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余烬残生

40、第四十章

　　尚瑶他们走后，我也准备要离开了。首先，子文公司的事基本上解决了，昨天孟皓还告诉我说，设计方案和资金投入数目已经通过了董事会。而大编要的采访也在我和孟皓半胁迫半暴力的方式下顺利完成。我留在这里的理由，好像已经没有了。
　　我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下厨的孟皓，心却渐渐飘远。
　　“周怡。”孟皓突然凑到我身边。
　　我惊了一下，木讷地看着他，“什么？”
　　他皱着眉看我，“我问你我们蒸条鱼怎么样？”
　　我忙不迭地点头称好。
　　他抱胸，不住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复又抬头，有些不敢开口地说：“孟皓，明天我要回去了。”
　　孟皓好像早就料到一样，很自然的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非常谢谢你，嗯，子文的事，艾瑞斯的事。”
　　孟皓又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摇摇头，“没有然后了。”
　　“你就没有其他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孟皓优雅地放下锅铲，皱着眉。这个动作可能其他人做起来特别猥琐，但是孟皓做起来却一气呵成，丝毫没有遮挡他绝佳的气质。
　　我沉默。
　　“比如，你，和我。”
　　我再次沉默，我有些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孟皓，对于这次的事，我的确很感激你，但是，我们真的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孟皓抓着我的肩膀问。
　　我对上他的眼，很平静地说：“你听说过‘覆水难收’这个词吧，你也应该明白很多事我们一旦迈出去就很难回头了，比如我们的关系。对，我以前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可是那是以前，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哪个周怡了，我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跟你走，我想要平静地生活，想要过的简单一点，以前的那种生活，我已经厌倦了。所以，你放过我，好不好？”
　　“周怡，有些事你还不明白吗？我爱你，一直，这几年，我试着不去想你，我试过了，但是我办不到，真的，我办不到。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你想要平静的生活，我可以给你。我已经移民回国了，我想我可以办到。”孟皓满脸真诚。
　　“可是，我办不到。”我挣开他的手，背过身去。
　　“你这次是认真的？”孟皓声音低哑，透着绝望。
　　我垂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我的确是认真的，而且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我心里清楚，可能现在我对孟皓还是没有完全放下，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的决定。人这一辈子，总要失去很多东西，这一生总是伴随着残缺的遗憾而活着，没了爱情也好好活着的大有人在，他们甚至可以活得更好，我又何必要求自己去挣扎着讨要。况且这也不算是委曲求全，至少，我现在觉得和子文在一起，很幸福。而和孟皓在一起，我已经没有那种自信走下去，甚至，我根本看不到我和他往后的出路在哪里，但是，有时候我又没有办法去摆脱他给我的影响，这也是我不得不想要迅速撤离的原因之一。
　　孟皓从背后抱住我，他的手臂坚硬有力，我僵在他的怀里，没有动弹，聪明如他，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而他此举定是有他的原因，我不想让这个我深爱过的男人难堪。
　　“周怡，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告诉自己你是爱我的，我们迟早会在一起，我可以一直等，一直等，我从来没有想过现在这样的情况，你有可能不愿接受我的等待，你有可能已经远远离开我的世界了，我所做的一切，包括我在背后使的小手段在你看来如同猴子耍戏般滑稽可笑。可是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后悔，真的，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是一个自恃过高的人，可是，因为你，我根本没有办法自固我的骄傲。五年前，你说你要离开美国，你厌倦了我，厌倦了我们的生活，我甚至没有一个好的借口把你留下来，因为我不想让你不快乐，不想让你觉得，原来你曾经爱的人如此无理取闹。现在，你以同样的方式想要撤离我的世界，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把你留下来。人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我可以对任何一个人残忍，却对你如此不忍心。”
　　孟皓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很久没有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了，他附在我耳边的话字字珠玑，我听在心里却如同针扎，疼痛感密密麻麻的覆盖过来。我躲在他的怀里，泪如雨下。我越来越觉得我真是一个狠心的女人，他说得这么好，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
　　“孟皓…我不能…”我紧紧抓住他宽大的手掌。
　　“我明白，我，明白，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么了解你。如果我有可能，你也许就不会要求离开了。”孟皓轻声低语。
　　孟皓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开始明朗起来，我多么幸福，能有这么一个男人可以这么平静地和我说“我有多么了解你”。我们不停在得到和失去之间抉择不安，殊不知这两者之间的取舍其实不需要过分思考，只要你够客观，够冷静，甚至是够绝情。因为失去即得到，得到即失去。在我们身边总会遇到许多人，他们可能行色匆匆，可能冷眼旁观，可能对你深恶痛绝；他们也可能与你形影不离，可能为你付出一切，可能背对你深深为你祝福。但是有多少人可以这么心胸坦荡，无所畏惧地告诉你，“我有多么了解你”，这样的了解应该建立在这个人对你用心，用情的程度上，而这种程度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呢？
　　在回去的时候，我告诉周洲要他向所有人隐瞒我们此行见到的人和经历的事，他眼睛眨巴了几下，甜甜地笑着说好，但是我敏锐的察觉到他睫毛微微地抖动，我知道他有困惑，却又不行让我为难。周洲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表现得特别聪慧懂事。
　　不过，在进门前周洲还是忍不住问了，“妈妈，以后，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爸爸了？”周洲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平静地问。
　　我迟疑了几秒，还是回答了：“是的，但是，周洲如果你想和爸爸一起生活，也是可以的。”虽然我有万分不舍，但这时周洲自己的选择，他有权利这样做。
　　周洲鼻头泛红，声音里夹杂着异样的起伏，“妈妈，我就随便问问，谁要和他一起啊？”说着突然抱住我的腰。
　　我心下黯然，周洲舍不得我，同样地，他也舍不得他的爸爸，可是，他不得不做一个选择，但这是要命的，我以为我解脱了，可是周洲却又摆脱不了了。命运像一个让人上瘾的圈套，无数人陷进去，然后拼尽全力逃出来，接着你又会看到又会有成群结队的人陷进去。我知道周洲现在很不好受，但是他既然已经做了选择，他就应该知道这些痛苦他不得不面对。我知道现在我很残忍，但是，这的确是他要必经的过程。很多人都不能理解那些离异的父母为什么舍得狠下心让自己的孩子面临这种残忍的选择题，事实上每一对父母都不想的，可是走到最后，选择不得不进行，所以残忍依旧无法避免。现在的我无法给予周洲精神上的帮助和安慰，我只能希望他直面伤口，并且，不要太受伤。
　　周洲显然是一个能够守口如瓶的好孩子，对于我们这两周的生活，他滴水不漏地把所有的事隐瞒了，甚至有时候我也恍惚了，在周洲稚气未脱的脸上我没有看到一丝隐藏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最近懈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