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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第二天一切如常。方时淳早早起了床就在院子里听古轶讲课,听了一会儿方时渐也来了,虽然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但也再没有出言挑衅。下午时方夫人带了一群大夫过来,直到那些老大夫都一致说方公子的身体十分康健,方夫人才笑着松了口气一样。不过他身体虽已好,但年龄太大,练武是不成了,这又未免不是个遗憾。方中越则一大早就去了洗锦楼,直到晚饭时才堪堪赶了回来。晚饭后方时淳叫住了父亲,说道:“爹,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方中越点点头道:“去书房吧。”
      方时淳笑着说:“饭后不宜久坐,爹,我们去散散步,边走边说。”方中越点头,父子俩携手走了出去。
      “想问什么?”暮色里,两人走在精致而宁静的庭院小径中,方中越问道。
      “恩,爹,我离家时太早,这几年为了治病住的地方也几乎是与世隔绝,所以关于现在朝廷和江湖的事情,甚至是方家的前辈们的事情都一概不知,这想来也不好,所以想让父亲和我说说。”方时淳认真地说。
      “你说的是,我们都还没想到这些。”方中越说:“这些事情也算是千头万绪,你想从哪里听起呢?”
      “先说说这洗剑庄的来历吧。”方时淳说。
      方中越想了想开口说:“方氏一族原本是居于江南一带的,唐末节度使拥兵割据,江南一带也独立成国,国号吴越。彼时方氏有一人,其名已不可考,据说他刻意在所有传下来的记载中都抹去了自己的名字,所以我们后人只称他为方祖。据说方祖天赋过人,少年时游历各国四处拜师,习得一身绝世的武功,于是便一心想建功立业。那时各国间虽普遍征伐不断,但吴越却始终安宁祥和,方祖便背井离乡直奔着那些是非之地而去了。方祖年轻时行事果决,下手狠厉,刀下亡魂无数,据说无辜被戮的平民都不可计数,完全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时他有一位红颜知己,也是身怀武艺,常年随他四处征战。这位女侠客并不赞同方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多次极力劝阻他,方祖却叱她是妇人之仁。两人之间嫌隙越来越大,大概已因爱而生恨,这位女侠客就愤然出走了。出走后她找到了方祖在金陵的老家,这里有两种说法:一是说她为报复方祖,便放火烧了方家,所有人连她自己都葬身火海了。还有一说是方家二老听闻了方祖的所作所为,惊觉儿子作孽太深,于是和女侠客一起自焚以谢罪了。”
      方时淳听得怔怔的,问:“那方祖是怎样认为?”
      “据一些只言片语的记载,方祖秘密赶到金陵后先是怒不可遏,认为这是女侠客的报复,因为女侠客的佩剑插在方宅后山一座空坟前。但不久后方祖的性情就变了,他没有再回北方打仗,而是来到了蜀地,化名建立了洗剑庄,似乎是想以山水之灵气洗净刀剑上的血腥,涤清自身之罪恶。方祖无子,继承他的是从金陵带回来的小侄子,大概因为年纪尚小所以那时被送去了乡下。方祖为后人能支撑生存下去,最后还是把毕生所学写成了一本武功秘籍传下,之后洗剑庄数代都据此习武,才有了今日的江湖地位。”方中越说完,两人又静静地走了一会儿。
      良久方时淳问:“那方祖的剑现在在何处?我听人们所说的《百脉归藏》就是方祖的那本秘籍吗?”
      “方祖的剑就供在祠堂里,已经是一把断剑了,可见罪孽是难以涤清。至于《百脉归藏》,那要晚一百多年了。”方中越不经意地看了看四周,依然是静静的,下人们也都在厨房吃饭收拾,于是接着道:“大约是一百一十六年前,我朝建朝之初,太祖皇帝收缴了江湖所有门派的秘籍放置在宫中归藏阁,方虞侯前辈自告奋勇去宫中辨识这些秘籍的真假。方虞侯前辈虽不会武但也是一代惊才绝艳之人,当时他进宫之后确实很受太祖皇帝的赏识。但就在方虞侯前辈进宫一年之后,归藏阁失火,武功秘籍尽数烧光,他自己却不知所踪了。有人传他从秘籍中悟出了绝世武功,怀着不知什么目的消声觅迹了,但他曾把他所悟的编成一书,名为《百脉归藏》等着有缘之人去找。”
      “因失了武功秘籍又受朝廷长年压制,江湖近百年来确实已人才凋零,所以世间存有《百脉归藏》一说也长传不衰,各派都想找到它使自已发展壮大,所以方虞侯前辈当年的创作都被明讨暗偷去不少。”方中越苦笑了一下:“其实《百脉归藏》在我们看来根本是子虚乌有的。”
      “大概就像人们编出的传奇话本之类吧。”方时淳说:“不过如果真有这样的秘籍,中原的江湖人都去练了,就不会再怕西夏,辽人和交趾人的入侵了吧。”
      方中越哑然失笑,拍了拍方时淳的背说道:“不是每个去找秘籍的人都是为了国家和百姓,不是每个得了秘籍的人都愿意把它和天下人分享,而且,若真有这样集百脉于一体的秘籍,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练的。江湖中有好事者找了近百年也是一无所获,你还小,对这些感兴趣无可厚非,但不必沉溺其中。”
      “爹,我知道。”方时淳笑着说:“我也就是听着新奇罢了。家里可有方祖和方虞侯前辈的传记?实在很想了解一下这两位传奇前辈的生平,或许真能有些意外的收获。”方时淳仰头看着父亲,一双眼睛睁得越大,越显出纯良甚至楚楚可怜来。
      方中越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后山祠堂里存着一些,我会让他们放你进去的。”
      “谢谢爹,我知道了。”方时淳拉着父亲,两人转身往回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洗剑庄上下极其安宁平静。方中越和郝明容谈成了生意,一船绢缎纱罗几日前就出发送往北边去。在方夫人和方时淳的重压与监督下,方时渐每天一早就被拉起来去方时淳的院子里上课。古轶每天尽职尽责,上午上课下午偶尔出去一趟,始终是安安静静又温温和和的。
      方时渐下午被纠去习武,方时淳起先好奇去看了一次,又忍不住出言调侃了他几句,方时渐似乎对他怨气极深,当即就冲过去想要打人,于是方时淳就再没来过了。漫长的下午他有时独自一人关在房里,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是在用功还是睡觉,有时他也出去走走,只带着几个随从。七月底的益州城每天都是艳阳高挂,又晒又热还晃眼,人们也都懒了起来。
      一天讲完课待方时渐匆匆离开后,方时淳对古轶道:“明天告个假。”古轶只略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你连原因都不问?”方时淳问。
      “恩……那敢问是什么原因?”古轶随着他说。
      “我要去后山祠堂看看,找些典籍。”方时淳拿手指敲着石桌漫不经心地道:“不说了,谢谢今日先生授课。”说罢回房关上了门。
      古轶在院里静静地坐了会儿也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方家的祠堂建在洗剑庄后山的半山腰上,一条笔直而宽阔的石阶连着祠堂和山庄的后门,石阶两旁生着数十棵百年树龄的高大银杏,春夏绿意盎然,秋冬金叶满地。因为平日极少有人来,所以这里常常显得空旷而静默,对于长眠者和缅怀者来说,都是个理想的地方。
      祠堂建在一个独立的小院里,四面围着高大坚固的围墙。祠堂本身并不大,还因为年代久远而稍显破败。祠堂两边整齐地立着一排矮矮的房舍,是守护在此的洗剑庄庄众居住的地方。因为祠堂是生人免进的地方,所以常年都有二十人左右驻守在这里。
      看守祠堂的工作是极其无趣的,今夜和往常一样,轮到最后一班的那人提着盏灯拖拖拉拉地走到前门照了照门闩,又走回去照了照祠堂的大门,再看了一圈窗户,一切都是平时的样子。那人打了个哈欠,晃着头踱回屋里去了。
      不一会儿,这个院子里的最后一点灯光也熄灭了,鼾声渐次响起,浓浓的睡意弥漫开来,这对于夜间行动的人来说是再好不过了。一个黑衣人从院子里的一棵大榕树上跳下来,他四肢落地,无声无息,背成弓形,警惕而有爆发力。他先环顾四周,随即足尖点地几个大跨步就晃到了祠堂门前,轻轻地移开门闩,侧身一闪而入,门又合上了。
      黑衣人就是古轶,那天方中越和方时淳的一番对话他是全都听见了的。偷听这样的行为他本不愿为之,但他担心方时淳是想将他的可疑之处告诉方中越,这样一来他就会陷入危险。可方时淳非但没有说,还帮他问出了极其珍贵的消息,这可是意外的收获。
      所谓迟则生变,那天晚上本应是潜入祠堂的最佳时机,但同时也可能是最不择后果的行动。如果祠堂里的那些记载并没有太大的价值,而他拿走了这些反而会引起洗剑庄的警惕。
      幸而方时淳这些天似乎忙着别的事情,这也就留给了古轶细致准备的时间。明天方时淳就会来祠堂,那么今晚就是行动的最后时机。
      大约一年前他曾潜进过祠堂一次,凭他的记忆祠堂左边有个不大的房间,里面就放着家谱等文献。他压低身子左手伸出探路,右手握住袖间滑出的短匕首,在一片漆黑中向那个房间摸去。祠堂里陈设本就简单,古轶没有发出任何响声,凭记忆摸过了门,停在一排书架前。他轻轻地换了口气,直起身子背对窗的方向用火石点燃了一小截蜡烛。古轶举着蜡烛向书架尽头走去,他还记得关于方虞侯的那几本书放置的位置。
      安静地行走在书架间,古轶的注意力已集中在了书上,他走近那排书架,正待举烛去看,忽然就听见了水声,冰凉的水当头泼来,蜡烛应声而灭。
      古轶能感到对面有人,几乎在蜡烛熄灭的同时,他一闭眼,身子一矮,右手扬起往那人所在的位置横挑一刀,身形变化极快,动作干脆有力。凭着手感这一刀应该斜向上划破了那人的皮肤。古轶出手向来有分寸,刚才一招只是为了逼开两人的距离,也是在有意试探。
      这刀过后,对方脚步沉重地后退了几步,轻轻哼了一声出来。
      古轶一愣,左手伸出探向前去。他毫不费力地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入手是缎子凉滑的质感,缎子下身体温热瘦削,那肩膀的高度比他自己的要矮了不少。古轶觉得心跳骤然加快,他上前一步转身背起那人就朝门外冲去。此番匆忙不比来时,古轶不小心撞掉了架子上不少书籍,出祠堂时也没有把门闩再闩上,他已经顾不得了。
      背上的方时淳始终一声不吭,他左胸的伤口紧贴在古轶背上,古轶惊恐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不断地流出来,他的背上被浸透了一大片,甚至腰上也有血水缓缓流过的感觉。古轶在下山的石阶上几乎发足狂奔,他记得他只是不轻不重地拉了一刀,怎么这血竟流得像被割破了喉管一样?
      他甚至已无暇去想为什么方时淳会在祠堂里,只一路踏瓦翻墙,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冲进了自己房里。他把方时淳轻轻放在床上,点燃了床头的灯,灯光一照只见方时淳的一身深灰色长袍变黑了一半,他眉头紧皱,脸色惨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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