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古风]明月照冰雪》伊家行香子

25、第二十四章：寒夜战

　　待刘宜孙歇了一夜，力气渐复，展昭便带着他向汴京赶去。两地路途遥远，黄德和派出的杀手不停在滋扰二人，看这架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展昭一边传书给开封府，告知二人行程，一边带着刘宜孙回京，奈何途遇数批杀手，行程总快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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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横手一剑“东山望月”，下手再不留情，寒芒过处，那名杀手只觉脖颈处微微泛凉，甚至来不及有清晰感受，便已赶赴黄泉去了。他解决掉身边几名杀手，转身望时，见刘宜孙在数人夹攻之下还能勉力支撑，不由一笑，提剑相助。

　　两人联手，对付起杀手不说游刃有余，也算是尚有余力。不消多时，这一批人也被全部斩杀干净。刘宜孙收起长枪，狠狠地踢一脚地上的尸体，忿然道：“展大哥，你说这帮助纣为虐的东西，怎么杀也杀不干净，呸！”

　　他神情郁躁，语气也狠辣异常，平白透出一股子戾气来，衬着那张文秀的脸十分违和。展昭微微皱眉，知晓这少年经此一事，性情怕是难平和下去，他心中有些可惜，便温声劝道：“宜孙，你莫要急躁，待我们回京将此事辩白清楚，严惩那黄德和，这些厌烦事自然会全消的，你放心。”

　　刘宜孙声音低沉下去，慢慢道：“展大哥，我心里急，我一想到我爹他们……我……我就恨不得立刻飞到皇上面前，将证据讲给他，然后去手刃仇人！”

　　展昭听出这话里极大的怨愤和煞气，不由注视着面前的素衣少年，正色道：“宜孙，你既称我一声‘大哥’，有些话我便想与你分说一二，希望你能静下心来听听。”

　　“……展大哥，有什么话，你说。”刘宜孙抬头，有些茫然地望向展昭。

　　展昭缓缓说道：“黄德和害你父亲蒙冤，连累数千兵士战死，我知你对他有极大怨恨，这也无可厚非，是人之常情。只是我希望你明白，你小小年纪，切不可镇日陷在仇恨情绪中，以免养就戾气，对你自身修为并无好处。你报仇心切，我可以体谅，但不要因为仇恨而蒙蔽了你自己的本来性情。”

　　刘宜孙心中大震。

　　自延州兵败之后，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愤怒和焦躁，满心戾气得不到发泄。他恨黄德和的懦弱无耻，恨西夏兵的残酷，也哀恸于父亲的亡魂，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杀意在胸中奔涌，只待哪一日便要破胸而出，看尸横遍野。

　　这种难以自控的情绪在面对前来追杀他的黑衣人时格外明显，每每令他出手异常狠辣，几乎杀红了眼。他并非不自知，只是不能控制自己。

　　展昭目睹少年脆弱惶惶的表情，再见他一袭素衣满是风尘，如雪颜色都灰败了去，突然想起另一个人白衣洒然，明亮灿烂的样子，不由心软下来。想到刘宜孙遭此大变，性情有异也是难免，便着意好生开导他一番：“你本是将门之子，既有一身正气，待他日上了战场，必也能如你父一般，抵御外敌，保家卫国。”

　　刘宜孙低声道：“我还能上战场么……”

　　“如何不能？”展昭微微一笑，“只要我们回了京城，等你父亲的冤屈诉明白了，你自然可以重返战场，光明正大地为你父亲报仇雪恨。”

　　刘宜孙双眼一亮，点头铿然道：“展大哥你放心，我懂了。”

　　见他豁然开朗，展昭也觉一阵轻松，笑道：“好了，我们继续赶路吧，眼下距京城越来越近，我想下一批杀手未必这么好对付。”

　　刘宜孙扬眉一笑，少年脸上流露出一种骄傲的生机来：“任他来，我不怕！”

　　这种骄傲明亮的表情竟然像极了那个人，展昭抬头看了看高悬的秋阳，唇角微勾，一丝浅笑雍雅无俦。

　　他想，时间已经给出了那个人想要的答案，只是他得亲口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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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夜寒蛩长鸣，明月清冷照窗。

　　长风客栈。

　　窗纸被轻轻戳出一个小洞，铜管悄悄伸进来，一缕白烟袅袅而动，顺着气流缓缓飘进了房间。屋外的人极耐心地等了片刻，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那人摸出一把匕首，细致而谨慎地撬开了门栓，脚尖一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房间。

　　明月透窗，房间里的一切被照得隐隐绰绰。那人慢慢靠近床沿，见被褥隆起，素衣少年和衣侧卧，像是在沉睡中，丝毫不大意，宽袖微扬，又是一阵幽幽的香味飘散开来。

　　刘宜孙猛地起身，长枪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雪亮光芒疾刺来人面颊，势如破竹。那人微微冷笑一声，脚尖如灵猫，滑向后退，双掌相交，运力于臂上，竟也生生地隔开了刘宜孙长枪的攻势。

　　“卑鄙无耻！”刘宜孙怒斥一声，趁药性尚未发作，提枪赶步而上，枪尖如灵蛇，左旋右刺，与来人战在一处。

　　他虽年少，人却甚是机警，方才有人破窗投药时便察觉到了。只是觉得不宜打草惊蛇，这才屏住呼吸，假作沉睡，等待那人靠近，以伺斩敌之机。不想此人如此狡诈机变，竟然进房时又加一味迷香，令刘宜孙措手不及，不得已只能抢先出手。

　　奇袭者料定这少年支撑不久，他不怕刘宜孙逃脱，却十分忌惮隔壁的展昭，只想趁同伴缠住展昭之极，速速解决此人，因此出手又快又狠。

　　来者手上功夫高妙，持着一双匕首竟也能与之抗衡，加之内力比起少年刘宜孙，不知高明多少，很快便占据上风。刘宜孙心中大急，想到怀里的证据，他心念电转，知唯有到了展昭身旁，才最安全，便想方设法要离开这间房。

　　那人岂能料不到他的心思，牢牢守住房门，处处都是杀招。

　　两人缠斗俱是狠辣手段，刘宜孙固然着急，那奇袭者也不敢大意。展昭身手了得，谁知道他的同伴能拖延多久，自然是越快解决这少年越好。

　　深夜宁寂，打斗声惊散寒鸦，其他无关人等自是不敢观战，只能躲在房中，且惊且惧。不多时，刘宜孙便听到隔壁房中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惨呼声，心中不由一松。想到那日展昭所言，日后为父报仇的机会，刘宜孙深吸一口气，沉着迎战，毫不畏怯，只待展昭来援。

　　那奇袭者显然也听到了惨呼声，目中寒光一掠，招式陡变。他不再是仅仅与刘宜孙比拼功夫，出手愈加诡谲，衣袖轻扬间，似有尘土浮沫飘动，呼吸间难以躲避。刘宜孙暗道不好，急忙后退，奈何房间逼仄，轻功委实施展不开。奇袭者嘴角一丝冷笑，动作刹那间快了数倍不止，脚步疾动，右手持着匕首狠狠地向刘宜孙猛扑过来，势要将其立毙于手下。

　　两种迷药一并发作，刘宜孙只觉手脚酸软，一时都避无可避，心中不由大骇。情急之下，少年忽然暴起一声大喝，一掷长枪，拼死一挡。

　　可惜他力气不足，奇袭者冷哼一声，左臂一格便挡开了长枪，匕首猛地刺向刘宜孙的心脏。当此之时，耳畔忽闻一阵尖锐的破风声袭来，奇袭者本能地侧开身体，只见一枝袖箭擦过他的肩膀，深深地钉入了床柱之上，箭尾的蓝色绸布犹自轻扬。

　　刘宜孙发出低低的痛呼声，身子一晃便软倒在地，这一箭使得奇袭者的匕首偏了数寸，却仍然刺伤了他。

　　房门被一脚踢开剩下的半边，展昭并剑直面那奇袭者的眉心，气势撼人，他轻功本就卓绝，剑术高妙，此刻全力施为，森然剑气瞬间笼罩了这间小小的客栈房间，剑未至时已觉脸面生寒，剑气割得人面庞隐隐发痛。

　　奇袭者心知这一剑的威力，急忙甩出一把匕首，刺向展昭胸口，同时脚尖疾点地面，如同灵蛇般滑着后退，将轻功发挥到极致。

　　然而他退得再快，也不急展昭这一剑的来势凌厉！

　　匕首在半空中遇到巨阙，被铿然剑气劈中，竟自半空中断为两截，被卸掉内力“哐当”落地，而展昭的剑好不停滞，一霎间正中那奇袭者的心脏位置，一气刺穿。

　　长虹贯日！

　　那人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在展昭手下竟然连一招都撑不过。

　　展昭漠然拔出巨阙，目光冷冷地扫过追过来的其余人等，当他们眼神里透出畏惧之色来，展昭却迅速蹲下身察看刘宜孙的伤逝：“宜孙，你怎么样？”

　　少年勉强睁开眼，喘着气道：“没事……展大哥，你别担心我，杀了他们！”

　　展昭见他伤口虽有血，但却不深，那一刀偏离心脏数寸，看着险恶，实则并无大碍，只是万不可再使力了。

　　而他们对面方才被骇住的黑衣人中，忽有一人发出尖锐的呼哨声，却是在召唤同伴了。想必是见刘宜孙重伤，展昭独自支撑，未免束手束脚，正是大好机会。

　　又有数名黑衣人自窗外跳进来，将二人团团围住，严阵以待。

　　展昭点住刘宜孙穴道，让他靠在一旁暂歇，而后缓缓站起身来，剑眉一扬，整个人陡然散发出一种凛然杀气来。

　　月夜正好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