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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风波起 ...


  •   林木蓊郁,正当日高时,秋阳仍旧热烈。天高云淡,黄叶萧然,北地烈风卷衣,雁阵斜掠而过,声声孤傲清亮,自有一种慨然豪迈之气。

      渐渐有马嘶声起,道路尽头疾驰一匹黑马而来,蹄声不时惊起些林鸟四散。再驰骋片刻,忽然自林中跃出一批黑衣人来,不言不语,亮起兵刃便朝着马上骑手而来。他们行事十分周全,几人砍马,几人砍人,那骑手却仿佛早有预料,不惊不慌,尚未勒马便飞身而起,顺时在马儿臀部一拍,由得它自行奔驰。马儿颇通灵性,失去主人的驾驭便向林中空地驰去,又十分神骏,大力一跃便将那群黑衣人甩在脑后。黑衣人的目标原本就是人不是马,见此情状也不追赶,只合力围观那骑手,试图将其格杀刀剑之下。

      素衣少年似是力有未逮,几番争斗之后,已是勉力在支撑,然而时候一久,便渐渐显出几分败势,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以一敌四本就十分吃力,加之那些黑衣人身手不俗,他脚步微微一乱,愈加左支右绌起来。不多时少年额上已见了汗,长枪横扫而过时,力气明显不足,威力大减。

      黑衣人对视一眼,均知此人长途奔波,疲累异常,又是带伤之身,此时不除,更待何时?四人视线一转,彼此心知肚明,便分了上中下三路对这素衣少年围攻起来,招招狠辣,如此一来,那少年顿时险象环生。然而他却不惊不惧,兀自狠命出招,长枪舞动,气势如虹,出手时竟不留余地,伤人也不顾受伤,一副拼命的架势,渐渐眼眶都杀红了。

      一名黑衣人皱紧了眉,朝另外三名同伴使了个眼色,随即长剑一转,脚下一旋,欺身靠近素衣少年。那少年见有人近身,眸光越发狠辣,长枪一抖,雪亮枪尖抖出耀眼银光,锋芒冰冷之极。三名黑衣人却生生迎上他的兵器和手腕,剑上灌注真力,与他两厢抗衡。而那第四名黑衣人便趁势躲过长枪银光笼罩的范围,霎时举剑直逼少年脖颈!

      眼见那素衣少年腾不出手来招架,就要毙命于此人剑下,远远传来一声马蹄迅疾而来。这马蹄声惊了黑衣人,使得他们下意识地怔了一下,有两人忍不住转头闻声望去,却瞬间变了脸色。

      马儿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然而马上那人却如一道惊虹,并着剑光飞掠而来。他速度太快,快得好像一只灵巧的乳燕穿梭过林叶绿梢,眨眼间就到了面前。黑衣人甚至没有回过神来,便见一道冷光森然如电,疾刺那举剑向少年脖颈处的黑衣人。他的剑尖仿佛是有生命的活物,冰寒剑刃滑过,立即挑断了那人的手筋。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直到鲜红的血细细渗出,那黑衣人方后知后觉地痛呼出声。其余人陡然回身,各自俱退开数步,谨慎地打量着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

      ——蓝布衣衫清绝朴素,长剑寒如绝顶秋水,他眼眉微凝,剑尖垂地未出一声,却是磊落气度自生,不怒而威。

      “光天化日之下,以多欺寡,持械伤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来人淡淡出声,菱唇开阖间他剑眉轻扬,语调不疾不徐,声音也清润之极,倍觉沁凉舒雅。然而被他那样冷冷淡淡地扫一眼,几名黑衣人竟隐约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沉声道:“看阁下身手不凡,想必也是聪明人,岂不闻‘江湖上八字真言,‘逢林莫入,闲事莫管’?”

      蓝衫人侧头微微一笑,悠悠道:“偏不巧,在下生平一乐,便是爱管闲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黑衣人原是不欲节外生枝,不想此人不识好歹,索性一并料理便是。他冷笑一声,忍痛将剑换到左手,也不多劝,只低喝道:“不用跟他废话,两个一起杀!”

      话音未落,剑光已然乍起,数人又缠做一团。那蓝衫人身手了得,便是要顾着素衣少年,也全未落入下风,反倒是隐隐有压制之势。只是不知为何,他似乎不想杀人,剑势总留有三分余地。那素衣少年不知蓝衫人来历,见他此刻是帮着自己的,也顾不上多问,只在他身边一道出力。少年人血气方刚,毫不留情,趁着那蓝衫人剑势压倒黑衣人,便立即持枪反击,一招一式凌厉无匹,都是夺命的力气。

      黑衣人本已重伤了一人,此刻见蓝衫人势强,心中遂略怯了几分。加之那素衣少年长枪厉害,又陆续有人受伤,最后审时度势,一人呼哨一声,几人便很快寻了机会撤退。不多时就走了个干净,十分干脆。

      待他们都离去,那素衣少年才终于不再死命支撑,扶着长枪险些跪倒在地。他手一软,长枪堪堪坠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思及怀中之物,少年一咬牙,捡起红缨枪又奋力摇摇晃晃站起。

      连番拼杀奔波,他累得几乎要立即倒下,然而不行,父亲的冤屈还在等着他昭雪,他决不能倒!

      少年又怒又急,又恨自己偏偏此刻力竭,一时发了狠竟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正混混沌沌之极,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叹息,温和而沉静。

      “……你这孩子,倒是极有骨气,不愧是将门之子。”

      素衣少年猛地回头,满眼戒备地盯着他:“你是谁?”

      蓝衫人收剑回鞘,微微笑了一笑,心平气和地颔首道:“在下展昭,奉包大人密令,前来接应刘平之子刘宜孙。”

      刘宜孙眼眶一酸,声音颤了颤:“……开封府?”

      展昭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那少年身子软倒,竟就此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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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

      梦里的延州尸山血海,烽火连绵,人人厮杀红了双眼,最后在震耳的喝声中像麦子一样倒下……刘宜孙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额上一片冷汗涔涔。

      “你醒了?”

      温温润润的声音入耳,刘宜孙恍恍惚惚回过头,看到一张英挺秀朗的面孔,眼眉都是水墨勾勒一般,不似江湖汉子粗莽。

      ……他是展昭?

      南侠展昭!

      刘宜孙瞳孔微微放大,骤然清醒,忙掀被而起,在床上跪下,哽咽道:“家父喊冤不白,求展大人为家父讨个公道!”

      展昭忙扶起他,温声劝道:“你疲累过度,身体虚弱,好生歇会儿吧。令尊之事包大人已有所耳闻,放心吧,在包大人面前,没有哪个无辜的人会蒙冤不白,你信我。”

      这两句话他说来平平淡淡,然而神色磊落,眼眸中自有坚决铿然之意,不由得人不去信服。

      刘宜孙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希望,他抬起头看向展昭,脸上流露出一个少年罕有的孤高悲慨的表情:“展大人,我信你,我一定要还我父亲一个清白之名!”

      展昭点了点头,又劝下刘宜孙好生歇息,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京去,这才转身走出他房门。门外晴日照人,展昭慢慢向自己房中走去,一边梳理着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

      ……

      这事情的起因还要从西夏国主李元昊奇袭延州城说起。

      西夏与宋于边境惯来素有纠纷,零零碎碎的战役也打过不少。年初李元昊意欲攻取延州,先遣人面见延州守备范雍,诈言两不相犯。范雍这厮竟信以为真,毫不设防。李元昊见他果然麻痹大意,便轻师潜出,趁夜攻破了金明寨,直抵延州城下。范雍吃了大亏,这才着急起来,飞召在外将士还援延州。于是鄜、延副总管刘平、石元孙,立即从庆州来援,都监黄德和,巡检万俟政、郭遵等,亦由外驰入。数路兵合成一处,用以抵抗李元昊的西夏兵。

      原本做了这番预备,延州城理应无事。哪知某日傍晚,延州城下忽来敌骑数千名,猝薄官军,官军未曾预防,竟至小却。黄德和在阵后,望见前军却退,竟率步兵先遁。刘平大怒,便亟遣独子刘宜孙驰追黄德和,执辔质问黄德和。黄德和贪生怕死,不理会刘宜孙的质问,径自骑马遁赴甘泉。万俟政、郭遵等,亦先后奔溃。刘平复遣军校仗剑遮留,只拦住千余人,与夏兵转战三日,互有杀伤,西夏兵才稍稍退去。

      刘平率余众保西南山,立栅自固。夜半四鼓,突闻外面万马齐集,有西夏兵厉声四呼道:“这般残兵,不降何待!”刘平与石元孙料到是敌军忽至,勉守孤营,只僵持到第二日天明。待天光大亮时刘平便开营迎敌,西夏兵人数既多,且悍厉异常,而刘平手下,已不过数千人,且累日鏖斗,势已困乏,怎能当得这般悍虏?战不数合,已被西夏兵冲作数截。最终刘平精疲力竭,不幸被俘。刘将军愤极不食,见了李元昊,开口大骂,竟为所害。延州得此败报,人心益惧,幸天降大雪,冻沍不开,李元昊才不得不退兵。

      延州兵败非一人之过,刘平忠勇极是可嘉,最可恨是那惧敌私逃之辈。黄德和却反诬刘平降贼,因致败挫,企图将一切罪责都推到战亡的刘平身上。幸而文彦博大人对此事略有耳闻,极力上奏此事可疑,官家也觉有疑,便遣包拯查证此案。

      因包拯得到消息,刘平独子刘宜孙于此役中生还,并带着证据要上京申辩,为父洗冤,这才速派展昭前来接应,以防有人加害于他。

      ……

      展昭心中微叹一声,对那战死的刘平将军甚为钦佩,看到刘宜孙一介少年,为父奔走连遭追杀,勉力撑到如今亦十分令人动容,不禁暗下决心,定要为他父子二人讨回公道。

      心中想着回京的路线及各项事宜,展昭不由反复思量一番,务必确保别无差池。如此时间易过,不多时便是月娘照床,夜色渐深了。烛火微摇,展昭不由走到窗边,对着明月静静地出了会儿神,半晌后才吹灭了灯,和衣躺到了床上。

      ……不知那只白老鼠在襄阳那边的公务处置得如何了?

      分别何久,窗前举头,明月千里寄相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风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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