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之浮生缘》顾月倾

9、第九章 不周山

　　当年巫妖大战，共工撞倒了不周山，使得天地交错，六界混乱，生灵涂炭，六界生灵无一幸免……
　　女娲虽为上古妖神却也能力有限，为补天而力竭，若不是得了烛龙的一口神息怕早已形神俱灭了……
　　有古书记载：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负子；有神，人面龙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烛龙，为盘古开天辟地后天地间的第一位鸿蒙古神，地位及实力仅在盘古之下，位于万神之上，是为诸神至尊。一口神息便可使万物重生，其力更可毁灭世间！
　　女娲补天后以无余力再去支撑住天，众神有心却无力帮忙。唯有烛龙不忍涂炭生灵，重新出山，飞往天地之际的万里大荒，用它的身躯，以它的神力，盘住整个大荒不周山脉，硬生生的将天地之柱重新捆紧，绕直，这才得以让天下苍生逃过此劫，此后，经过不知多少岁月的风吹雨打，烛龙全身亦化成了石像……
　　想来，如今，已有九千九百年了吧……
　　离开陈州后，我便来到了不周山。不周山是人界唯一能够到达天界的路径，只可惜不周山终年寒冷，长年飘雪，非凡夫俗子所能徒步到达……
　　看着矗立在大荒之中好似无止尽的盘龙镇柱，双手轻轻的抚过其身，心中难掩感伤，若不是为了这根柱子，阿九也不会因此沉睡……
　　“阿宓，是你吗？”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空荡的天际响起。
　　“九……九……？”我惊讶的道。“阿九……！”
　　“阿宓，果真是你回来了？！”一个赤发碧眼的俊美男子出现在我面前，有些不敢置信。“前段时间我便感应到你的气息，只是很微弱……我以为是我太想你了……我……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不亏是衔烛之龙……还有一百年你就真正解脱了……”我笑了，眼里却溢出了泪水。如果当初阿九还在，父亲或许就不会……悲剧也不会发生……
　　阿九也笑了。“是啊，终于快功德圆满了。阿宓，想我傲啸一世却也着了女娲的道……幸好，你没事……”
　　是啊，所有人都被女娲慈善的外表给骗了……如今想来，从一开始她便开始筹谋了，亦包括那场惊天动地的巫妖大战……
　　“阿九，如果我像凡人一样从这里去神界，你会阻止我吗？”我抬头看向那茫茫的天空轻声的问道。
　　“会！”阿九铿锵有力的回答。
　　“……？”我不解的看向他。
　　“阿宓，你……自己还未发现吗？”阿九说。“你体内明明有强大的灵力，却无法运用自如，甚至需要跟那些无知卑贱的凡人一样学习咒文才能勉强运用自己的力量……”
　　“……阿九？”我有些诧异。阿九虽为上古大神，却从来不会歧视凡人的，这次为何会？
　　“现在的你只是半神体……”阿九的看着我的目光透着些许哀伤。“少了爱魄……你……如同活死人……”
　　“……”少了爱魄？原来如此，难怪我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心总是空空的……
　　“阿宓……这几千年来……你究竟经历了什么？”阿九的声音似是有些哽咽。
　　阿九他……是在为我难过吗？
　　阿九他实在是太傻了……他是那么的骄傲，曾经目空一切，傲视三界……现在，居然因为我而难过……
　　“只是轮回而已。”我顿了顿，笑着说。
　　“……”阿九伸出手想抚摸我的发，就像以前那样。可是，现在的他只是元神，连触摸都没有办法做到。“可恶……！阿宓，等我一百年……即便是少了一魄，有我在，定不会让人欺负你……”
　　“呵呵……”我低低的笑出了声。“阿九，我再不济好歹曾经也是个神……哪那么容易被欺负，我不欺负别人就好了……”
　　“……”阿九很是无奈。“阿宓，你总是这样，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想一下……”
　　我明白阿九的意思，可阿九还有一百年便可脱离这困境，如同当年的盘古大神一般，又何必为了我而强留于这尘世间呢？
　　“阿九，为何如今的天帝会是伏羲？”我始终都猜不透这是为什么。
　　阿九叹息一声。“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他……是伏羲却又不是伏羲……”
　　“……？”我不解的望着他。
　　“如今的天帝，是伏羲，也就是你父亲当年为自己所培养的替身……”阿九目光跳过我开始回忆。
　　原来，当年父亲早就算到了自己有这么一个大劫，便早早的在人间培养了自己的替身并将河图洛书安置妥当，而自己的心腹则全都外派远离那些纷争。
　　这个替身，是父亲花了不少的时间和心力培植的。之前他们便多次交换过身份，父亲一直在暗处观察那人。一旦那人有任何不妥，父亲便严厉惩治，久而久之，那人便不敢造次了……
　　父亲出事后，那凡人一直以为父亲是在人间的某处清修，所以在任期间一直兢兢业业，恪守己任，怕再次遭到父亲的惩治。
　　但这次时间太久了，久到那人开始耐不住性子了……于是便从一点点的小动静开始慢慢试探，见父亲不采取措施便变本加厉。
　　毕竟是凡人，即使做了几千年的神都摆脱不了凡人的思维。凡人做天帝，本就天方夜谭。虽然只是替身，但外人不知，他依旧是众生之神，拥有众生的生杀大权……
　　在位者，权利握久了，难免患得患失……加之父亲久久不出现，他便想到要培养自己的实力……道教传入人间，教导凡人修仙。他不似父亲能用神果创造神，只能靠仙来维持自己的地位了……
　　而人间，也因着他而兴旺了……
　　“阿宓，若伏羲之死宣扬出去，必有大乱……”阿九叹息一声道。
　　“……”我转移视线，不敢看阿九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低低的说。“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是的，我曾经想过去找父亲的旧部，想去神界揭发那个假伏羲，所以才会问阿九，如果我去神界他会不会阻止我。
　　“阿宓，虽然如今的天帝是假，但毕竟是你父亲千挑万选所选中的。虽无大功却也无大过……如今六界相安无事，阿宓你又何必……”
　　“……六界？”我有些疑惑。
　　“阿宓，还记得我们第一见面是什么时候吗？”阿九忽而转移话题，轻笑道。“你跟在陆压的身后，看似漫不经心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却是冷静且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跟帝俊说话时也不似别人那般唯唯诺诺……我那个时候就在想，这个小姑娘好生大胆，在帝俊面前都面色不改……”
　　“……”阿九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往事。
　　见我不说话，阿九忽然问道。“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阿九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说，帝俊是众生之神，众神之王。不仅仅只是妖界之主……”阿九一字一顿的说道。“众生平等，作为天帝应该一视同仁……”
　　“……”我真的不明白阿九到底想要说什么。
　　阿九看着我，目光中又流露出那种莫名的哀伤。“阿宓，如果失了爱魄也让你失去了快乐……那么，我会帮你找回它……”
　　“阿九，我现在很好，真的……”虽然还是没明白阿九提起当年之事究竟是何意，但阿九的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
　　“……”阿九沉默半晌，轻轻的吐出几个字。“阿宓，你能陪我三年吗？”
　　“好……”看到这样卑微的阿九，我忽然有种落泪的感觉。
　　阿九当年用自己的身躯全部的神力支撑住天，沉睡了一千年后终于醒来……却被告知我灰飞烟灭的消息……他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拒绝接受所有有关我的消息……
　　“阿宓，若不是有天突然感应到了你微弱的灵息，我必定会再次沉睡，永世不会再醒来……”阿九平静而又淡然的说道，仿佛在说别人一般。“因为，对这世间再无留恋了……”
　　他说，“阿宓，你活着我便活着……”
　　他说，“阿宓，如今的你让我心疼……”
　　他说，“阿宓，失去爱魄的你亦失去爱人的能力了……虽然，我不想你找回它……”
　　他说，“阿宓，我会帮你找回快乐，找回真正的你……即使那个记忆会让你痛不欲生……”
　　闻言，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阿九，你这般……这般，让我……让我如何是好……？
　　“阿宓，弹首曲子吧。好久没听你的弹琴了……”阿九见我落泪笑着转移话题。
　　“嗯……”我点点头，唤出伏羲琴，平定了一下心绪，弹起那首我最爱的凤鸣曲。
　　空灵悠长的琴音，响彻了整个不周山。阿九的身影慢慢的隐去。瞬间，所有的鸟兽精怪全都飞来此处，欲停留却因着阿九而不敢造次。只得在空中盘旋或是驻停在百米之外。
　　这一弹，便是三年……
　　三年来，阿九一直静静的坐在我身边听我弹琴。偶尔讲起一些以前的事，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只知道当年巫妖大战后，因天地间的生灵实在是太少了，父亲便以神树吸收神界清气所结的果实为躯体，注入自己强大的精力，创造出“神”；神农以大地土石草木为体，灌注自身气力，创造出“兽”；女娲则以土、水混合，附以自身血液和灵力，用杨柳枝条点化，依自己模样塑造，造出“人”。所以后人才会尊称他们为“三皇”。
　　由于神果来源稀少，所以神的数量也是极少的。虽然有男女之分却会因为繁衍交合而死亡，所以神界严禁交合。而神农重量不重质，兽的数量种类虽繁多却都心智未开。女娲所造的人虽体力稍逊却领悟力极强。
　　天界自帝俊死后便由父亲掌管了，由于神不耐大地浊气便都居于天，形成了神界。女娲掌管人间成为地皇。
　　后来的事便是我不知道的了。
　　当年，神农似是察觉到了父亲女娲已出事，三皇本就同源而生，互有感应。神农便在暗处观察伪天帝，而伪天帝却以为神农要夺其天帝的位置，早早筹谋。因实力不敌无法杀死神农便设计将其擒住，并建造了封神陵，召回句芒派其看守。
　　随后，兽界出现了一个具有极高智慧的统治者——蚩尤。蚩尤率领兽族向人族开战，意图独占大地，人族向神族求助。原本就是凡人的天帝当然要帮自己的种族，便派神将轩辕氏下凡对战，一番激战后，最终大败蚩尤大军。
　　蚩尤拼尽余力打开异界通道，将残部送至异界。而那些残部在异界逐渐修炼成魔，魔界也因此而形成。而蚩尤所打开的通道，被后世称之为“神魔之井”。神魔之井是神魔两界唯一的通道，所以神魔两方各自设有重重障碍，并派重兵防守，严禁两界生灵通过。
　　几千年来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后来神界看守神魔之井的守将飞蓬耐不住千年的寂寞与魔界之尊重楼私斗而被贬下凡间……用人间的时间来算已有四百多年了吧……
　　妖界自帝俊死后，幸存的几位妖圣便带着剩余的部族与巫族一样避世隐居了，对后来由兽修炼成妖的妖族则态度不明，任由其被人间的修道士砍杀……妖界似是名存实亡了……
　　凡人得到点化后，体内女娲的灵力被激发逐渐修炼成仙，徘徊于人界与神界，进而形成了仙界。
　　另有鬼界作为人、兽等生灵的轮回中转之地。它是人生的终点亦是起点，亡人为鬼，鬼入轮回继而投身六界……
　　不周山是通往天界的唯一路径，所以不少人或妖都不远千里的来此就为了能到达天界，因此这里也出现了不少的怨灵。
　　莫怪乎，阿九要我弹琴了。阿九知道我只要一摸到琴便会把自己所会的曲子全都弹奏一遍，而用伏羲琴弹凑安魂曲是有净化怨灵的功效……
　　无意之间，因着阿九而积下了这么大的功德……
　　“阿宓，只要功德满了即使没有爱魄，你还是能重新成为神的……”阿九是这么说的。
　　阿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但我知道，你已经无心成为神了……解了天帝之惑，你现在最想知道的便是为何三魂七魄中独独少了爱魄吧？”
　　阿九，为什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阿宓，去封神陵找句芒吧……他会告诉你那段我与伏羲都不愿意你想起的记忆……”阿九的声音从盘龙镇柱上方传来。
　　“阿九……”为何要避而不见？
　　“阿宓，你……保重！”阿九的声音透着莫名的哀伤。
　　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刻，他依旧没有现身。失了爱魄的我，真的变成活死人了吗？
　　为何阿九这般情义，我却都无动于衷呢？
　　封神陵？真的如阿九所说关着神农叔叔吗？
　　连父亲和阿九都不愿意我记起的过往，句芒真的会告诉我吗？
　　带着满腹的疑惑，终是踏上了去封神陵的路……
　　封神陵，一座漂浮在空中的雄伟建筑，气势磅礴，是名副其实的天空之城。
　　如此重兵把守的地方，真的只是一座陵墓吗？
　　掩去生息，隐去身影，避开那些守兵，穿过重重障碍与机关被一股熟悉的灵气所吸引，终于到达了封神宫一层。
　　这是？那人的弓……那把射杀了帝俊九子，被世人尊称为射日神弓的神器……
　　为何，它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静静的在那里，周身却流淌着强大灵力的神弓，手不自觉的摸了上去。
　　如果，当初我没有单独跑出去，没有遇见他，没有与他一起闯荡不周山，没有与他一起铸箭……或许，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
　　“住手，神器岂是尔等能匹配触摸的！”严肃的呵斥声在安静的封神宫响起。
　　“句芒，是我……”解除身上的禁锢，慢慢的显出自己。
　　“……？”句芒的元神也瞬间显现。
　　朝他淡淡的笑了笑。“句芒哥哥，不认得阿宓了吗？”
　　“……！”句芒依旧是一脸不敢置信。
　　“句芒哥哥，只是短短几千年不见罢了……莫非真的不认得阿宓了？”我依旧淡笑。
　　“阿宓！你……终于回来了。”句芒愣了几秒之后终于恢复正常。
　　“是的，我回来了……”我笑着说。“我以为我是完整的回来了，可阿九说，少了爱魄的我最多只能称之为活死人……”
　　“……”句芒沉默了半晌道。“是烛龙让你来这里的吧？”
　　我点点头。“阿久说你会告诉我一切的……”
　　句芒仿佛能透视人心的双眼静静的看着我。“阿宓，你真的想知道吗？即使让你痛不欲生？”
　　“……”我愣了愣继而坚定的点点头。“是，我要知道，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活着……”
　　“好，那我便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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