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狂潮》璞念茶

8、自食其力

　　秦树的“实践”性教育方法愣是把顾沫沫这个逻辑思维基本等于零的文学爬虫训练成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数学系研究生。原来需要一晚上才能解决的问题现在三四个小时就能搞定，这让顾沫沫颇有成就感。
　　一天晚上，顾沫沫和谭欣背对背噼里啪啦敲键盘，分别在处理老师交代的任务。顾沫沫颈椎病犯了，揉着脖子四处走动，活动活动筋骨。她看谭欣干得来劲，便说：“我看你坐这儿时间不比我短，怎么满面春光眼角带笑啊？”
　　谭欣暂时停下手里的活，“这是个大活，事成后我老板不给八百也给五百，加上前几次的钱，嘿嘿，过两天请个假去我男朋友那儿玩一趟。”
　　听人家生活滋润，顾沫沫好生羡慕，“你老板真好，还给工资。”
　　谭欣：“好像你老板不给似的。”
　　她这么一说，顾沫沫来了精神，“秦老师从来没给过我钱啊。”
　　谭欣：“怎么可能？我老板说这不叫发工资，这是调动学生们工作热情的有效方法，也是让我们品尝劳动带来的快感。”
　　顾沫沫转了转眼珠子，给老师干活天经地义这一观念在她的脑海中瞬间瓦解。
　　谭欣转过身子来，“他真没给过你？”
　　顾沫沫：“真没给过。”
　　谭欣：“不会啊，我听我师姐说这些老师里属秦老师大方啊。不信你问问你师兄师姐什么的，难不成他给你们建了账户，毕业时一块给个巨额的？天哪，秦老师可真有才。”
　　顾沫沫撇了撇嘴，“得了吧，就他那剥削阶级的灵魂，怎么可能有着觉悟？太阳打西边出来也干不出这么浪漫的事来。”
　　解决思路本来很顺畅的顾沫沫因为这一席对话，搞得没了心情，十二点之前能干完的活愣是拖到了后半夜快三点才整理好。上交给秦树时她已经困得一塌糊涂了。
　　秦树见她困倦的不行，问道：“你不是说自己有进步？怎么又干到很晚？”
　　顾沫沫揉了揉眼睛，“嗯。别人都有兴奋剂，我没有，所以干的慢。”
　　“什么兴奋剂？”秦树有点好奇。
　　顾沫沫不好直说，磨叽了半天，只说是同学的老板怕他们辛苦多少都会给补充点营养。秦树笑，“好，待会让小贝搬一箱咖啡给你送去。”顾沫沫听罢真想一头撞死在沙发上算了。
　　顾沫沫求方小舟带她混进电影欣赏课，方小舟大方答应。这一节欣赏课放的是一部禁片，内容不涉及黄赌毒，整部片子无头绪、无主角、无情节，看得顾沫沫昏头脑胀，方小舟解释说这是意大利著名导演的一部力作，主要讲述的是一个人内心的烦乱，无论如何也缕不出头绪。顾沫沫恍然大悟，这场电影——白看。
　　给老板干活没钱赚，关键是只有她没钱赚，难得求得一票看个电影却看不明白，颈椎病这一阵子犯的频繁，几件事加起来让她好顿郁闷。不过食堂门口的一则告示如一缕阳光，照进了她悲催的黑色森林。告示是统计专业的同学写的，大体意思是说大家写论文时如遇到统计问题可以找他帮忙，一定做到服务周到，价格公道云云。顾沫沫一看，哎？她怎么这么笨啊？她虽然不是统计专业的，但是写论文能用到的统计知识才能有多少，她一个数学系的小虾米完全可以搞定啊，于是，她决定和那写告示的同学公平竞争，建立良好的市场环境，自己也写了一则告示，贴在了校内各大食堂、寝室楼以及小餐馆门口。当然，这事最好不让秦树知道，所以她忍痛放弃了博士楼附近的那片区域，以及秦树常去的那几个吃饭的地方。
　　很快，她就接到了第一单生意，完全是小菜一碟，人生第一桶金赚的比她想象得容易得多。（某茶：拜托，你那能称得上“桶”吗？）拿到钱的时候，顾沫沫心里那个乐啊，立马就去超市添了一大堆口粮。有钱又有闲的日子过了没多久，顾沫沫就觉得自己有些吃不消了，由于她收取劳动报酬低廉，质量又不错，所以很快她的生意就红火了起来，生意好当然是好事，但架不住那边秦树又分配了任务，而且一点也不轻松，这可就忙坏了顾沫沫。每天没白天没黑夜的干，甚至连秦树的公共课也没空去上。
　　这一天中午顾沫沫借着上厕所的时间查看星座运势，运势说她最近会有桃花运。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内容，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生意找上门，那厮说他的要求比较复杂，非得约顾沫沫出来面谈。她分身乏术，忙的不亦乐乎本来不想接了，但对方出价很高，她只得一边喊着“我视金钱如粪土”一边洗漱穿衣服出去当了金钱的粪土。
　　俩人约在操场附近见面，顾沫沫没想到顾客是位有着模特身材天使面孔的一位帅哥，见到他时，她不禁懊悔没有打扮一番再出来。
　　“你就是顾同学？”
　　“啊对。”
　　顾沫沫竟然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她等着对方拿出数据来跟她交代怎么个合作法，却见那人皱起了眉头，道：“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听起来明显是在压抑内心的愤怒。
　　什么什么行为？顾沫沫摸不着二丈头脑，怎么人一帅了连说话都是外星语了？
　　“你做一次统计怎么可以只收那么点钱？”
　　顾沫沫心里一乐，呦，这帅哥也太悲天悯人了吧？莫不是上天派天使来调戏她了？啊不对不对，是保护她。她只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抿了抿嘴，“为同学们服务嘛。”
　　“我们这是脑力劳动，搭时间搭精力，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
　　顾沫沫：“其实。。。也没啥。。。少睡一会儿就少睡一会儿呗。”谁让金钱视她如粪土来着。
　　只听那帅哥重重叹了口气，“你这是恶意降价，是不符合市场经济的不正当竞争，严重破坏了市场秩序知道吗？”
　　哎？
　　他不是来保护她的天使，是来声讨她的那位统计系同学啊？哦，不对，听他这口气没准是统计经济双修。
　　“大家就是赚点零花钱，你可以拿自己的劳动不当钱，但是别拿别人的付出也是免费的！国人的劳动力为什么那么廉价？就是你这样的人搅合的！你还是想把别人都搞垮了然后坐地起价啊，在校园里造成垄断啊？”
　　啊？怎么在他口中，她摇身一变成了败坏民风十恶不赦的经济犯了？同学你到底修几个学位啊？
　　帅哥说完愤愤的走了，徒留顾沫沫一个人顶着烈日站在操场边上，听着有人拿着不知哪年哪月的报纸振振有词：“《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排挤竞争对手为目的，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无论是京东还是苏宁、国美，真是要在成本以下销售商品，那就是违反法律，严重扰乱市场经济。。。。。。”
　　正当顾沫沫气得胸闷不已，忽听到某处传来一声轻笑，她猛的一回头，中了那句格言，怎么说来着？越是在你倒霉的时候越会遇见让你更倒霉的大头鬼。
　　秦树穿着短袖衬衫从一棵百年柳树后悠然现身，云淡风轻的像极了一个过客，他看着顾沫沫但笑不语，而她一眼便看出他笑里藏刀。
　　顾沫沫压了压内心愤怒的火焰，唤了一声“秦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某处食堂，食堂的玻璃门上还贴着顾沫沫写的广告，不过她觉得这会儿让不让他看见都无所谓了，反正刚才那帅哥的话他一定听的一句不落，以后也别想接着做生意了。
　　两人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秦树买了两瓶冰镇饮料，一瓶递给顾沫沫，自己却也不喝，只是双手环胸的看着对方。顾沫沫心想，你看我干嘛？有事就说呗。
　　秦树：“为什么不来上课？”
　　顾沫沫一听，果然是这事儿。
　　“没起来。”她咬着吸管含糊不语。
　　秦树：“我的课是几点？”
　　顾沫沫继续不敢看他，“十点半。。。”
　　秦树：“弄了半天，我们家顾沫沫是天蓬元帅转世。”
　　顾沫沫扁了扁嘴。
　　秦树：“平时短你吃喝了？”
　　顾沫沫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只要是给他干活，最起码管一顿中午饭。
　　顾沫沫：“没有。”
　　秦树：“最近缺钱用？”
　　顾沫沫慢慢吸了口饮料，“没有。”
　　秦树：“那你背着我另起炉灶，还学人家恶意降价破坏市场秩序？”
　　他要不提这茬还好，一提顾沫沫因那瓶冰镇饮料刚压下去的火又燃起来三丈高。
　　顾沫沫：“我那是物美价廉，那个人他。。。。他脑子有病！”
　　秦树见她一脸义愤填膺，忍不住扑哧乐了出来，“你这叫小牛犊出生不怕虎，单枪匹马闯华尔街，结果刚一迈步就被红绿灯给吓了个四脚朝天。”
　　顾沫沫皱眉撅嘴，怎么你也开始说外星语了？
　　顾沫沫愤愤不平，“再说，我这是自食其力，赚多赚少他管得着吗？”
　　秦树：“你还不到疲于赚钱以至于荒废学业的时候。”
　　顾沫沫：“那还不是因为。。。。”
　　秦树示意她说下去。
　　顾沫沫鼓了股勇气，“还不是因为。。。。同样是干活，别人都都有钱，就我没有。。。。”声音渐渐弱下去，后面的话几乎听不到了。
　　秦树：“你师兄师姐在你这个阶段，我也没给过他们报酬。”
　　“哦。”顾沫沫低头自顾自咬着吸管。
　　秦树仔细斟酌了一下萌少说的那句“女儿要富养。”说道：“你的那部分报酬我都帮你存着呢。”
　　哎？还真让谭欣给说中了！顾沫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饮料喝完，吸管抽平底空气的声音出卖了她惊讶又激动的心情。
　　秦树在心里暗笑，果然是个单纯的孩子啊，这么好骗。
　　“这样吧，你答应我几个条件，我就把一部分先支付给你。”
　　“嗯嗯嗯。”顾沫沫点头如捣蒜，可下一秒就幡然醒悟，这必定又是些不平等条约。
　　秦树微微笑了笑，“不许旷课，尤其是我的课。我要随时抽查你的听课笔记。”
　　顾沫沫立即反驳：“你不是不主张记笔记？”
　　“我是不主张老师讲的时候你在下面记，谁说不记了？”
　　“哦。”
　　“不许私自开张，更不许没头脑的恶意降价。”
　　“我没恶意降价！”
　　“你这是无知，不等于没错。现在手里还有几单活统统退回去。”
　　“啊？那我顾沫沫信誉何在啊？”
　　“信誉——诚实守信的声誉，你老老实实的告诉人家你不做了，分文不收，还退还百分之三倍的违约金，再把他们推荐到刚才找你谈话那位那儿，就不怕失去信誉了。”
　　“三倍？那我之前不是白干了？我。。。我赚的都是辛苦钱！再说，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凡事在于沟通，我只是提供一个市场经济下的基本建议。你们同学之间不会计较那么多，发个道歉信，诚恳一点，反正也不收他们钱财，他们会理解的，何况你又帮他们找到了另一家可靠的公司不是？”
　　“哼！”顾沫沫用力咬了咬吸管，“再也不喜欢帅哥了！”
　　“帅哥没错，帅哥对小姑娘发难就不对了。”秦树顿了顿，觉得话题被这小丫头给带跑了，差一点就忘记最后一个条件了。
　　“遇到什么不痛快要记得及时汇报，要相信你大师兄我的能力，你那点小事情，我还是能帮你处理妥当的，走吧。”
　　“去哪儿？”
　　“不着急拿钱了？”
　　“哦对。”
　　顾沫沫抬屁股跟上，秦树将手里另一瓶饮料递到她手里。
　　顾沫沫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刚才说要相信大师兄的能力，大师兄是什么意思？他讽刺她是猪八戒，难道在夸他自己是孙悟空？她将一口气喝完的汽水空瓶丢进垃圾桶，快跑两步追秦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