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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践约来 ...

  •   芦花荡以南,为陷空岛,山势险恶,道路崎岖,居五鼠。

      展昭一路奔波,赶至松江,抵达之时天色已暮。不顾一路风尘,他先去府衙投了文书,要见太守大人。松江太守看了文书,连忙将他迎至书房谈话。上茶的丫鬟偷偷瞧了一眼展昭,耳边听得自家大人唤此人为“展大人”,不由多留了几分心。

      一旁侍立的老管家见丫鬟甚是无礼,连忙向她使了个眼色。那丫鬟见了也不敢多留,放下茶杯忙不迭退出去了。

      书房内二人正自谈话,说完缘由,展昭欲问这陷空岛卢家庄道路如何行走。这时书房外有个丫鬟偷偷向老管家招手示意,正是方才上茶的丫头。

      老管家暗自纳闷,怎的这丫头今日如此放肆?心中想着,他还是放轻脚步出了书房,那丫鬟见他出来,神态甚是欢喜。也等不及老管家出言责备,便凑近了与他咬耳。

      太守大人才说了“容本府寻一个熟悉路径的人代为引路”一句,老管家觑了个空,便悄悄走到太守大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太守听罢,即刻便请展昭到后面书房叙话。

      展昭虽不解其意,仍是耐着性子随他去了。哪知才到了书房,尚未坐下,便见一名丫鬟拥着一位夫人款款行来。那夫人见了展昭面色一喜,不待开口,磕头就拜下去,口称“恩公”。
      太守见他妻子如此,自家也拱手作揖,礼甚重。

      展昭连忙伏身回礼,虚扶一把,那夫人才起身,与他打了个照面。他记性甚好,看清了那夫人的相貌,不觉恍然大悟。

      “你是……金姑娘?”

      或者说,如今应该称她为“太守夫人“才是。

      太守夫人眉目娈婉,笑意动人,点头道:“正是,一别半载,恩公可还好?听闻恩公跟着包大人入了公门,如今已有官职在身,真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此人正是当初在陈州被安乐侯害得家破人亡,险些失了清白和性命的金玉仙姑娘。幸得展昭相救,她与母亲方能团聚,脱离魔爪。

      展昭看向她,拱手笑道:“夫人言重了,当日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恩公’二字,展某委实担当不起,还请夫人快别在意。”
      他又看了看那太守大人,心中有些疑惑不解。

      太守忙笑道:“展大人有所不知,拙荆与我原是自幼定下的婚约。我听说陈州闹了饥荒,便派人去接了她母女二人过来完婚。听拙荆说到半载之前,多亏了展大人仗义援手,拙荆才免遭了不幸,我夫妇二人心中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倒是巧了。

      展昭一笑,见他夫妇二人还要感激,不由道:“贤伉俪不必多礼,此事乃习武之人分内之事,日后不必提起了。”

      太守心中暗暗赞了一句:“施恩不图报,果然是个坦荡的君子。”

      太守夫人毕竟为女眷,当面谢过恩后便回避了去。书房内只剩展昭与太守二人,待商议定了明日去陷空岛的事宜,太守便说摆下酒宴以谢当日之恩,却被展昭婉言谢绝了。

      虽有些遗憾,想到展昭公务在身,明日还须去寻白玉堂拿回三宝,太守大人这心思也只能无奈作罢了。晚饭过后,夜色渐浓,展昭推门入室,至桌边自斟了杯茶。想到席间那太守大人与他絮絮地说了好些感激话,脸上不由有些笑意。

      耀武楼上被封赏的那一霎,他的确心有不忿,有些怒气。毕竟堂堂七尺男儿,又出身武林,说重了些便是个江湖草莽,惯来豪爽恣意,却得“御猫”之名,如此轻慢的称呼,委实教人觉得有辱傲骨。

      若不是为着包大人清廉正直,那时展昭决计不会应下。这数月来他虽因慕包大人清名而甘心留下,内心深处,却仍隐隐有些寂寥茫然之感。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在面对白玉堂一再挑衅的时候,展昭确实不若往常般对此等挑衅淡然视之。

      然而此刻见到金玉仙满怀感激的模样,他却突然释怀了。
      宦海寂寞又如何,若能为这些柔弱得只能任由命运和权贵摆弄的人做一些事,守护一些公道,此生足矣。

      南侠只能救一个两个三个或者更多的金玉仙,可这世上如金玉仙般柔弱无靠的普通百姓何止千万。能解他们苦厄冤屈的人,唯有青天。

      展昭不由拿起桌上的巨阙,拇指挑过,那剑锋露出一寸,霜刃照眼,不知怎生耀眼夺目。

      他微笑着想起儿时的情景,于灯下静坐,手指不自觉间,便缓缓抚过剑鞘上古朴的纹路。

      ……

      当年正值展父病笃之际,展昭的师傅谢之轩乃是展父旧日知己,得他病中手书一封,便千里赶来探病,为践这旧日知己最后邀约。
      谢之轩在展家盘桓半月之久,对展昭甚是喜爱。一日叙话已毕,谢之轩对榻上的展父叹道:“展昭此子根骨奇佳,悟性过人,更兼心性敦厚仁善,若能随我习武,他日必成剑中君子,一方义士。”

      展父随手掷了诗卷,笑道:“谢兄此话大是居心不良,我儿仁善敏慧,我自是知道。你如今在我跟前特特提了,总不是客套罢,快说,意欲何为?”

      谢之轩大笑不已:“读书人果然心思多,也罢,我直说了罢。”
      他正色道:“展昭这孩子我喜欢得紧,我瞧他也是适合练武的性子,展兄可舍得,让这孩子随我上山去?”

      展父沉吟半晌,方答道:“谢兄也知道,展家乃书香世家,从未有人习过武艺。承蒙谢兄厚爱,愿意亲自指点昭儿,在下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只是……”

      谢之轩见他顿住,不由道:“有话你但说无妨,咱们多年知己,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展父点头笑道:“如此我便直说了,我所虑者有二。一来展家毕竟是书香门第,昭儿纵是习武,诗书亦不可废;二者习武之事光咱们说了不算,得问问孩子自己的想法。”

      谢之轩道:“这有何妨?诗书之流,区区虽不才,教个孩子总还是行的罢。”他说完见展父含笑点头,似要开口,忙摆手笑道:“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才可不是我的谦虚之词,事实而已。”

      二人本就默契,不觉相视一笑。谢之轩又道:“至于孩子的想法么,我前几日略教了他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那孩子欢喜得很呢。”

      如此两人三言两语定下此议,展父便唤仆人将展昭寻来问话。一问之下,孩子果然喜不自胜,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满是兴奋之色。

      隔几日展父便取来了祖传的巨阙交给幼子,他拔出了剑,清光凛冽,照面觉寒。展父看着儿子,不由笑道:“展家虽书香传家,祖上却也甚慕江湖侠士高义。当初先人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宝剑,沉寂多年,真真是委屈它了。”

      榻上半坐着的书生扬手一动,剑指娇儿稚嫩面庞,慨然道:“宝剑赠英雄,昭儿,今日为父便将此剑赠予你。望你将来能跟着谢兄学成个侠士,纵横江湖,但凭手中宝剑,以昭天理公道,匡扶侠义,莫负了这把宝剑。”

      他神态忽而又变得温和之极,轻声道:“若得见此日,为父当含笑九泉。”

      年幼的展昭跪在榻前聆听父亲最后的教诲,待听清了末一句,不由忍着伤心,大声答道:“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定不负父亲期望!”

      “好孩子……”展父转头看着面前立着的这位江湖浪子、多年知己,微笑道:“日后这孩子,便托付给谢兄了,烦君不吝教导。”

      谢之轩默然片刻,拱手沉声道:“当不负君今日所托。”

      展父遂怡然一笑,宝剑脱手,自此长逝。

      ……

      “爹,孩儿定会如你所望。世间难得一个青天,孩儿当仗剑守护,不负手中宝剑和一身武艺。”
      展昭轻抚巨阙,不觉眼眶酸涩,有些恻然。

      幼年失怙,慈父见背,到底是他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

      展昭在松江太守府衙歇了一夜,第二日太守大人便吩咐下去,命人去寻引路之人和所需的船只。展昭心中虽甚急,却只能耐心等着。

      是夜,月朗星稀,最宜游赏。

      展昭与引路人初鼓之刻起身,待行舟至飞峰岭下便停住。他弃舟登岸,谢了那引路之人,这才转身踏着月色而去。

      到卢家庄前已是二鼓时分,展昭抬头去望,只见一堵高墙,极其坚固。却有哨门,拦着一个大栅栏紧紧闭着。他不由上前试着推了推,那门却是锁着的。

      展昭无奈,只得朗声唤道:“里面有人么?在下展昭,特来拜访贵庄五员外。敢问他人可在庄中?”

      里面的人悠然道:“五爷可巧正在庄中,等了展大人好些日子了。展大人请稍待些时辰,小的立刻就去禀报五爷。”

      展昭便耐着脾气,依言等候,哪知过了许久,却也不见庄丁来开门,春夜有风习习,点点寒凉,吹不散他心头焦躁,反添火气。展昭不由微微恼怒。待要扬声再唤,他却突然又住了口。

      是了,白玉堂既刻意挑衅,惹他前来,这卢家庄哪是这么容易进去的。卢家也是有礼仪的大户人家,庄丁岂会如此无礼,想必是白玉堂暗中授意,故意要为难自己了。

      他心念电转,不由冷笑一声:“你纵有千般手段,万种埋伏,我又有何惧!”

      这念头一起,展昭再不忍耐,便要自己寻路进门。
      其实他原不是这么耐不住脾气的人,只是白玉堂与他颇有渊源。展昭不欲与其再生什么瓜葛,只盼三宝早些拿回,将这段公案了结也就罢了。
      他不想拖延,再多生什么事端。

      展昭略扬眉,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会儿那大栅栏,这才后退几步,点地一跃,。待过了栅栏,又从随身带着的百宝囊中取出如意绦来,用力往墙头一抛。试了试准头,见已无碍,这便借力飞身而上,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

      往下看去,却是平地,展昭生性谨慎,遂投石问了一问。耳边分辨得底下并无埋伏,这才轻飘飘落了地去。

      此刻庄中静若无人,不似寻常,展昭心中不由警惕起来,待一路小心探访而过。过了两个广梁大门,皆是门窗紧锁,黑漆漆不似有人。
      愈是平静,愈是古怪。

      展昭脚步不停,又往西去,终于见到一个大开的门,檐下挂着“迎祥”的灯笼。他料定白玉堂必定就在此处,先前的故弄玄虚总算是消停了。
      心中想着,谨慎不减,展昭一面迈步,一面留神,为避机关消息遂用脚尖点地而行。素闻陷空岛锦毛鼠机关之术了得,此番万不可大意。

      转过影壁,便可见垂花二门,进去了又见石阶。待上了石阶,才见五间厅房,却无一丝灯光,月光下隐约可见东南角透出些亮堂来。

      展昭循着灯火前行,穿过五间平台轩子,绕过游廊,到了北面又一门虚掩。他被这些个门门厅厅弄得头大,眼见这是唯一可开的门,想来此番白玉堂必然不敢伤人性命,也懒得再试探什么,索性大大方方地推门进去。

      开门时便见迎面有桌,两边有椅,却是无人,但里间透出明亮灯火来。展昭被一连串的门门道道磨得无可奈何,也只能勉强压着脾气,掀起软帘进得里间去。哪知里间还有隔间,当中也相隔软帘,一人立在屋内,只露出半个脸面,看身形和打扮,便是他今夜要寻的白玉堂了。

      展昭静静站在原地不动,却半晌也不见白玉堂开口说话,不觉有些纳闷。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这才掀帘进去。里面灯火辉煌,不似庄中一派漆黑模样,将屋内背面而立的人照得真切。

      “白兄请了,可否一见?”

      见他不应,展昭怒意更甚。他一路奔波而来,此夜亦是周折不断,加之与白玉堂恩怨难明,疲累之下,耐性已然告罄。
      剑眉一挑,展昭不觉已上前几步。

      才一伸手,哪知此时机关声响。展昭心中一凛,暗道不好,欲要躲开,却是为时已晚,脚下木板翻动,人便落入了白玉堂的陷阱之中。
      锣声四响。

      铿锵往来,再激烈热闹也不过是个故事。只是世间常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与君同台,幸何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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