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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歧路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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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一路追着项福,从安平镇赶到了天昌镇。他略歇歇,便出门打探,得知那人此刻还在三星镇断案结案,约莫要迟一两日方至此地。
他暗忖时日,思量周全后便定下计策。
展昭唤来店家送了笔墨纸砚,提笔铺笺,将此行所为之事叙述明白,封在信内。而后叮嘱店家,自己有事外出,房间暂留,他明日便回。
店家得了客人的银子,自然连连应允。
不提他如何送信,如何赶回,只说展昭离开后,翌日便归。
他又歇了一日,打听到那人明日便能到天昌镇,于是再不耽搁。在客栈中装束停当之后,蓝衫青年锁了门,快步出去。
……
项福正坐在客栈房中检查暗器等物,耳边忽而响起破风声,他心中一惊,急忙躲开。那物贴面而过,带着铿锵之声牢牢钉在床柱上,凌厉之气割得他面颊微微生疼,令人警觉。
“谁?”
项福大喝一声,刚跃出窗去追来人,却只见到来人一个背影,沿屋脊向南退去。项福此行甚秘,不容有失,见来人身手不凡,他心中惊疑不定,也不敢大意,转身去取了那暗器上钉着的字条来看。
一见之下,更是大惊,不由放下字条,追去西郊竹林。
二人身手俱是不凡,沿屋蹿脊,并未惊动市井之人。不过几刻功夫,一前一后,便到了西郊。
竹林萧萧,见四野无人,那人才终于停下下来。
项福横刀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偷袭于我?”
那人转过身来,蓝衫潇然,并未谋面,却是个极俊朗英气的青年,他握着剑,微笑道:“我是何人与你无关,我只问你,你可是奉了安乐侯的命令,前来天昌镇刺杀赈灾钦差包拯的项福?”
项福闻言双目中煞气一现:“哪里来的小子,消息竟这般灵通。你既然都知道了,项爷便留不得你性命,看招!”
项福将刀舞得凛凛生威,气势倒也能唬住人。那青年却是连剑也不拔,腾挪躲闪间便以未出鞘的长剑相对,神色一派轻松,分明是不将项福放在眼里,瞧他不起。
此举将项福气得大叫,右腕抖动间刀光撩人眼目,招式便愈见诡谲狠辣。然而数招之后,项福心中不由大骇。因他发觉,那青年剑招与他一来一往,用的却似是江湖中最寻常的招式,并未见得如何稀奇高明,只力道时机巧妙到巅峰,剑风每每寻到关键处,不容躲闪。
以简破繁,本就是对敌时极巧妙而通透的法子,寻常人只怕不得门径。这蓝衫人年纪虽轻,然则内息绵长淳厚,更兼心思敏慧,一招一式,渊渟岳峙,隐有宗师风范,实在是难得。
不多时项福便内力不济,又招式繁冗不堪避敌,眼见情形越发狼狈起来。他一刀勉力格开对方未出鞘的剑,恶狠狠地盯着青年看,目光懊丧而畏惧。二人武艺高下有别,强弱立辨,他心中岂能不惧?更何况心术不正之人,自然心虚势弱。须知武学一道,气势意志亦是关窍,自家气颓,焉能不输?
青年以剑鞘灌注内力,递腕相击项福右腕,后者虎口一麻,刀与人便一齐颓然倒地。那蓝衫青年并不赶尽杀绝,只瞧了项福一眼,神态傲岸中七分淡然:“竟能撑过这么些时候,先前我倒是小看了你。”
项福心中本就忌恨难平,此刻听了这话更是要气得吐血。他忿然将要开口,却是猛然扬袖一挥,一枝小箭去如疾电,射向那青年的咽喉处。暗器尾端飘着杏黄穗子,而箭尖上泛起异常鲜亮的幽蓝色,如同项福眼中森然的光。
谁知那青年似毫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项福正自惊疑间,只见那青年脚步一错,身似乳燕,衣袂当风,竟然轻巧巧侧身就避过暗器,两指还疾不可辨,倏然夹住了箭尾。
项福大骇:“你……你究竟是何人?”
这等高明身手,委实是他平生仅见!
青年随意掷了那小箭,只道:“在下展昭。”
项福惊道:“南侠客!”
他忽然长叹一声,又道:“今日败于你手,倒也不算是什么冤枉事了。南侠,南侠……此番合该我认栽。”
他本是奉命前来刺杀钦差包拯,哪知出师未捷身先死,竟遇上了展昭,怨不得他要失败。看来果然报应不爽,侯爷惹祸上身,算来天理难容。
项福忽然问道:“我只有一事不明,我奉命刺杀钦差,此事何等隐秘,你又是如何得知呢?”
展昭只笑而不语。
项福哪里会知道,展昭本是出门游历。路过陈州时见饥民流离,白骨遍野,动了恻隐之心,便留下来以思救助。
也是巧了,他在郊外见了位老妈妈痛泪不止,好生不忍,便上前询问。得知是那赈灾的安乐侯爷做的孽,抢了老妈妈的女儿去,又打死了老妈妈的儿子,害她家破人亡。
展昭听了内情不由大怒,当夜即刻便潜进安乐侯爷府邸,自软红堂设下巧计,悄悄救出了那老妈妈的女儿金玉仙姑娘来。更是因此,机缘巧合之下,被他听到了安乐侯派项福刺杀包拯一事。
故而他自陈州一路跟着项福到了天昌镇,一来是为救那钦差包拯,二来则是用金玉仙的案子试探其品行。素闻那包拯清廉正直,是个难得的好官,倘若传言属实,那金家的冤情想必能得昭雪。
此番作为,是为行侠。
个中内情,展昭也不欲与项福多说。
因懒得跟此人纠缠,展昭随手一弹,一枚褐色药丸顿时射入项福嘴中。项福大惊,张口欲呼,却不由自主地吞下了药丸。
“展昭,你给我吃的什么!”
展昭挑眉一笑:“还能有什么,毒药而已。”
项福闻言立时便破口大骂:“亏你堂堂南侠,竟也使出这等卑鄙手段!”
展昭也不恼火,只笑道:“江湖儿女,何须拘泥?对付小人,难道该用君子手段么?项福,这毒药三日之后定会发作,届时你若无解药,必全身溃烂,形容凄惨。倘你老实,明日那钦差来了,你乖乖去寻他,将安乐侯之所行一一说个明白,或有一条生路。若不然,便怪不得我了。”
项福运功一探,只觉内息滞涩,再流转不开,不禁又急又怕,却是无奈,想着性命要紧,忙点头应了。
解决完项福,展昭放下一桩心事。他面上一派正经肃然,其实心中暗笑不已。
那所谓的毒药,不过是厉害一点的化功散罢了。也就是三日的效力,其实是唬人用的,现下手脚酸软,内息不畅,过了便不碍事。还是他前阵子捉了一个采花贼得来的,没来得及扔,恰好此时派上了用场。
项福所为令他不齿,但展昭不欲逞一时意气。此人被他唬住,留着便能助那钦差惩治安乐侯,也好解救陈州那些受苦的百姓们。
为虎作伥之人固然可恶,那幕后主使才最是可恨。
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分寸。
展昭兀自思量,是该回陈州以江湖手段惩治那安乐侯一番,还是暂且留下,以防项福恶念不消,不肯老实投案。正两下权衡间,耳畔忽闻竹林外隐约传来了衣袂破风声。
展昭目力甚好,遥遥地便望见一袭白衣,看身形面目,却是白玉堂来了,他有些疑惑,此人怎会追来。
心中虽不解,展昭也不欲与白玉堂碰面问个明白。眼下项福之事已然解决,钦差一时性命无忧,不必他操心。而白玉堂也是侠义道上的人,纵来了想也不会碍什么事,反而更能震慑项福。自己不如先走一步,回陈州再说。
老妈妈和她女儿现下藏身于陈州某寺中,那安乐侯见丢了人,免不了要恼羞成怒,四处拿人,她二人未必安全。
不如留在陈州,静观其变,以待包拯好了。
他心中略一思忖,主意已定,便极快地对项福道:“你切记我方才所言,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未落,展昭已直接施展起轻功,几个起落,他身影转眼消失在竹林间。
白玉堂落地时点叶惊尘,堪堪只见到了那人蓝色衣袂闪没在林间,背影笔挺如松,姿如竹秀,十分眼熟。
此人轻功当真是了得,远远一见,他身轻如燕,不过片刻工夫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玉堂不由暗暗比较,凭自己的轻功,可否与之一较高下?
这念头一起,便好似在他心中扎了根,若不一试,绝难消除。
他眼力极好,几乎是一眼便认出,此人分明就是那夜在苗家集所见之人!
想起那夜这人不声不响地走开,也不理他的好意,这下白玉堂心中更是存了比试的念头。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气的是此人怎的很不待见他似的,回回见他必走,也不知白爷爷怎生得罪了他;好笑的却是那人虽似是极不想见到他,可二人偏生这般有缘,几日之内,竟巧遇三次。
“白二公子,你怎会来此?”
项福不解二人那些心思,也同展昭一般,纳闷白玉堂是怎的找到此地。
白玉堂见项福倒在地上,神态萎靡,,似是受了伤,剑眉一扬,拿照雪剑的剑尾指着项福的鼻子,微微冷笑道:“项福,你好大的胆子!”
项福一愣,糊涂问道:“……二公子何出此言?”
他又是怎生惹到了这位大爷?
白玉堂神色极冷:“我大哥当日见你还算个好汉模样,不忍你遭难,这才出手相助。谁知你不思侠义,竟投靠了安乐侯那厮,还要刺杀去陈州赈灾的钦差,助纣为虐。你这小人行径,真真是枉费我大哥一番好意,何其该死!”
他与兄长白金堂手足情深,那日见了大哥故交,本勾起些伤怀。哪知却无意中被他听到项福一些卑鄙事,不禁由伤转怒。
当年项福落魄之际,在街头卖艺,与个泼皮无赖起了争执。他一怒之下打死了人,吃了官司。是白玉堂的大哥白金堂路过,目睹此事,见他还像个落魄好汉模样,心中不忍,因此周旋相助,项福才得以脱身。
此番他与项福偶遇,才知对方竟是那么样一个小人。念及亡兄一番赏识之意,白玉堂更觉怒不自胜。
江湖都道他白玉堂爱憎分明,最是嫉恶如仇的一个人。如今项福为虎作伥,犯了侠义道忌讳不说,更是有负当日白金堂相助之情,白玉堂怎能放过他。
等追到客栈,见了字条,白玉堂才得知项福此行目的,更是气上添气。
……只是现下这般情形,项福似是被那人教训过了?
白玉堂本是极生气的,可见了那蓝衫青年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心情莫名好了些。
看来对方亦是侠义中人,只是怎么与自己不甚对付的模样啊……
这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白玉堂也不及多想。他拿剑指着项福,待问明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脸上不由显出几分笑意来:“这么说,他手脚倒是比白爷爷快上一些了。对了,你可知道,他是何人?”
项福哪敢再惹这位煞神,老老实实地道:“南侠展昭。”
白玉堂有些意外:“南侠?”
遥想那人风采,倒也不负侠名。白玉堂收了照雪剑,微微冷笑道:“既如此,白爷爷也懒得插手,你自照他吩咐的去办便是。否则就算那毒药要不了你的命,白爷爷也不会放过你,可都明白了?”
项福连连点头,生怕白玉堂一个不高兴,现在就解决了他。
白玉堂这才随手将剑架在肩膀上,潇然远去。
展昭既要项福主动去包拯处投案,自是大有用意。也罢,他便大方一回,饶了这项福一次。毕竟包拯留着他当做证人,可为民除害,也算是值了。
走着走着,白玉堂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戏谑而顽劣的弧度来,笑得有几分兴味。
南侠展昭么?
你故意避开我,总有一日,白爷爷偏要去寻你问个清楚!
日已西垂,醺然光线正笼白衣。那颜色呈现出一种消失之前激烈到极致的绚丽,好生耀眼夺目,在他衣上温柔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