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四事：被忆起的前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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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觥交错丝竹绕耳的大殿，君王与百官尽乐。
骤然间，烟雾缭绕，如云临渊。
众人皆为之惊叹，喧哗的殿阁变得寂静异常。
清脆如泉水的声响，如珠落玉盘。外族进贡的美女披着红色的纱衣，半遮半掩地，撩人欲望。她端坐着被人抬了进来，眼若含星，微微颔首，就已是风情万种。
小巧的双足，缀着的铃铛，步步生花，宽大的裙摆如红色的大丽花，缓缓盛开，她舞如花中蝶，笑如水中月。藕臂纤细白皙，轻轻地在空中舞动，就已黏着无数的视线。水蛇般的细腰，轻轻一扭，就吸去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少年……
只是————他望着她的眼神……心中莫名感到不悦。
一曲舞毕，君王甚是开心。大量的赏赐也只是让那个外族的女子微微一笑。
当着众人，她缓缓褪去轻薄的外纱衣，赤红的绸缎，金丝绣着的图案，衬得起胸部圆润丰满。傲人的胸脯惹得人垂涎，她如同凤凰般环顾着四周，露出的笑容，清纯却勾人。手指移至裙摆，带着不明地笑意，在众人吞咽口水声中，缓缓拉开——————
红色的舞衣瞬间化作巨大的布帘，将她遮蔽的严严实实，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舞裙落下后惊艳露骨的一幕。
一道寒光破红而出，带着锐利直直地刺向高坐上的君王。
就像是一个讯号，围绕着她身后的舞女纷纷扯开长裙，大腿绑着的弯刀，银光明晃的引起了一阵惊慌。
“护驾！”主子握着长剑守在君王前方，四季君在他出声之前，就已经站立于最前方，牢牢守卫住王朝最重要的二人。
宾座之上的外族使者，掀翻桌子，拔出藏身的利刃，已经一连斩了数人。
慌乱的人群，四处逃命的人，碰上刀剑，就是身首异处。
方才的歌舞盛宴，已变成一场杀戮。
焦急地从慌乱中找到少年，目光落在他身上，入眼的是他惨白的容颜，和瞠目结舌表情。
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无助地站在惊慌失措地人群中，惨白的神情，像是火焰灼烧着他的心口。
自己就像是一个困兽，因束缚而产生窒息感。
他……什么都不能做。
又眼睁睁地看着大皇子一把将少年楼在怀中，二人的相依相偎，教他的心口一阵刺痛。
他……什么都不能做。
端坐在高位上的帝王，眯着眼，盛怒的喊出暗处的杀手。
应着主子的命令而下，武器瞬间已是鲜血淋漓。不消一会，就已经控制了局势。
被俘的外族们皆跪于大殿中央，行走于黑夜的他们将人团团围住，静候发落。
君王厉声的质问得到的是冷眼和蔑视。耻辱般的经历让如曜日般的君主，露出了杀意。
“父王，让儿臣处理。”若换做平常，此事定有身为天命之君的主子协助君王。但不知为何，大皇子开口请求允可时，满是怒气的眼眸，比座上的帝王更为冰冷。
君王点点头。
大皇子的雷霆手段惊讶了在场的所有人，随着几个外族人当场丧命，居然供出了百官之中有叛国者。
满座哗然，君王更是气的脸色发黑。
主子一向心细，盯着在座的人，已是发现作则心虚之人。才刚刚唤出可疑之人的名字，那人就已是掏出匕首，垂死挣扎。而不巧的是，他不远处站着的正是惊魂未定的少年。
他抖着手臂，望着四周，突然发现了什么，高声喊着少年的名字，笔直地朝他冲了过去。
“小越！”大皇子和主子的惊呼声，似乎更是刺激到了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的少年，他呆愣在原地，竟是移动不得。
已经顾不得命令，等他回过神时，已是将少年搂在怀里。手中的兵器划开那人的喉咙，喷出的鲜血，带着温热四溅而开。
急切地关注着怀中的人————少年抖着双手摸了摸脸，鲜红的血沾染指尖。少年抬起头，与自己的视线刚刚相碰，他就看见少年放大的瞳孔。瞪着自己的身后————
“小心！”
回过头，方才献舞的女子，不知何时突围而出。推开少年，他握紧兵器生生迎上。
眼前的女人，勾起一抹冷笑，随手一扬，漫天的粉末立刻进入了眼睛，顿时感到眼球的疼痛难忍。此时的一松心，下腹更是被她刺了一刀，身后是少年对自己的呼唤，他叫着自己的名字，嘶哑凄厉……
他是担心自己么。
凭着多年的感觉，即使双目看不见，他依旧将手中的武器刺入女子的身体。如同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身子控制不住地缓缓倒了下去。
“都是废物么！将人全部带下去！”这是主子的声音。
“小越，你没事吧。”高贵的皇子现在肯定搂住少年，真好，他看不到。
但看不到，却也心痛。
“我要看他，他……”
“不过是个死士，小越你没事就好。”
那个男人说得对……
死士，死亡就是他的终结。
他为死而生，如今，也算是圆满……
但，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少年……
“不是，他是我朋友……大皇子，你不能这么说他……你放开我，我要看他的伤势！”
「我拿你当朋友」
朋友……
“小越，他是下人。你不要自降身份……”
是啊……自降身份，为了他这样的人。
眼皮越来越重，少年的声音已经渐渐地听不清了。
在黑暗袭来的前一刻，突然好恨……第一次有着那样的情绪。
如果，他不是死士，是不是就可以……
可以……
应该死去，却还是睁开了眼，无边无际的黑暗。这才是他的地狱……身为死士，却失去眼睛，成为一个废人。
摊开手掌，置于面前。即使他看不见，却也依旧能够自行了解，结束他残废的一生。手掌正欲发力，却响起了让他留恋的声音。
“你终于醒过来了。一连睡了三天，我都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声音愈来愈近，“你都快吓死我了……哎……”最后的轻叹声仿佛就在身边，离的很近。
摸索的手被人握起，手心下的触感，轻柔地心颤。
“我在这。”
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瘦削的侧脸，尖尖的下巴，贪恋地不肯离去，少年的脸庞，此刻就在他掌心处。
“哈哈，好痒。”
真可惜，如果眼睛还能用，此刻他一定能见到他的笑颜。
“你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就醒不过来。现在你只需要好好养伤，眼睛没有问题，大夫说，只是暂时的失明，过个十天半个月就会康复了。”
皱着眉，这么久？
“皇甫晔那边我说好了，你是因我受伤的，自然由我我照顾你。你就给我老实地呆着养伤，没有了你，还有四季君呢。皇甫晔那么大一个人，不会那么轻易嗝屁！”
“我不管，皇甫晔都没异议，你就给我安心呆在这，让我好好报恩。否则，就像欠了你似的，心里会一直很难受的。”
怎么舍得他难受，点点头，他选择接受。
更何况，他可以留在少年身边……
如梦般。
后来，他才知道，少年带着自己离开的王宫。他们二人被主子安排在他在王城的府院内，管家仆人一应俱全。这一切都是少年要求的，他说养伤的地方一定要清净，少有人打扰才好。
白天，睁开眼，就能听见少年端着饭菜踏入屋门的脚步声。
中午，用过午膳，少年会命人在紫藤花下摆上躺椅，等到太阳没那么毒劣后，扶着自己，二人一同躺在花下晒着太阳。
少年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自己没有反驳，藏着心中的喜悦，接受少年对自己的好。
夜晚，吹着夜风，听着一束一束的紫藤萝迎风晃动，摇曳时发出的沙沙声。少年会亲自沏上一壶茶，拉着自己坐在花藤下，品茗的同时不忘给自己讲述他的世界他的过去。
“想回去？”少年的世界很美好，这些日子，仅是用听得就知道比这个世界强上百倍千倍。每夜的倾听，终于忍不住藏于心中已久的问题。
那个世界如此美好，而少年又并非自愿来到这里。如果可以，他会离开选择回去么……
他，是否一直想回去？
“想回去，也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不过，现在回去不回去都不重要了，那个家，我已经是个多余的人了。离开，对大家都好。”
若真是如此，你不该这么悲伤。
少年，终究还是想离开。
又是一日，即使他眼前漆黑一片，仅是站在屋外，洒在身上的温暖，就让他知道这又是一个好天气。
多久了？半个月似乎已经过去了，他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少年迟迟未出现，让他心中不安，拿起少年为自己准备的探路杖，打算去找他。
少年向自己详细地说过院落的布局，更是闲来无事时，带着自己摸索。如今凭着记忆，步履缓慢犹疑，想听到少年的声音，心情越发的迫切。
像是走了许久，来到了什么地方，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听见了哗哗的水声。听少年提起过，后院似乎有个池塘，他说过没有他的陪同，自己不许过来。因为，他担心自己看不见而失足落水。
他不希望自己来，那就离开。
“小越。大哥已经开始怀疑了，不停地寻问你为何一直不回宫。”
是主子的声音。
“不是都说了，释一眼睛好了，我就回去。大皇子那边你就帮我再瞒着。”
少年的声音。
“这都多久了？御医说了，如果那副帖子有效，释一三天就能重见光明。可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三天……心口猛然一紧，寒意蔓延周身。
“………………”
“小越，放弃吧。我会给释一很好的生活。你闹够了，就跟我回王宫，你一个人在这，我很担心。外族的人眼下也十分嫉恨你，否则那个舞女不会最后拼死也要拖上你。”
“皇甫晔，你让我再试试，我……”
“小越，释一的眼睛……他已经瞎了！”
“可是……不是还有奇迹么！只要心意真诚，不是会有奇迹的发生么！你再给我七天，不！五天，五天就好，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他是因为我……算上相遇的那次，他救过我两次，我不能这么就丢下他。”
“奇迹？小越，哎……释一只是一个死士。保护我救下你都只是他的职责，没有死只是伤了眼睛，已经算是命大了。你根本不需要为了他自责至此。”
“皇甫晔，大皇子那边你就再帮我瞒着，他尊卑分明，若是知道了，肯定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回去了。那个时候我想做什么都做不成了……”
“我说的你是不是没听进去……”
“皇甫……”
“认识你算我倒霉！大哥那边我尽量，但我不保证哪天他不会带着人将你绑回去。毕竟现在外族蛮夷已经混入王城，你一个人在外，释一又不能保护你。真是……你就不能少给我添些乱子！”
“我知道你们兄弟二人对我很好，尤其是你，够哥们！谢啦。”
呼呼的风声带走了所有的声音，少年和主子说了什么，他已经无心听下去。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到底是有多天真，才会升起不切实际的希冀，一直苟活至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四事：被忆起的前世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