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意无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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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说笑了。”展昭收敛了惊讶的表情，也顺便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什么，只笑了笑，道，“玉堂，天色已晚，明日还要早起，你早些回房休息吧。”
白玉堂凝视着展昭微微垂下的眼睫，知他有所察觉，遂也笑笑，点头道：“那好，你休息吧。等明日向大人要到了假期，我们一起回陷空岛。”
“好。”
展昭见白玉堂走得干脆，再无失礼之处，又不禁将心中那一点点疑窦猜测俱压在了心底。他想着白玉堂生性恣肆，也许觉得二人情谊深厚，不拘小节也可。却不知白玉堂之所以如此干脆，不过是因为他胸有成竹，不急在一时罢了。
此时此地，实在不是表明心迹的好时机，待到了陷空岛，有的是机会，故而他态度如此轻松。
……
翌日公孙策将白玉堂告假一事向包拯说了，权衡片刻，包拯便痛快应允了。眼下京中太平无事，四大校尉俱在府衙，人手倒也不缺，不如放他们自在回去打理好家事，也算是对二人忙碌至今的一种补偿。
虽说大人允了半月假期，展昭记挂着府衙中的情况，觉得不宜长久远行，想着要快去快回，遂与白玉堂早早出发了。一路太平，两人马匹俱是名驹，兼之各怀心思，路程倒是也觉短了许多。
到得松江时，堪堪薄暮，二人登舟赴岛，眺望江面浩渺万里，烟波氤氲，不觉心旷神怡，十分开怀。
白玉堂转头看向身侧的展昭，见他神态虽惬意，眉宇却仍是微微蹙着，不由调笑道：“猫儿，前面可就是五爷的地盘了，此刻感想如何？可害怕么？”
“感想么？”展昭兀自含笑远望，江岸那头还有渔舟往来，说不出的惬意自在，只似笑非笑地叹道，“江景甚美，可惜身边一只耗子聒噪不已。”
白玉堂剑眉一扬，招呼也不打一声，竟直接将手伸进展昭衣领内，捏住他后颈上一块皮肤，故作阴森道：“展小猫，你敢嘲笑你家五爷聒噪，嗯？”他口中威胁着，然而指尖肌肤温热滑腻，摩挲时触感绝佳，令人魂牵梦绕，白玉堂一时心猿意马，那声音里分明是含笑的，展昭哪能听不出来？
“你这人，几时能改了这动手动脚的习惯？”展昭的视线终于从江景落回到白玉堂一张俊脸上，无奈地轻轻摇头，嘴角却是微微翘起，“白玉堂，也就是我好性子不与你计较，若换了别人，哪个受得了你这任性妄为的脾气？”
他边说边握住白玉堂的手腕，将之扔出自己的脖子范围内，随即整了整衣领，语气里有些抱怨的意思：“大热天的，感情五爷您一点都感觉不到暑热呢。”
“江面上凉快，我可不觉得热。”白玉堂察觉他丝毫不排斥自己的亲密接触，虽被扔出了手，心中却是一喜一荡，嘴上仍旧戏谑道：“猫儿，也就是你这只猫性子有趣得紧，若换了别人，哪个有幸被五爷动手动脚？”
展昭没好气地赏了他个白眼儿：“五爷的意思是，展某应该感恩戴德，大呼三生有幸了？”
“猫儿怎么如此客气，跟五爷见外了不是。”白玉堂嘻嘻哈哈，全然不把展昭的讥诮放在心上。
“果然皮厚。”
展昭瞥某人一眼，继续眺望江景去了，懒得理会这厮。不过被白玉堂这么一打岔，方才心底那些隐约的忧虑倒是淡了不少，眉宇便渐渐舒展开。不管此行能否见到林折梅，至少请卢夫人出手相助应是不难的。她二人师出同门，林折梅能治的病，闵秀秀没道理不会。
一段情伤，纠纠缠缠数年，没想到终究还是没完没了……
江水拍天，声如箫鼓，舟行如箭，船头二人比肩而立，蓝衫白袂衣角相触，姿态缠绵。暮色染得天空绚烂华彩，云朵绮丽，本只寻常景色，然而有知己良友相伴，竟也能终身不忘。
不忘今朝，烟波缱绻。
上得陷空岛时，岛上诸人早已接到飞鸽传书，在前厅等候多时。此刻众人相见，免不了一番寒暄，展昭素来温润守礼，又与白玉堂私交甚好，在这方面更是做得无可挑剔，让陷空岛诸人更是欣赏他为人。
蒋平见展白二人并肩而立，一双男儿韶华正好，言语往来间显见是情同知己，肝胆相照，不由拊掌笑道：“大哥，老五此番上京可谓是因祸得福，既明了前程，又得了知己。今夜锦衣归来，可得好好热闹一回！”
“老四说得是，今儿个可得大醉一场！”徐庆嚷嚷着附和，这回不与蒋平斗嘴了。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韩章也不由点头一笑，应了声“正是”。卢方笑道：“展兄弟可是贵客，可不能怠慢了。放心，酒宴早已备好，就等他们回来，大伙儿入席啦。”说罢卢方朝展昭笑了笑，伸手邀道：“展兄弟既然与我们老五化敌为友，就是自家人了。卢某也就不跟你客套了，庄中备有薄酒几杯，请入席。”
展昭温然一笑：“卢大哥莫见外，承蒙不弃，展某却之不恭，请。”
众人说说笑笑地向后厅走去，白玉堂抱着剑戏谑道：“我说几位哥哥，我才是你们的五弟吧。怎么这次回来，我觉得那只猫儿才是你们的弟弟呢？”
徐庆性子最莽，却也最爽直：“诶，老五，你这话可不上道。这展兄弟是你的好兄弟，自然也是我们的弟弟了，俺就喜欢他武功高，人品又好，论性情，不是俺编排自家兄弟，展昭比你可好了一万倍不止！”
“喂，三哥，有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么？”
白玉堂听了觉得好笑，不但不恼，反而露出些得意的模样来，弄得徐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蒋平在一边瞧着，心中一动，眉毛高挑起，便啧啧道：“我说老五啊，这可就是你肚量太小，比不上人家展兄弟了。咱们兄弟几人夸夸人家，你就不乐意啦？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呦，酸死四哥啦！”
“死病夫你皮痒了吧？”白玉堂笑得咬牙切齿，暗道“四哥从哪里看出五爷不高兴了，在猫儿面前说我坏话呢！”。其实听见诸位哥哥对展昭赞赏有加，五爷非但不恼，反而十分开心。
不愧是他中意的人，果然就是那么讨人喜欢。
展昭在一旁听兄弟几人玩笑，知他们并不当真，也任由他们闹去。只有这会儿听白玉堂放浪了些，称呼上似对蒋平不甚敬重，便碰了碰白玉堂的胳膊，轻轻摇头笑道：“玉堂，不可对四哥无礼。”
他不晓得白玉堂与蒋平自小闹多了，“死病夫”的称呼众人早已习惯，见怪不怪了。展昭只道是白玉堂行为任诞，不拘小节，故而言语孟浪，这才小声提醒了一句。细究起来也全是因对方是白玉堂，若换了一般朋友，展昭也不至于如此上心，显得殷殷亲昵。
这些白玉堂全都知道，遂忍不住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来，一只手搭着展昭的肩，含笑道：“猫儿教训的是，下次不这样啦。”
展昭颔首微笑，对白玉堂的“动手动脚”终于练就出处变不惊、听之任之的淡定来。他二人并肩而行，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也就没怎么在意众人的反应。事实上，此刻除了徐庆粗心些无从察觉，其余哥哥都不约而同地朝他们投去了略略惊诧的一眼。
蒋平看着两人举止不自觉的亲近，眼眉往来时的默契，到了嘴边的调笑之语便渐渐咽了回去，目光变得探究起来。
老五一贯骄傲，除了干娘她老人家，谁敢这般教训他？更让人好奇的是，被人教训了。他非但不闹，竟还如此雀跃，分明是乐在心头……
展昭果然不是一般人。
陷空岛兄弟几人交换了个视线，都心照不宣地微笑起来。
夜宴直闹到了将近三更时分，众人才陆续散了。在酒桌上展昭推辞不过，多饮了数杯，已有些醉意，虽不至于大醉，也不觉有六分醺然。岛上夏风清爽，带着江水沁凉凉的感受，吹在脸上十分舒服。
白玉堂领着他向山崖上的雪影居行去，边走边问道：“猫儿，方才就酒桌上你被哥哥们灌得可不少，这会儿还难受么？你这猫儿也忒实在了，回回酒到杯干，不能喝推了便是，何必难为自己呢。”
“无事，几杯酒而已。”展昭听他语气关切，便觉温暖，怡然笑道，“承蒙哥哥们看得起，自然要陪着他们尽兴才是啊。君付盛情，我自倾杯。”
白玉堂听闻此语不由停下脚步，回过头注视着展昭。
“怎么呢，玉堂？”
展昭有些茫然地望过去，清湛湛的双眼染了几分酒意，愈发明润彻净，月光下平添一丝难得的天真，引人沉醉。白玉堂一时痴怔起来，恍惚间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他的脸，欠身附耳，呢喃道：“君付盛情，我自倾杯……猫儿，若我付你一腔情炽，你是否也可容我尽兴？”
这话白玉堂说得低柔缱绻，清朗声音在展昭耳边徘徊，如同浅吟轻唱，没来由教人领略到一片深情滋味。
月光这么清明这么美，他的心意如斯明了，再不能被任何合理借口分辨开去。展昭怔怔回望，跌进眼底的淡淡星光霎时破碎成粼粼剪影。
“玉堂，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半晌，展昭才回过神来，脸颊上的热度似被熏风撩惹，不复清宁。他微微侧过脸，却没能离开白玉堂的手掌，那掌心的温度灼热仿佛白衣人的视线，不容他回避。
脸颊轻轻触到他掌心的薄茧，是异常酸楚而甜美的感动。
白玉堂双手捧住了展昭的脸，定定地望进他眼底最深深处，那张含笑的英秀面孔忽然就沉静下来：“展昭，我的心思，我知道你都懂。”
“我……”
展昭张口欲语，白玉堂却仿佛料到他会说些什么，根本就不给他机会。白衣青年忽而微微俯下身，右手五指轻轻穿过展昭的鬓发，左手进而拥住怀中人劲瘦腰身，唇贴着他的额头坚定地吻下去。
夏风清淡缠绵，撩人薄衫。
寒鸦尾羽颜色的长睫似不堪露水重量般极细微地颤了颤，笼着月光在眼下晕出极淡的黛色。展昭愣着，而后睁着清净无匹的双眼，静静地与白玉堂对视。
月光沉默，万古如是。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意无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