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事：被忆起的前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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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五天。不管能否医治好自己的眼睛，少年都会离开了。
他注定要被留下。
“释一，药熬好了，快喝。”
接过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不及心中的。
“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眼睛……好不了。你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他这一生都是皇家的死士，如今成为废人，自然是不能回去。不会能去，他又能去哪里？没有地方，没有人，他的人生，过去现在将来，都仿佛不存在。
沉默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不起。”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担忧地伸手想去触碰少年，却扑了个空。听到他起身时，衣物摩擦的声音，低沉的声音不似以往：“我去看看点心做好没。”
落荒而逃地脚步声越来越远。
婢女将糕点摆在桌上，少年没有回来。
仆人撤去藤下的躺椅，少年没有回来。
倚着探路杖回屋用膳，少年没有回来。
花下夜色凉风一盏茶，少年……还是没有回来。
第二天睁开眼，一如既往。深深的寂寞仿佛眼前的黑暗，浓重而又不见光亮。早膳，午膳，身旁都不是那个人。还是那些事，喝药，用膳，午憩，听花，没了他，却一切又都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很无聊。一点都不符合少年好玩的天性。
只剩四天了，他已经厌倦了这样陪伴自己么。
等了一个下午，随着日落的到来，等来的只有愈来愈冷的温度，心中想了一天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蔓延在体内的绝望已化作利刃，一寸寸地在心口划下道道伤痕。
他要的不多，只是希望，少年能陪他渡过最后的几天。
残废的死士，死亡才是归宿。
念得不过是他的陪伴。如此，也是奢求……
入了夜，早早地回到屋内。探着路，刚坐定于床边，就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脚步紊乱，气喘吁吁，皱着眉头，刚起身，怀中突如其来的重量将他压回床边，他和那人齐齐倒在床上。
“痛。”
是少年！没有一刻比此刻憎恨自己的看不见。急切地想要查看他的伤势————身体被他一把抱住。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呢喃的低声带着哭腔，听得如针扎。“我根本就找不到办法治你的眼睛，对不起……对不起……”
犹豫地环住怀中的人，他闻到了酒的味道。少年不喜酒，为何会周身酒味？
“没事。”
救他，从未后悔。怎么会责怪，能保护他，是福气。因他而伤，是荣耀。他不会怪他，只会憎恨自己，不过一个女人，竟让自己落得双目失明，再也看不见这人的笑颜。
要恨也是自己的一时大意……徒添了少年的烦恼。
“怎么会没事！”怀中的人在发抖，就像他们初次相见，他在他怀里，如同幼猫般颤颤发抖。“没有了眼睛，你就做不了死士，回不了王宫，那我……就见不到你了。”
“我不想那样。”细若蚊蚋，他却听见了。
只因这一句，已是喜不自胜。
“王宫那么大，遇到你之前，没一个人可以说知心话的。对于所有人来说，我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可疑人。若不是皇甫晔，也许那个君王已经将我处死了。”
身子一僵，因为少年的话。
“虽然后来也凭着异世的一些小玩意渐渐地让人们放下对我的戒心。还有外族的朝觐，他们所设下的难题都是皇甫晔暗中提点的，为的就是让我能够卸下他父亲的戒心。但我刁难外族的那些奇的问题，倒真没让皇甫晔帮我，是我那个世界的问题，一些脑筋急转弯而已。所以……你看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厉害……你想想，我连这儿的字都不认识。”
原来，那些事情，少年都知道。
“因为是过继的孩子，所以察言观色我还是很擅长的。你也以为我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无声地低着头默认，脸颊覆上的温暖，惹得一阵心悸。
“我在这。”眼睛看不见，其余的感官却变得灵敏，少年的呼吸近在咫尺。感觉到少年托着自己的脸庞，面面而视，自己的瞳孔肯定映入了少年的身影，可惜，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这么好看的眼睛，若是因为我……看不见……”
摇摇头，这跟少年无关。
少年的声音近在耳畔：“你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放心不下。其实，若不是皇甫晔和大皇子，若不是我没办法在这个奇异的世界生存，我一点都不愿意呆在王宫里。那个地方就像个笼子，说的话，笑的脸，看着就假惺惺。不止一次想离开，却还是忍住了。”
“我跟你说过，我讨厌那些王宫的女人。尤其是高高在上的妃嫔，每次都是为了增加笑料才派人请我过去，站在他们中间，我就觉得自己像是小狗，卖力的娱乐讨取他们的欢心。我讨厌那样……可我不能说，谁都不可以。”
“皇甫晔和大皇子是真心对我的，但很多事情，对着他们说不出口。毕竟，为了让我能够融入王宫，活的安稳自在，他们用尽心思了，已经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少年带着微醺地醉意一股脑的说了胜过以往更多的话，说到最后，似乎都累了，软软的靠在自己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均匀的呼吸声，却听得沉重。
怀中的人，是少年。仅是想着，就觉得头颅充血，血脉喷张。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的容颜，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颊骨以及柔软的唇瓣。
记忆中的双唇，粉嫩如桃，若是碰到会是怎么的感觉。
明知道不该这么做，内心的喧嚣却压过了理智。只此一次，就这一次，如果可以知晓那美味的感觉，即使失去生命，他都不在乎。
低下头，朝着指尖下的地方吻去。
手臂一紧，忍不住加深那个吻。果真比想象的要美味，柔软的唇瓣如熟透的鲜桃，忍不住的啃噬，内心的渴望因满足而越演越烈。不够！明明应该要放开，越接近却越渴望，如行走于沙漠的旅人，仿佛渴求水源般，他撬开少年的牙关，勾着他的舌头，缠绕纠缠，交换着的津液溢出，凭着感觉，被他一一舔去。
少年因为喝了酒，睡得很沉，完全没有意识到双唇已正被他侵略着攻占着，而自己依旧不知疲倦。
单方面的索取，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越吻，心越空。离开少年的唇瓣，他看不见少年红肿的双唇，却可以想象自己禽兽般的掠夺。
不想放手。将人搂紧，满心的绝望。已经欺骗不了自己了，他对少年产生了欲望。对这个注定得不到的人，产生了欲壑难填感情。
如巍峨高山般的罪恶感，压得他喘不过气。但即使如此，抱紧少年的双臂也是只紧不松，他要的不多，至少之后的三天，就让这个人属于他吧。
就三天……生命的最后三天。
搂着少年，一夜无梦。他从未睡得这么安稳过，安稳的到了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少年已经离去。怀中的温暖已经冷却，身旁的被褥正如他此刻的心，空落落不着边际。
果真，只是奢望。
少年，又岂能是他能留得住的人……
“释一！释一！”欢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切，喊声越来越近，最后近在耳畔。少年搂住自己，欣喜若狂的模样即使看不到，也感受得到。
“你的眼睛有救了！我找到了！居然是真的！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仙人！”
皱着眉头，就被少年按倒在床上。
“虽然很荒诞，可是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如果还是治不好，我就一辈子陪着你，当你的眼睛！”
如果少年真的愿意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一世失明又算得了什么。但，他不能，怎么舍得让他陪在残废的自己身边，看他一生受困。
他不愿意成为他的枷锁……
“那……我帮你上药了。”声音发抖，可以想象，此刻少年的手肯定也是抖得连东西都握不稳。
少年将什么东西涂抹在自己的眼皮上，清凉而又舒服，忍不住闭上眼睛，再睁开，居然看得见一些微光。
“有没有觉得可以看到一些光？”少年从自己身上爬起来，急忙地问道。
坐起身，点点头。
“果然是真的！太神奇了啊！这肯定就是奇迹！那个老神仙果然没骗我！”
老神仙？
少年雀跃的说着神仙没有欺骗他，只需三天，自己就能重见光明。他告诉自己，昨日入睡后，他梦见了一个老神仙告诉他，王城最大的道观中有仙药，能医治世上所有的伤，如果他是有缘人，只要去到道观，就能找得到。
“醒了后，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找下人问了道观地址后，我就飞奔过去。果真好像有谁指引着我似的，凭着直觉，真的被我在一棵槐树下找到了这个东西。那个道观人来人往的，东西就放在树下，十分显眼，却没有人去拿。当时就觉得应该是这个，拿了后就赶快赶回来了。”
果真是奇遇。
“之前骗你说只是暂时失明，是我不对。现在，我找到能够治好你的眼睛的伤药，你就原谅我对你撒谎这件事，好不好？”
本就没怪他，谈何原谅。
“好。”
仙药不愧是仙药。当天夜里少年又替自己上了一次药，隔天睁开眼睛，他已经可以看得见模糊的物影，即使全部糅杂一块，看的不分明，相较之前的黑暗，已是好了太多。
眼睛情况好转，最开心的就是少年，他吩咐厨房准备了一桌的好吃的。一一摆在屋内，仅是味道就飘至大门了。
“真香啊。”
“皇甫晔。”少年惊呼出声。
“主子。”本欲跪下，却被主子制止了，随后又听见他对自己说“你倒是很得小越的喜欢，又是帮你治伤，又是替你找药，还为你准备这么多吃的。”
少年对自己是真的好……
“怎么，你好腻味啊！释一不也是你的死士么，我帮他不也就是帮你。”
“也对。释一为你身负重伤，差点活不成，也是你说什么上刀山啊，下油锅的，哭着喊着求我把进贡的灵药赐给他。后来又听太医说他的眼睛治不好，还不是求我给你寻了这个院子，安排好人好吃好喝的伺候他。还美其名曰报我的恩情，结果吃的穿的用的，不都是从我这拿的！”
“知道了！不要说了！都是你的功劳，行了没！你最厉害，有钱又有权！”
少年气急败坏地吼声引得主子轻笑不止：“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啊，哈哈哈哈，不过说真的，你这样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又是求人，又是照顾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死士是一个男人，我都以为你看上他了。”
“你胡说什么！”
“哎，本来就是。不知道哪天我病得快死了，躺在床上只剩半口气，你这个臭小子会不会流滴眼泪。”
“滚！让大皇子听见，肯定又教训你。”
敏锐地觉察到，少年提到大皇子后，屋内气氛瞬间变了，沉默又寂静。
过了一会，听得主子叹口气，说道：“小越，大哥已经知道了。现在正在气头上……我劝了半天才没让他跟来。”
少年听后静默了好一会，才弱弱地问着：“真的那么不能接受么？”
“大哥素来尊卑分明，你是知道的。对你，他更是将你当做弟弟看，疼你有时候更胜过我。你这么乱来，为救一个下人，做了那么多自降身份的事情，更严重的是还瞒着他偷偷跑出宫。别说你，就连我这个天命之君，都少见的被他训了一通。”
“我当释一是朋友。”
“听见没，释一。真不知道，你上辈子拜了哪尊佛，烧了哪住香，居然让小越对你肝胆相照。连我这个主子都忍不住嫉妒你。”
谦恭地垂首，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皇甫晔，少给我贫嘴！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哈？”
“等着大哥明天五花大绑把你捆回去吧，小越。”
“不是吧，你开玩笑的。”
“瞧你那苦瓜脸，我可不是说笑的。大哥素来温和，但若生气起来……嗯，挺恐怖的。”
“不是吧，你得救我！皇甫晔！”
“算了吧，我已经给你通风报信了，剩下的你自求多福。”
主子不理会少年的哀嚎，唤着自己的名字。
“眼睛恢复后，就快些回来。四季君的其中三个被我派出去探查外族蛮夷的下落。边关最近颇不平静，已经有不少奸细潜入国内。你跟我最久，也是我亲自挑选的死士，保护我的任务，比起旁人，我更为信任你，否则也不会任由着小越使性子救你，替你治眼睛。”
“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事：被忆起的前世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