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余烬残生

39、第三十九章

　　采访艾瑞斯是在第二天的午后。
　　此时已是入秋，但是外面的蝉鸣却毫不怯色，在这渐浓的秋意里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咏唱它们残退的时间。树叶的末梢已被秋意染尽，在晴空的雄浑开阔里，万物也像是在这里被瞬间放大，尽管我身处这狭隘的一隅，但是这纷繁的绮丽却如幻灯片一样，转换在我眼前。
　　为了方便给艾瑞斯拍照，我们选择了在屋外的庭院里进行采访，我审阅着手中的采访稿，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这样的采访应该从何谈起，尽管孟皓事前已经告诉我，其实，艾瑞斯并不是如外界传闻那样，从不接受采访，事实上，恰恰相反，嗯，孟皓原话是这样的：“这厮早就盼望这一天，只是每次采访一提到尚瑶的事，他就翻脸了。因为，他觉得，他被彻底无视了。”对此，我很是无语，原来流言扰人，真是所言非虚。并且，当时孟皓说这话的时候，脸色轻松，丝毫没有利用了兄弟的愧疚。
　　正当我要开始准备打开录音笔时候，我又犹豫了，这个，大编的意思不就是借艾瑞斯炒炒尚瑶的新闻吗？那，艾瑞斯不是一样要翻脸走人？
　　“你等一下，我马上出来。”我放下录音笔去找孟皓。
　　“孟皓，开门。”我在门外急躁地敲门。
　　“怎么了？”孟皓打开门，手上拿着一只黑色的记号笔。
　　我走了进去，看到他房间的落地窗上全是公式和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孟皓有一个习惯，他喜欢站着工作，于是就衍生了在玻璃上运算的诡异方式，我也问过他原因，他不以为意的回答我，“站着方便思考。”话说得爽快直接，但是听得我汗颜不已，这都什么思维方式啊？
　　“你说我等会怎么采访艾瑞斯啊？我上头的要求是让我尽量挖尚瑶的消息。”
　　“那就挖呗。”孟皓此时已经把注意力又转到那块落地窗上。
　　“你不是说他一提尚瑶的事就要抓狂吗？”我走进，看到他正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串数字，听到我的问题，他放下笔，有些无奈。
　　“我帮你吧。”
　　“你不算了？”我指着钢化玻璃上的数字。
　　孟皓把笔扔到桌上，跑到隔壁置物间，拿出一捆麻绳，招呼我道，“走吧。”
　　“你拿着绳子要干嘛？”我看着他手上那捆巨蟒般盘成一团的绳子大惑不解。
　　他轻抬下巴，笑得神神秘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到孟皓也出来了，艾瑞斯精神一震，“怎么了，哥们儿，你也来欣赏我大师的风采？”
　　孟皓抿唇不动声色，背着手望着我，说：“快点开始吧。”
　　我木讷地点点头，事实上，我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孟皓背后的绳子到底拿来干嘛的。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最起码开始是这样的，可是当我试图把问题引到尚瑶身上时，艾瑞斯皱眉转开了话题。我们这样你追我躲的说了不少废话，我终于认识到，这里面的价值含量实在是太少了，于是，我觉得艾瑞斯先生应该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了。
　　“艾瑞斯，你在商界创造了这么多奇迹，给这么多大公司以大笔资金重复流动的契机，我想，这除了你能成熟地运用金融法则，肯定还有你个人的人格魅力吧？
　　艾瑞斯认同的点点头。显然我的话很对他的胃口。我抿唇暗笑，这下鱼儿要上钩了。
　　“那关于你的感情生活，我想很多读者也非常感兴趣，这么一个商界奇才他的爱情是怎么样的呢？我听说国际巨星尚瑶就是你的女友，能否谈谈这位国际巨星对你的影响呢？”我飞快地吐出一串问题，生怕他中途走人。
　　果不其然，我这儿话刚落下，艾瑞斯开始反应了。他浓密的眉毛皱成一团，脸上歉歉地问道：“不是采访我吗？怎么扯到瑶瑶身上了？”
　　我扶着额头，不敢看他，“这个嘛…就随便提一句就可以了。”
　　“真的吗？你不要再接着问了，周怡。”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讪讪地点点头，我觉得我现在后背冒着冷汗，天知道，他现在天真的眼神多么折磨我。我把求救的眼光转向孟皓，孟皓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他双手背在身后，不知在打着什么小算盘。
　　“那，你开始说吧。”
　　“嗯，好。”艾瑞丝整整衣服，正襟危坐道：“她对我的影响很大。”说完，满脸期待的看着我。
　　我石化在这里，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完…完了？”
　　艾瑞斯很认真地点点头。
　　我再次把求救的眼神伸向孟皓。孟皓很聪明的领会到了，他上前，云淡风轻地命令道：“艾瑞斯，别装傻，正面，回答。”他特意咬重“正面”二字。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艾瑞斯也闲得很平静，“我就是在正面回答啊，Leoh。”
　　“周怡，”孟皓突然朝我喊，“抓住他。”
　　我条件反射的接受他的命令，上前架住艾瑞斯的双手。
　　没等艾瑞斯反应，孟皓已经把他绑到靠椅上了。艾瑞斯看着自己这副类似被囚禁的样子，有些恼怒，“Leoh，What are you doing ”
　　孟皓抱臂，笑得有点开心，“你说呢？”
　　艾瑞斯在靠椅上挣扎，也不知道孟皓怎么弄得，他越挣扎，就越被捆得紧。
　　艾瑞斯瞪了孟皓一眼，“我现在知道你们中国人的那句‘重色轻友’是什么意思了。”
　　孟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并不答腔。
　　“好吧，我说，不过可不可以解开？”艾瑞斯败下阵来。
　　孟皓残忍地摇摇头。
　　艾瑞斯显然没想到孟皓这么绝情，他愣了一秒，转而向我求救，“周怡…”
　　我本来还沉浸在这突然的变化里，看到艾瑞斯求救的眼神，我突然意识到这显然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我也冷酷地摇摇头。
　　艾瑞斯彻底绝望了，他如同筛落在地的枯叶，悲壮地威胁我们，“就算你们绑着我，我也不会说的。”说这话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条可怜的不幸的蹦到岸上濒临死亡的鱼。
　　孟皓食指摩擦着嘴唇，悠闲地开口：“周怡，我们家的鸡毛掸子在哪？”
　　没等我反应，艾瑞斯已经率先做出行动，他在原地蹦跶着求饶，“我说，OK，我说。”
　　孟皓满意地向我点点头。
　　我扯扯嘴角，笑容僵硬。这再次应证了我以前常呼吁的一个道理：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孟皓啊。
　　最后，艾瑞斯在我们“非暴力不合作”下哀怨地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圆满的采访，哦，不对，据他讲，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在孟皓解开他的时候，艾瑞斯揉揉被绑红的手腕，咬牙切齿道：“Leoh，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是怎么绑的？怎么一下子就…”
　　孟皓收拾着绳子，回答得很平静，“当初让你和我一起读物理，你非要选去读金融。”
　　艾瑞斯夸张地尖叫，“上帝，你当时准备读的是高能物理…”
　　现在已是初秋的傍晚，太阳开始往下落，树叶的边缘也被染上一层金黄的晶莹。孟皓背对着阳光正在很认真地回答艾瑞斯的问题，此时的残阳把他的整个轮廓刻画得愈发立体，他似是被光圈环绕，显得特别不真实。我晃了晃脑袋，拿着单反进门。
　　可能是受不了孟皓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背叛”，第二天艾瑞斯他们就离开了。走的时候，我以为尚瑶会全副武装一番，可是，我发现我又错了。
　　“尚瑶，你这样，不怕被影迷发现？”我指着她这身清汤挂面的打扮，疑惑道。尚瑶只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T恤和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带着一个可以遮掉大半张脸的□□镜，神清气爽地招呼着艾瑞斯收拾行李。
　　尚瑶看了看自己，笑道：“放心吧，他们肯定想不到。就算察觉了，我也不怕。”她满脸自信，眼里闪着光亮。
　　我不解。
　　她打了一个手势，一脸亮色，“真的吗？真的吗？我也一直这么觉得我长得像尚瑶，你说，我和尚瑶谁更漂亮？”尚瑶开始捧着脸装萌。
　　我心里对她所有的美好想象在此刻彻底土崩瓦解，我僵硬地点着头，“Good idea！”古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古人诚不欺我啊，苍天，我眼前的这个卖萌装傻的女人真的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国际巨星吗？
　　尚瑶抬着下巴，得意地露出一口象牙般整齐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