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之浮生缘》顾月倾

10、第十章 故人

　　河伯与宓妃的故事，我一直以为是世人杜撰的。因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仿佛从来都没有这段记忆。
　　可是，句芒却说这是事实。虽然与真实有所出入，但我确实与河伯有一段情。
　　水玉，是我为他而求，而他却因我而死……
　　“阿宓，当年主上并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但是因为你喜欢，他才勉强同意你们在一起。而后冯夷却因大羿而争风吃醋，伤透了你的心又为祸人间，引起黄河泛滥……主上才想要惩治他……但却又不会伤其性命……”
　　“而你却傻傻的听信了女娲的话，偷走了水玉……冯夷灰飞烟灭后你为了救他不惜牺牲全部神力收回他的三魂七魄送他入轮回……”
　　“以命易命，天道如此……你救回了他自己却要替他受劫……主上不惜逆改天命，就为救你……却不想着了女娲的道……”
　　“主上拼尽全力终于保全了你，自己却……阿宓，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只是，这段记忆对你来说太痛苦了，主上并不希望你想起它，也不想你记起那个人……”句芒看着我，看似冷酷的蓝眸透着些许暖意。
　　“……句芒哥哥，你说的都是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
　　句芒没有说话，但从他冷静刚毅的脸上，我便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而我却像听别人的故事一般听着自己的过往。
　　“这弓为何在这里？”视线落到射日弓上问道。
　　“……”句芒依旧没有说话。
　　“封神陵，射日弓，莫非是……他的陵墓？”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句芒冷峻的眼，轻轻的问。
　　“当年大羿他眼睁睁的看着你魂飞魄散后，亦自散神力消逝于天地间……只是可惜了这弓，从此便成了无主的神器……主上见他对你痴心一片便为他建造了这衣冠冢……”
　　“……这是父亲为他所造？”自散神力？羿他……
　　句芒冷笑一声。“也只有主上才能有这神力，伪天帝……哼……”
　　“句芒哥哥，你知道如今的天帝是假的？那你为何还要听从他的调遣？”听句芒的语气似是对伪天帝很是不屑。
　　“阿宓，你随我来……见到他你便知道了，我为何会在这里了……”句芒淡淡的道。
　　依言跟在句芒的身后，只见句芒口中念着咒文，冰蓝色的长袖一挥，原本平整的墙壁立即出现了一扇石门。
　　不愧是父亲所设计的，机关皆是如此精巧细致。
　　默默的跟在句芒的身后，当见到那个静静的躺在冰魄之上的白色身影时，泪瞬间落了下来……
　　“父亲……！怎么会这样？父亲……不是已经……”泪不停的落，求救似的望着句芒，手也不自觉的想要去碰触床上之人，想确定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父亲。
　　“宓儿，千万不要去碰触伏羲……不然他立刻灰飞烟灭……”
　　听到这话，立即收回手，转头看向来人。“神农叔叔……为何，你会在这里？”
　　“宓儿，我与伏羲女娲同源而生，他们出事我又怎会不知？”神农叹息一声，斯文的脸上尽是苍凉。“女娲她爱上凡人竟对伏羲痛下杀手，完全不顾手足之情……盘古遗族自帝俊死后已经开始落败了……如今，还剩几人？”
　　“宓儿，我只能使伏羲神体不腐、神息不散，几千年来我一直用自己的神力支撑这里，若我离去，伏羲将真正的消失于天地间……”神农的眼神充满着无奈。
　　“可阿九为什么说您是被伪天帝关在这里的？”阿九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啊。
　　句芒冰冷的嘴角微微勾起。“这是我与神农大人设的计中计，为的就是将主上放在这里。这样神农大人救治主上时不会被打扰……”
　　“那……我父亲还有救吗？”我问的很小心翼翼。
　　神农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我不解的看向句芒，句芒示意我安静的等待下文。
　　“宓儿，要救伏羲，关键在于你。”神农似是叹息一声。
　　“……？”虽然很困惑，却依旧还是静静听着神农的话。
　　“伏羲是为救你才有这一劫，天道循环，理应如此……”神农清澈平和的双眸中透着些许哀伤。
　　为什么，神农也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如同阿九之前的看的目光……
　　“阿宓，神农大人的意思是，主上活，你，就得死……”一旁的句芒打破沉默道。
　　“……”原来如此。莫怪乎，阿九会这样看我了，难怪他不愿意见我了。
　　他既然要我来找句芒，就一定知道我会遇到什么事情继而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所以，他才会避而不见吧……
　　“宓儿，我不赞成这个方法。因为让你活是伏羲的意思，若是你因救他而死，他会再次逆天，这样周而复始……到头来，你们两个都会消失于天地间……”神农淡淡的道。
　　“……”我还没来的及说，神农便知道了我的想法。
　　神农看着我，温润的眼中透着一丝锐利。“还有一法，便是回到缘起，结束这孽缘……”
　　“……父亲的先天八卦阵，我无法运用……”黯然的垂下双眼。
　　“宓儿，你错了。先天八卦阵，并不是你无法运用，而是你少了一魄，待到你找回爱魄便能启动此阵……”神农伸手拍拍我的头温柔的淡笑。
　　眼前这一幕，仿佛是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只要我一难过，神农便会抚摸我的头发，然后变出一些小玩意逗我开心。
　　“爱魄？我究竟该如何找回它？”
　　“当年，伏羲只找回了你的三魂六魄。独独不见爱魄，便寻思着这爱魄，会不会是跟同冯夷一起轮回了……”
　　跟着冯夷一同轮回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神农这样说我忽然打了个寒颤。当年的我竟是怎样的决绝，为了这个冯夷居然宁愿舍弃自己！
　　“若是真找不到爱魄，那便先积功德，散业障，恢复神位再从长计议……”神农说。
　　“神农叔叔，谢谢你为父亲所做的一切……”我朝神农感激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句芒哥哥，如今我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我会入凡间一边积功德一边找回我的爱魄的……”
　　“父亲，就拜托你们二位了……”朝两人盈盈一福身，便转身离去。
　　“宓儿，希望你真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远远的，还听见神农淡淡的叹息声。
　　“……”
　　神农叔叔与阿九一样，数千年来陪伴他的只有孤独寂寞与万年前的回忆……
　　他与句芒一样，为了那么渺茫的希望，千万年来待在这个冰冷且无一丝生气的陵墓……只为守着父亲……
　　这份情，这份恩，真的无以为报……只是茫茫人海中，我该如何找寻那一缕幽魂……
　　原想着问阿九有关冯夷的事情，毕竟不周山所属幽冥之国，阿九与那冥王也略有交情，找个人应该不难吧。
　　只是，不周山却失去了阿九的踪影。莫非阿九出去了？等了三日还是不见阿九踪影，我便不在等下去了，起身前往陈州的宛丘山。
　　听不周山的精怪说，有修仙者在宛丘山上肆意屠妖。由兽修炼成妖不知要过几百年，就这样被凡人所猎杀，消失于六界，着实不公。
　　加之，兽族乃神农所造，虽失去了神农的庇佑，体内却有神农的力量。如今的妖族也算属神农一支。
　　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此时的宛丘山已是哀鸿遍野，满目疮痍。在各种咒法仙术的袭击下，没有一只妖逃过此劫。死亡的气息弥漫了整个秀丽的山谷。
　　还是来迟了一步，叹息一声，唤出伏羲琴，静静的奏起了亡魂曲……
　　亡魂曲，只对刚死的灵魂有效。奏完之后，一切亡魂皆为净魂，不论死前有多大的怨气……
　　“师兄，你听？好像有人在弹琴？这里的妖不都被我们杀死了吗？哪来的琴声？”
　　“夙莘师妹，你别乱跑，说不定还有我们未发现的妖……”
　　“夙玉师姐，你别担心。这么好听的琴声绝对不会是妖怪所弹……”
　　“夙玉师妹说的对，夙莘别乱跑……不许淘气，听话！”
　　“玄震师兄！！！”
　　“玄震师兄，我同意夙莘说的。妖哪会弹什么琴啊……又不是大家闺秀，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和玄霄师兄就是太古板小心了……夙莘，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嘻嘻，还是天青师兄好！”
　　“云天青！！！夙莘！！！你们……玄霄？？？怎么连你也？”
　　“玄震师兄？我们……”
　　“……罢了罢了。夙玉师妹，走吧……一起去看看……”
　　山中的鸟儿为我模仿山谷中另一群人的对话。
　　从它的言语中，我隐约猜到了是哪些人，除了夙瑶，看来是所有的故人都到齐了……
　　朝鸟儿点点头，手指不停的在琴弦上翻飞，熟练的弹奏着亡魂曲，这曲子不能停，一旦停下，这些亡魂便会灰飞烟灭，再也不能转入六道轮回……
　　所以，即使知道是什么人要过来，我也不能离开，停止我的动作……
　　“原来是你！风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我叫夙莘，夙莘的夙，夙莘的莘……”果然，不消片刻，夙莘那张清秀的面容便凑到了我面前。
　　随后而来的便是云天青、玄霄、夙玉，还有走在最后面的玄震……
　　“……”夙莘是怎么认出我的？我第一次与她见面时，是用了幻化后的容貌。
　　“风姑娘，你一定在想，我怎么认出你的吧！”夙莘笑嘻嘻的开口。“是你的眼睛，还有你身上的气息。不论你变成什么样，你的眼睛永远都不会变……”
　　“……”原来如此，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淡然，静静的弹着曲子。
　　“风姑娘原来是你？！”云天青惊愕的道，随后笑道。“姑娘，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啊，每次下山都能遇到……呵呵……”
　　“仙子姐姐……！”夙玉清冷的面容难掩激动。
　　“……这是为那些妖而奏？”玄霄冷冷的吐出几个字，随后便召出佩剑，冷冷的指向我，迎面而来便是一股灼热的气息。
　　“……”羲和？太清已经把羲和给他了？
　　“风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玄震百年不变的温和面容终于出现了愠色。“你明明就是我的师妹——夙瑶！为何当年要不告而别？”
　　“……”不愧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玄震，一点迟疑也没有。
　　夙莘：“师妹！！！”
　　云天青：“师妹……！”
　　夙玉：“……师妹！”
　　玄霄：“……”
　　亡魂曲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我不能停止，不能分心，一旦开口说话，我的灵气便会消散，这样，我之前所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咳咳……”几人的震惊声终于将玄震唤醒，让他意识到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于是便勉强圆道。“难道不是吗？她不是你们的夙瑶师姐吗？”
　　夙莘一脸鄙夷：“……大师兄，虽然夙瑶师姐与风姑娘有点像，但还是能分的清的吧？”
　　云天青眼里透着精光：“师兄刚刚可是说了句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夙玉一脸不认同。“……师兄，不可亵渎仙子姐姐。”
　　玄霄似乎不为所动，羲和一直指着我。我很想问句，这样拿着，你不累吗？
　　“……”被自己的师弟师妹说的哑口无言的玄震，只能瞪着我了。
　　当出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收回伏羲琴。拂去身上的尘土，双手交握藏于袖中，淡淡的扫视了他们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向玄霄，强忍住心中的不适，笑道。“能把你的剑移开吗？我不习惯被人这样指着。”
　　“……”玄霄不说话，淡金色的眸子犹如一滩汪洋，深邃而又不见底。
　　“玄霄师兄……”夙玉轻轻柔柔的开口，清冷的黑眸隐隐透着一丝爱意。
　　玄霄看了一眼夙玉，再看了一眼我，见我淡笑依旧，似有不甘的收回了羲和。
　　“姑娘，可是在替那些妖……超度？”云天青有些迟疑道。
　　“是也不是……”转头看向云天青，淡笑。
　　“何意？”云天青的黑眸出现了困惑。看着那双干净透彻的眼并没有因时间的沉淀而有所变化，心下安慰。
　　“我是在消你们所造的业，也的净化那些亡灵……今日你可杀妖，他日妖可杀你……因果循环，皆是业报……”
　　“降妖伏魔本就是我们修道之人所应该做的，何来业报？”云天青一脸不解。
　　“一派胡言！”玄霄开口的第二句话便是呵斥。
　　“呃，大师兄！风姑娘说的什么意思啊？”夙莘有些不好意的问一旁的玄震。“我不是很明白！”
　　“……”玄震一脸无奈。
　　“因果循环，皆是业报……”夙玉轻轻的重复我的话。
　　“凡人修仙，妄想与天同寿，实属愚不可及……”我瞥了一眼玄霄，实在不想与他对视，莫名的总会心痛。“众生平等，妖也是六界生灵之一，岂是可以任意屠杀……一报应一报，天道如此……”
　　“哼——妖言惑众！”玄霄冷笑一声，再次唤出羲和冷冷的指向我。
　　长袖一挥，将羲和打了出去。虽然我现在只是半神体，但对付玄霄还是绰绰有余的。“我最讨厌别人拿剑指着我了。”
　　“你……！”玄霄冰块脸上终于出现了其他的表情。
　　“既然你们几位皆是修仙之人，那恢复这山谷原貌应该不难吧？”看向已经快石化的一行人，依旧淡笑。“道不同不相为谋……请恕我先行一步……”
　　也不管云天青等人有何想法，直接动用意念，前往巢湖。
　　方才从净化的那些亡灵中得知，他们原本一起约好去巢湖定居的，哪知在半路就被这些所谓的剑仙所杀……这才怨气难平……
　　这些妖从未伤过人，如今却惨遭人类所杀，完全属于飞来横祸……
　　如今人间修道士、猎妖师当道，已无妖族立足之地，听闻巢湖底下有个居巢国，可收容所有无家可归的妖，于是他们便想去那里……结果……
　　我并不是说云天青他们不对，毕竟各有各的立场，只是为什么，大家不能和平相处呢？
　　当年巫妖两族打了这么多年，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
　　世间种种因果，皆有缘由，那为何不种善因得善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