他们毫无负担地在一起。或许有人会问我，我这样做不是显得太过无私为人了吗？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圣母，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我这一生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幸福，他们为我做了这么多，现在，我想用我的方式来祝福他们。
　　静娴来的时候满面春风，也因为这样，我对我将要说出的话显得犹豫不决。
　　可能是看出我有心事，静娴也不愿拐弯抹角，“周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我点点头，既然我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静娴，你对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要诚实作答。”
　　静娴捂着嘴笑了，“周怡，你不要做出这副严肃的表情嘛，和陈子文好像啊…你知道，我最受不了这个了。”
　　我自己也笑了，看来我还是太紧张了，我轻敲桌面，故作镇定，“严肃点。”
　　静娴也不笑了，正襟危坐道：“严肃，严肃。”
　　“你…对那个安希雨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要不然我和他结婚干嘛。”静娴理所当然地回答我。
　　“静娴，你要诚实回答我。”
　　“周怡，”静娴不再吊儿郎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就说你是不是认真的吧。”我很坚决地要她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喝了一口水，脸上早已没有了开始的欢喜，她转头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凄凄切切。
　　“我是认真的，真的，周怡，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你不知道，其实最开始你要和子文结婚的时候我心底是最不能理解的，你明明还爱着孟皓，为了他，你已经五年没有恋爱了，五年，其实真的不短，我不明白你怎么突然就放弃了，可是你和子文在一起后，我又突然觉得你这样做是正确的，所谓的爱情，其实真的算不上什么，你看，现在的这个人这么爱你，尽管不是你以前想要得到的那样，可是你还是很幸福，于是，我就在想，我也不小了。我不愿意再等了，等待，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很痛苦。”静娴叹了一口气，回过头表情有些悲恸，“周怡，你很幸运，起码面对感情，你可以很潇洒地走开。”
　　我不敢直视静娴此刻有些锐利的眼神，可能她眼中的我的确很幸福，但事实上是什么样子，只有我自己知道。看到她这副心如止水的样子，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确定什么，也罢，这一切只能顺其自然了。
　　“可是静娴，你眼中这个幸福的女人马上就要悲剧了。”虽然不能勉强，但是很多客观条件是必不可少的，可能一切还有转圜。
　　静娴不解。
　　我笑道，“可能是我太挑剔了，我发现我不能和子文在一起。”
　　静娴的眼睛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地就平息下去，她有些诧异地问：“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可能我真的不是一个特别懂得享受的人，我不能忍受这种平淡，所以，静娴，你刚才的理论并不成立。”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天知道这正是我所追求的。
　　静娴显得有些错愕，良久，她低低的问：“子文知道吗？”
　　我摇摇头，心里感到有点好笑，这死妮子还不承认，条件反射地关心的人，除了陈子文，还是他。
　　她显得有点气愤，单手支着下巴，埋头紧皱，“周怡，你怎么这么喜欢折腾？”
　　我虚叹一口气，“可能我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静娴翻了一个白眼，嗔道：“周怡，你找打啊…”
　　“那你决定怎么办？我不敢想象陈子文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会是怎样的一个样子，天呐，他会不会哭啊…”静娴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个度，满脸惊恐，“周怡，你这个坏蛋。”
　　我仔细地观察了静娴，我没在她身上发现任何一丝雀跃的感情，我这才发现，静娴这个女人，可能是真的放弃了，她像在听一个普通朋友的故事，把自己放在故事的最外围，对这一切变得无动于衷，哪怕故事里的这个人曾被她爱得这么热烈。我突然不明白了，爱情究竟是怎么的一个样子？是我对孟皓的这种难以割舍，恋恋不舍？还是像静娴一样，多年以后，渐渐心如止水，不再心起微澜？

作者有话说

　　祝天下所有的妈妈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