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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知重逢如此难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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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杨抬手抚上此刻隐隐作痛的胸口,想到曾经的自己,竟会为了一段不明不白的感情落下哮喘的毛病,便不由得内心感慨:年少,果真是无知啊!
看着失神望着忍冬的儿子,杨志高用力咳嗽了一声。杨杨扭头,看见父母难堪的表情,还有布寒那一脸欲言又止的哀伤。
他垂下了眼睑,夹起一个褶皱漂亮的饺子放到嘴里,慢慢地嚼起来。
忍冬走回客厅,看着一室诡异的气氛,不动声色地抓起筷子,吃了几口菜。
“干爸,要不喝点酒吧。咱俩好久没碰过杯了。”
杨志高正愁不知道怎样进行这顿难以下咽的年夜饭,闻言,便积极响应起来。
“正好,我从英国带回的那瓶人头马,能派上用场。”忍冬温和地笑笑,起身找到开瓶器,手法熟练地打开酒瓶。
82年珍藏,倒在透明的红酒杯中,色泽艳丽。
杨敏华自是不喝这烈酒的,忍冬正要倒第四杯,布寒伸手拦住他,“冬哥,杨杨不能喝烈酒。”
忍冬挑眉看了一眼布寒,然后目光转到杨杨的脸上,“不能喝?”
杨杨咽下嘴里的东西,眉眼也不曾抬,“对,不能。”
杨敏华拍了一下手掌,“对的啊,杨杨有轻微的哮喘,医生说不能喝烈酒的,看我这记性。”
一时间,除了忍冬,其他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忍冬搁置酒瓶的手一顿,坐回到沙发,不经意的口吻道,“我记得杨杨以前身体很好的啊。”
杨敏华也意识到自己接错了嘴,可又不好凉着忍冬,也只能支支吾吾道,“有次杨杨生了场大病,就那样了。”
也是因为那场大病,烧到迷糊的杨杨才泄露了他喜欢着忍冬的心事。被迫出柜,而喜欢的人已远走天涯,杨敏华一想到那时的杨杨,心底就忍不住发酸。
所幸忍冬并没有多问什么,他只是拿起空的那只酒杯,看向杨杨,“那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吧。”
“不用,我自己来。”
杨杨伸手捏住了酒杯边沿,以防止和忍冬发生任何接触。忍冬心里一酸,放了手,然后端起自己身前那杯酒,简单地说了祝贺词,一仰头间,杯中的液体全数喝了下去。
盏起杯落,忍冬看着其他几人怔愣的表情,扯出个笑来,“呵呵,今儿太高兴了。干爸,布寒,我喝净,你们随意就行。”
之后的时间,忍冬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想方设法地缓解氛围。即便这样,饭桌气氛还是有些闷。多数时候,是他和杨家两老聊天,布寒偶尔说句话,杨杨则闷头大吃,几乎没有半句言语。
一顿饭,吃得别别扭扭,不冷不热,不到半个小时就解决了。
大家齐心收拾好餐桌和碗筷,杨敏华端着切成小块儿的水果到客厅,招呼大家吃。
历年的春晚,还都是老三套,唱歌跳舞小品相声,不过是舞台背景繁华一些,请的表演者出名一些。席里迪翁的《我心永恒》一唱完,杨杨就坐不住了,他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身上就套好了西服,手里还拎着他和布寒的呢绒大衣。
忍冬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依旧俊朗却阳光不再的帅气男人,心底的滋味复杂到难以言表。果真,这样的重逢,没有半点温情和热度,就连最最普通的朋友也没得做了。
“早知重逢如此难堪,还不如当初一开始就遗忘。或许对于彼此,才是最好的解脱。”
忍冬想起自己的好友,另一个被父亲逼到大洋彼岸苦苦挣扎的好友在一通午夜电话里说过的这席话,他忍不住抬起手,拿手臂捂住了双眼。面对杨家两老担忧的询问,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鼻音,“没事,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有点上头。”
“要不让杨杨送你回去?”杨敏华看着难受的忍冬,也管不了那么许多,看向自家儿子。
杨杨蹙眉看着忍冬,没说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一旁的布寒已经穿好大衣,安静地等在一旁。
忍冬动了动喉结,最后只是挥挥手,“不用,我住得挺远,麻烦。等下,我打个车就行。”
忍冬后面半句还没说完,杨杨就干脆地走了,身后,忍冬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道是距离原因,还是忍冬不自觉地降了音调。
出了家门,杨杨就不管不顾地跑下楼,布寒跟在后面,心底跟明镜似的,所以也只是一言不发地加快了脚步。
上车,杨杨将自己摔进了驾驶位,上身趴在方向盘上,将脸埋进了臂弯。
布寒上车,轻易地就听见杨杨压抑的呼吸。他并没有哭泣或者掉眼泪,布寒知道。只是看到他落在方向盘上的手,握拳到指节发白,布寒忍不住眼角酸涩。
有一句老套的歌词,叫“爱我的人为我痴心不悔,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慌乱心碎”,虽然被很多人认为露骨和做作,却是道尽了多少真情和无奈。
最后,杨杨将车开到了一家地下酒吧,布寒想要劝他两句,却在看清他脸上的痛苦和自嘲后敛了声息。
这是B城一家出名的Gay吧,他们最初相遇就在这里。那个时候,布寒在这里当侍应,被几个高大的男人调戏了,欺负了,其他人都端着膀子看好戏,只有杨杨站了出来,替他出头,替他打架,最后搞到自己也是一身狼狈。
那天,当皮青脸肿的两人被酒吧保安扔出来的时候,杨杨只是一个劲儿的大笑,然后又一个劲儿地大哭。看到布寒眼中难掩的忧虑,杨杨才拍着他的肩,呲了一下嘴,“没事儿,就是觉得,有时被人狂揍一顿,总比受人冷暴力还好受些。”
也是到了很久以后,布寒才知道,那天杨杨的反常,是因为他又一次被父亲轰出了家门,还因为他在同学会上得知,忍冬就要在年底学成归国了。
那是第一次,他从杨杨口中听到忍冬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他们上床。
再次偶遇,面对布寒的告白和祈求,杨杨只是用冷静到残忍的语气对他说,“我习惯过一个男人,到骨子里那种喜欢。他承载了我少年时期所有美好的记忆和留恋,当然最后,我得到的只是伤害。所以,上床可以,但不要说什么喜欢呀爱之类的。那太恶俗,我们这种人只会玷污了那样纯洁的字眼。”
看清杨杨眼底的痛恨和绝望,布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后来,他们去了宾馆。
当杨杨的火热挤进他身体的时候,伴随着难以言传的痛感,布寒伸手抚上了他英俊的侧脸,轻轻地摩挲着,不知是心疼杨杨,还是心疼他自己。他试图去吻杨杨的唇,却被他巧妙地避了过去。
之后,他们又上过几次床,但却从不一起过夜,尝试再三,布寒渐渐放弃了去追逐杨杨的唇和他的心。
从小到大,布寒得到的很少,失去的太多,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信念:想要了就去追求,得不到他就撒手走开。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的伤痛降到最低限度。况且在床上,杨杨也算得上一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