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狂潮》璞念茶

4、和萌少吃饭（1）

　　美术院的夏求萌是秦树的哥们儿，学生们因为他特立独行风流倜傥的德行，给他起了个外号——萌少。这人从骨子到外表都是搞艺术的范儿，几个老学究上报主任说他穿奇装异服，严重影响了教师在学生中的良好形象。主任就让他低调点，萌少当时就不乐意了，说低调了那还是搞美术的？低调了还能创作出惊世作品来？梵高要是不割耳朵能被后人所熟识？主任也是一把年纪，看不得他坚持自我以下犯上，一状告到校长那儿，萌少还真就天不怕地不怕的甩脸子要走。幸而秦树请他出来喝了几两小酒，劝他说如今这年头搞艺术的有碗饭吃不难，但能有那么大的地方让自己折腾，那么多的学生让自己祸祸也不是容易的事，就算他不稀罕老师这行头，毕竟还是要对得起崇拜他的那些学生，多为他们考虑，你想，如果你是个基督教徒，有一天耶稣昭告天下他老人家要远走高飞了，再也不回来了，你们这些信徒赶紧该信谁信谁，反正信我也保佑不了你们了，你会是什么想法？萌少一听，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本科毕业之后留校的不起眼的小老师，没想到竟是这等众人膜拜的对象，这自己要走了，岂不是让那些小兔崽子伤心死？万一再断送了几条未来大艺术家的艺术道路，这要如何对得起十四亿华夏儿女啊。于是，他决定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委曲求全，暂时就屈服在那帮老头子的淫威之下，平时着装注意了一些，但是他却连夜在通往学校办公楼的大道上画了个可以以假乱真的巨坑，吓的那帮眼神不好的老头子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敢从这条道上走。
　　萌少：“今晚有空没？”
　　秦树：“没空。”
　　萌少：“靠，老子请你喝酒。”
　　秦树：“哦，那有空。”
　　看着没？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党。其实今晚秦树最后一节课是晚上五点十分下课，之后他本来想早点回家休息，连续几晚熬夜（打魔兽）让他有点吃不消，明天正是学生们上交活的日子，审查数据不能马虎。但也确实很久没和萌少联系了，既然他主动出血，那就勉强答应了吧。
　　萌少在离校园后门不远一处很不起眼的小餐馆等，这餐馆虽然小，但五脏俱全，只要你点菜点的出，它没有做不出的。当然，若是点生猛海鲜那就强人所难了，其余的各大菜系的各大名菜，还真有它不会做的。萌少大一下学期那会儿发现的这个地方，从此以后就成了他会见亲密友人（其实就秦树一个）的据点了。
　　见秦树坐在了自己对面，萌少呵呵一笑，“真看不惯你人模狗样的。”他说的是秦树身上那件羊皮夹克，一看就得是三千大洋打底。“最近怎么样啊？你们家李大爷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啊？”
　　秦树脱了外衣，“说不好，看他儿子在那边发展了。”
　　萌少抓了一大把花生米，一粒一粒的往嘴里送，“我就说李大爷当初出国交流动机不纯。”
　　秦树：“人老了，总要为下一代着想，人之常情。”
　　话虽然这么说，当初李老师走的时候秦树也不是没有过埋怨，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老师的儿子当年开车撞死了人，这事不是光赔钱就能解决的，李老师想借机会举家移民也是无奈之举，不然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所有的人脉、关系都在这里，又不会说英文，怎么会好端端的想要出国受洋罪。其实萌少也知道其中道理，只不过一直为秦树不平，秦树凭啥要留下来给那老头子收拾一大堆烂摊子，这不是耽误人家发展嘛。
　　秦树喝了口酒，“你最近怎么样啊？”
　　萌少：“我？还能怎么样，上上课、作作画，没事儿跑跑江湖，去主任办公室听他老人家训话，唉，最近要晋职称，我不像你，天生有个超人脑袋瓜，别人不服也不行，我们这儿狼多肉少，据说得走动关系，老子哪屑于干这下三滥的事儿？再说，咱是小虾米一个，送一万个金豆人家如来佛还不是说拍死就把咱拍死，还有一个画展要忙，还有我老师他。。。唉。。。”
　　秦树看出他肚子里有话却欲言又止，并没有主动询问，等着这厮自己往下说。
　　萌少嘬了口小酒：“我找你可是有正经事，算起来从我认识你你就单着，你不会真有隐疾吧？”
　　秦树：“我们相互认识的时间不比你单着的时间短。”
　　萌少：“少拿应用题糊弄我，我单着是因为这是搞艺术的需要，太早被拴住就意味着灵感被放逐了，再说我那叫单着吗？国际上称我这种情况为‘无固定女朋友’。你丫的干嘛禁欲啊？四年了吧？还是你偷偷摸摸的我没看见啊？”
　　秦树翘了翘嘴角，极度暧昧的说道：“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萌少也不恼，“老子也正想问你这句呢，咱哥们儿一场，搅基就搅基，但先说好，我是攻，你只能是受啊。”
　　见他说的那么认真，秦树忍不住笑了出来，见他笑，萌少也乐了，俩人心领神会，干了整整一杯白酒。萌少每次都喝不过秦树，却每每都逞强的喝完了就立刻给俩人满上。
　　“你刚读博士那会儿我看你不是总偷瞄一姑娘吗？”一杯下肚，萌少的舌头已经有点硬了。“怎么就没有下文了？”
　　秦树读博士那一年也是萌少刚大学毕业留校当老师的一年，相同的年龄，秦树住着条件相对优越的博士楼，他却只能和几个新留校的男生挤集体宿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此愤愤不平。
　　秦树笑了笑，故意吊他胃口，“你怎么知道没有下文了？”
　　萌少一愣，“那你怎么没告诉我？丫的你该不会是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却为了自己那些一文不值的破硕士生博士生导师头衔把人家给毁尸灭迹了吧？”
　　秦树摇头，这么离谱又狗血的事亏他想得出来，再说评职称竞争岗位和娶妻生子有什么冲突？
　　“你画画时不用带水吧？”
　　秦树突然这么问把萌少给问蒙了，他想了想答到：“画水彩的时候得带啊，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打开脑袋往桶里倒倒就有了。”
　　“丫的损我！”
　　萌少用力扔了个花生过去，可惜被秦树一只手挡开了。
　　秦树慕李卫老师的名而来，他没打算过一定要在一年半之内拿下博士学位，只不过他是个比较爱思考的人，一个问题不明白就会一直想办法解决，不断解决问题的同时，由于不怎么愿意求教老师，所以他不得不去查阅大量的资料，增宽和加深学习的广度和深度，没想到没过多久他不得已向李老师请教的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博士生该熟识的范围，李老师感到惊讶的同时也深感欣慰。有谁不爱才？尤其是天才，要不是学校的一些教育制度，他一年就可以毕业了。那段时间里他的生活单调而简单，除了食堂、课堂和寝室，他偶尔会在学校广阔的操场或者林荫小道上走一走，看看天空，打打篮球，几个哥们都有女朋友，所以他多数是一个人。
　　他还记得那一年秋末，学校可能因为要开展健美操比赛，所以一到五点半以后，操场上总会集合着不同的小组在练习健美操。他应邀和几个男生在操场一角打篮球，一开始场地周围还会有人围观，天一黑，围观的人就散了，有的回寝室了，有的去看练习健美操的美女去了。
　　待观众走得差不多了，他无意中发现，旁边的场地上也有一个人在打篮球，是个女孩，操场四周开着大灯，映出她孤独而狭长的身影。这就是他第一次见到顾沫沫。
　　喜欢打篮球的女生不多，却也不是没有，晃动中秦树也没看太清楚她的脸，之后他也确实没把她放在心上。接着，学校举办运动会，要求各个院系都要出一个太极拳方阵，他是集体太极拳比赛的评委，竟然在中文院儿的方阵领队的位置又一次看到了顾沫沫，才让他恍然觉得这孩子在哪儿见过。校园歌手大奖赛预赛时他被捉去充当观众，耳朵塞着耳机听英文歌，突然他发现台上唱的和他耳机里唱的是同一首歌，这才从玩斗地主中抽空抬起头来，又是她？至今他还记得当时她唱的是if I an’t got u，同样他也记得就因为那一把托管了，他输了62000个欢乐豆，被赶出了场地。
　　中大□□头奖概率：1/21425712，七乐彩头奖概率：1/2035800，七星彩头奖概率：1/10000000，这所学校共有教职工15946人，各类院系在校学生共31328人，想在短时间内重复遇见一个人三次，概率一定不比以上小，而这件事竟然发生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究竟是什么问题呢？答案其实就两个字——缘分，而当时秦树并没有过多的想法，他想的很简单，或者那一瞬间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期待着。。。下一次不期而遇。
　　可能一旦注意了，目标出现的频率就真的多了起来，秦树曾在自习室里看到顾沫沫背着书包进来，把书本摆好之后倒头睡了两个小时然后收拾东西又走了；也曾在食堂看到她买了一碗孜然羊肉炒饭，吃到一半发现里面有蟑螂就去找服务员理论，费了几番口舌之后只换回了另一碗炒饭，然后听她愤愤不平的说“下次再也不买他家的饭了！”结果不过三天，他又一次在买孜然炒饭的队伍中发现了顾沫沫的身影；也曾在校园里的小饭店看到她和班里同学聚会，喝的走路不稳还硬撑着去扶同学，还曾在某一天夜里经过情人林时听到她对着电话一顿义愤填膺，起初还以为对方是她男朋友，结果这孩子说的最后一句狠话竟然是“你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林琳遇见你就当踩狗屎了！”原来，她这是在为闺蜜教训男友。。。。
　　在秦树脑海里有无数和顾沫沫有关的曾经，后来他忙着博士毕业，忙着留校，忙着带学生，忙着接江湖上的活，有一段时间生活里完全失去了顾沫沫这个漫画似的人物。他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不觉得这是一定要完成的有时间限定的任务，也不愿意将就，又一直很忙，所以就一直单着。当他再一次去留意顾沫沫时，她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个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