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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我从十八岁开始出任务,从实习观察员做起,很多次,比现在要疲劳的多,我可以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作战,在雷区、在封锁线里穿插迂回的搞暗杀、搞破坏。比现在痛苦的多看着老头在我的眼前被一颗狙击弹击中,扁平的子弹从他的前额击穿头骨旋转着从他的后脑穿过,他的半边脑袋都没有了;和我相伴长大的战友重伤后祈求我杀了他,因为他下不了手自杀,他痛哭流涕一边求我杀了他一边说自己不想死,最后我还是下了手。我按照惯例砍下他的右手食指带着他的一部分回到祖国,把他埋进秘密的墓园,除了一个名字他什么都没有留下,我渐渐的麻木,而我越是麻木便越是活的长久,活的越是长久便越是不得不与那些亲密的战友作别,有时我在梦里可以见到他们,他们开怀的笑着,我很想去他们那里。
      “咳咳……”絮儿痛苦压抑的咳嗽声在身后响起,她把头深深的埋在我的背后,咳到最后她开始干呕。
      我从衣服里把水拿出来,命令道:“把水喝了。”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壶递给我,我拿着水壶摇晃一下,里面的水并没有减少什么。
      我怒道:“给我喝。”我打开烧得漆黑的瓶盖送到她的嘴边,她想咳但是还是喝了一大口水,她长舒一口气把喉咙里的咳嗽咽了下去。
      她离我这么的近,我可以听见她咽下水的声音,可以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还在我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曾经也是如此的靠近,彼此是彼此的依靠,在孤儿院的夜晚我们紧紧相拥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另一个人,这样我们熬过一个又一个的夜,直到我被国家选中。
      “姐。”絮儿轻轻说的,声音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别说话,好好的休息。”
      她趴在我的背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咳嗽的声音渐渐的小了,她的头颅无力的搭在我的肩膀上,全身的重量压在我的背上,我背起她,我血脉相连的妹妹,这一刻我觉得很满足。
      到了中午,我不得不再一次停下来休息,我逼着絮儿喝了水,但是饼干她却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最后她怕我担心勉力吃了两口,干的她作呕,我让她别吃了。
      休息半个小时,我站起来,开始起风了,呼啸的风吹起絮儿的长发“啪啪”的打在我的脸上,她的手臂离开环住的我的脖子把头发拢到一起,压抑的咳嗽声又开始响起来,我把水壶递给她,絮儿没接。
      我没出声,叉开腿低身捞了一把雪吃了几口。絮儿接过水,喝了一点。
      “姐,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我没有做声,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只是托着她的手紧了紧。
      “放我下来。”她在我背上剧烈的挣扎。
      “在动我就揍晕你。”我威胁道,“哎哟。”絮儿狠狠的拧了把我的耳朵。
      最后我只能把絮儿放下来,她紧紧的挽着我的胳膊,我看着沉沉的天,灰蓝色的天空低得仿佛就压在我们的头上。
      棉絮样的雪花被风舞者,刚刚落到地上又很快被风吹着飞向天空。我心里一沉,开始挂白毛风,要下暴雪了。
      到了下午3点,下起了暴雪,能见度只有2米,风并不大但是地上很快堆积了一层没到小腿的积雪。
      我们握着手,絮儿走的越来越艰难。
      “我背你。”我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弯腰把她甩到背上:“我们一起活下去。”
      “姐,你带着我只会一起送命。”
      我笑道:“傻话,姐姐能把咱们的命送到这么个地方?”嘴咧的大了些,吃了一口雪,我赶紧呸掉。
      絮儿轻笑一声,拉了拉我的耳朵,把脸埋在我的脖子后面。
      絮儿的滚烫的鼻息喷到我的后颈上,低烧转成高烧,雪没到小腿肚,我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好几倍的力气。
      下午5点多钟,天渐渐的暗下来,我的手臂和小腿渐渐开始发抖,有种大限将到的感觉。
      “姐姐。”絮儿突然有了点精神:“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凑合。”
      她笑了一声:“什么叫凑合。那我换一种问法——你快乐吗?”
      我心里一滞,我也不知道自己快不快乐,其实应该是不快乐的,但是我却觉得这么说不对,便回答:“还好。”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后悔没有多读着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如果你不快乐为什么不离开部队?”
      “那里是我不想干就能不干的?再说……”我顿了一顿,刚刚心里那种朦胧的感觉清晰了点:“这是我的使命。”
      “但是人应该是要快乐的。”絮儿好像有些累了,挺了挺身体,我也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臂。她轻轻的说:“我希望你快乐。”
      我没有做声,悲伤在我的胸膛里流转着,身体的疲劳,腰背、手臂的酸痛都仿佛消失了,随着疼痛消失的还有我的力气,我很害怕,我怕这样一直走下去,背上的絮儿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自从陈子哥死后我很久都没有想流泪的冲动,我以为再也没有死亡能够触动我,有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个躯壳。
      现在我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还活着,胸膛里有力的跳动着的心脏随着我的悲伤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将泛着酸苦的滋味送到的我的眼睛里、鼻腔里。
      喉咙堵着,我发出的声音嘶哑:“絮儿?”
      “嗯。”她答应了一声,我便知道她还活着。
      “我们一起回家。”
      “嗯。”
      “回家后我们去看看爸妈吧?我好些年没去看看他们了,往年都是你一个人去了,这次我们一起去吧。”
      “嗯。”
      “你知道我不喜欢去墓地的,看着照片上的人永远保持着那个样子总是让我不舒服,我也不喜欢看到哭哭滴滴的送葬的人,那嚎叫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反感,但是我有些想念爸妈了,那时候你还小了,已经不记得什么了吧?”
      “嗯。”
      “我们一起去。”
      “嗯……”
      风雪越来越大,我的脚步却轻快起来,我一直和絮儿说着话,她间或的回答一声,我便觉得高兴。
      天完全黑了,雪停了,风还在呼呼的刮着,迎着风我大声的说着,我觉得这辈子话都在这一下午说完了。
      我停下来,絮儿很久没有回过我的话了,那些我以为已经消失的悲伤和恐惧从边边角角里汹涌而出让我浑身发麻,我的腿一软跪倒在雪地上,隔着厚厚的雪地服我感觉不到她得心跳,那偶尔从我脖颈拂过的热气也消失了一般,我想看看絮儿怎么样,但是我不敢动,我假装她还活着,要是一动她就真的没了,像爸妈一样,将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脑子空了,然后我站起来,向着不知是来路还是去路继续走着,心里空落落的我便开始说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是说着,就当絮儿在听着,间或回我一声。
      穿过我耳边的风声被帽檐和防护镜切割成细碎的呢喃,像一群鬼魅在我的耳边细语,我和絮儿深陷在这漆黑的夜里,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沉默的立在我们的周围冷冷的看着我走向深渊,他们身着黑袍,只露出惨白的脸和交握的手用憎恨的眼盯着我,他们中不乏与我朝夕相处的人,我的兄弟,我的战友,我的情人他们等待着我走向深渊。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
      我看到了火光,在漆黑的没有星光的夜里那么闪耀,就像灯塔。我拔腿向那个方向冲过去,那些邪恶的影子飞快的在我身后消失,我狂喜着高喊:“救命啊!”
      我连滚带爬的冲向那个意味着生命的地方,我看见一群高大的男人站成一排望着我来的方向,他们手里拿着—把把长刀。
      我止住脚步,汗水顺着帽檐把额头打湿。
      刹那间我看见陈子哥跪在我面前,我一枪打爆他的头,他的血糊了我满手满身。
      我跪下来,冲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趴在地上,恳求着:“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妹妹。”
      陈子哥求我:“小妹,不要杀我。”
      那些人没有动,我浑身发抖的跪伏在地上,从来没有这么卑微,但是我丝毫感觉不到羞耻,我可以更加的卑贱,只要他们能救救我的絮儿。
      “小妹,陈子哥求求你,你放过我吧。”这些嘈杂的声音渐渐理我而去,我感觉我还在人间。
      “怎么回事。”顺着风,我听见模糊的询问声,而后又是一片回答的声音,乱哄哄的,有人制止他们,我抬起头看见那些男人呈包围向我靠近,我的身体抖动不停,连牙齿都在发颤,那些长刀指着我,过去十多年里我赖以生存的技能都不起作用,我死死的盯着越众而出的一个削瘦的人,从发痛的喉咙里发出嚎叫:“求求你救救我的妹妹。”
      那人看着我,脸上流露出矛盾的表情,我向他磕头:“求求你救救她,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报答你的,求求你。”
      “求求你小妹,你饶了我吧,求求你,想想你嫂子,她最疼你了,哥知道错了,求你。”枪声一遍遍回荡,好似要将我也拉入地狱。
      那人靠近我,他身边的人立刻拦住他。我死死的盯着他,看见他被人拦住,我立刻把绳子解开,把絮儿放在地上,四肢并用的爬到离絮儿两米的地方。
      后来我才想到那时候做的挺傻的,要是遇上的是我的仇家,或是有歹念的人,不是把絮儿和我都往死路上推?但是当时的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分成两拨,一拨人看守我,我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那个人身边的人查看絮儿情况,我这时候才看清絮儿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潮红的脸庞,一直含在眼里的泪打在雪地上,她还活着。
      “病的很厉害。”那个检查絮儿的人汇报着。
      那人看了我一眼问道:“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游客,遇上暴风雪迷了路,我的妹妹在路上生了病求你救救她吧。”我再次深深的给他磕个头。
      然后我做了件那时候唯一聪明的事——把口袋里的那把小刀藏在衣袋的夹层里。天很黑,我看不清这些人的样子,他们也没有发现我的小动作,看守我的那拨人上来搜我的身并把我的背包拿走。
      我抱起妹妹跟着他们,那些身强力壮的人握着刀环伺在我的周围,我低着头谨慎的跟在他们身边,直到他们的脚步停止我抬头等着下一步的指示,那个跟在头领身边的男人示意我上去,等我看见我们的容身之所大大的吃了一惊,从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坐马车!就着朦胧的火光,我看见他们全部身着厚棉的短褂,或者长发披肩,或者梳着单髻,相同是他们看着我时的敌意。
      我尽量表现出最大的顺从,没有多说我将絮儿抱进车里,我准备爬上去的时候有人在我身后狠狠的推了一把,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时身后的车门被从外面锁上。
      车上堆放着许多的杂物,我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将絮儿放下,只能从车窗的缝隙中漏下一些跳跃的火光,我看不清马车内部的情况,只能猜测这是个用来装货的。
      就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有人打开车门,扔进两床棉被,我赶紧拿过被子裹到絮儿身上,这个时候我才感觉理智回到我的身体,跌宕纷乱的心安定下来,我看着一双手把着车门准备上来,我一把拉住他,一个青年被我拉上来。
      “多谢。”青年向我道谢,声音沉稳对我似乎没有什么敌意。
      车外递上来一只火盆,那青年接住了递给我,等我清出一块地方放下火盆后,那青年又递给我一只油灯,这时我才看见这青年的样子,他也是一副古装打扮,长发披在脑后,两鬓各留下一缕,长得白净秀美。
      他见我提着灯看他,竟然脸红了一副羞涩的模样,我心里寒了寒,忙让开视线问道:“请问先生是……”
      “老爷使唤我为病人症症脉。”那人让了让,离我远了些,说话间眼睛虽是看着我的,却总是让我觉得他扭扭捏捏的,我也没有多想,只道是这人性格问题,再说听到他是个医生我欢喜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絮儿身边:“这是我妹妹,受了风寒在发烧。”
      那人挣脱我的手狠狠的瞪我一眼,好像我冒犯了他似的,我从小长在军营里别说是男人的手我拉过一火车皮的,就是和赤裸的男人滚在一起搏斗都是经常的,只是现在人在屋檐下,我赶紧道歉:“冒犯了,冒犯了,我是太心急了,您给看看吧。”
      那人没再理我,把手在火盆上烤了烤,我把絮儿的胳膊递给他,他号了脉,又贴着絮儿的额头试了试,我把絮儿的上身托起来抱住,一只手拿着油灯。他又翻看了絮儿的眼睛,问我:“什么时候开始起热的?”
      “有两天了,都是发的低烧,今天下午开始变成的高烧。”
      “胡闹,差点送了她的命知道吗!”他挖我一眼,从腰带上系的一只绣花袋子里拿出一粒蜡丸:“你把这个捏碎了先给她吃下去,我去煎药,你等着。”
      我连声道谢,把他送出车外。
      絮儿应该有救了,我喜滋滋的把蜡丸捏碎,我闻了闻一股子中药味很冲,咬了一小口,并不是很苦,又等了一会,身上没有什么不适喉咙里还有一股子清凉,我把絮儿的脸抬高给她把药喂下去,她咽不下去,我掏出衣服里的水壶把最后一口水给她灌下去,和着水,絮儿终于把药吞下去了,不一会咳嗽声响起来,我赶紧拍拍她的心口给她顺顺气儿。
      絮儿紧紧的闭着眼咳得越来越厉害,脸憋得通红,我抱着她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胸口,她半天没有缓过气来,我把她的领口松开开始掐她的人中,她吃痛狠狠的吸了口气,喂下去的药也开始发挥效力,她缓过气咳嗽声也渐渐小了。
      她躺在我怀里,我紧紧的抱着失而复得的幸福,胀痛的脑袋也消停了,那些纷乱的幻觉是我开始脱水的征兆。
      絮儿一会儿就醒了,迷迷瞪瞪的看着我,非常虚弱的样子,
      我休息了一会,听见门外响起的脚步声,车门被拉开:“接着东西。”从车外递上来一个盒子,我小心接过,那个男人手脚并用的爬上来讪讪说道:“这车本是放杂物的,也没个垫脚的。”
      “麻烦你了。”我谢道,“请问怎么称呼?”
      他瞧着我然后又很快挪开,说道:“在下蓝芷诺。”他打开那盒子,捧出一碗中药,我赶紧托起絮儿,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蓝芷偌捧着药却盯着我的脸,脸上似乎有些惊讶,我不知道那里做的不对,小心问道:“蓝先生,我哪里做错了吗?”
      “不。没有。”他匆匆收回视线,絮儿老实的把药喝的干净。喂了药,蓝芷诺快速收拾好东西,我嘴里干的发苦,想问他讨点水喝,正准备开口,他掏出个水囊扔给我,又掏出个纸包放在地上,我正准备要道谢,他又一溜烟跳下车急匆匆的走了。
      我好一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噗,哈哈哈,咳……”絮儿笑岔了气,我一边帮她顺气一边问道:“笑个屁。有啥好笑的?”
      她别有深意的瞧我一眼啧啧哑着嗓子笑道:“所托非人啊,有眼无珠啊,死耗子碰着瞎猫啊,一砖头都砸不开的榆木脑袋啊,啧啧……”
      她说什么?“你是冻傻了吧?”
      “你就自己琢磨去吧。”絮儿翻个身,背过身不理我。我更加茫然了:“到底怎么回事?”她又翻回来盯着我瞧,我摸摸脸:“咋了?”
      “姐。”
      “啥?”
      “你说你怎么就长得老帅了?”她捧着胸口,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
      我咽下涌到喉头的凉水:“少他妈给我恶心,说人话。”
      她突然一本正经说道:“说老实话,我们是一个厂家出产的产品,零部件儿也都差不多,为什么长在你脸上就那么……勾人?”
      “发神经。”
      “真的,姐。”她又盯着我打量了一会:“瞧你好好的女孩子的相貌你就不能多笑笑?还有别张口闭口屁啊,他妈……的,还有老……子什么的,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老子就这德行。”
      “注意素质。”
      我把火盆子挪近些:“我们赵家有你这么个读过书的就可以了,与其咱们说这些不如多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吧,你不觉得这里很古怪吗?”
      她一脸茫然的环顾四下“怎么了?”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她那个文凭是怎么得来的。我把她带到车窗前把车窗打开。絮儿低呼一声,她捂着嘴惊疑的看着我。
      “琢磨出味儿来了吗?”我问:“没觉得我们这地儿不对劲?”
      赵絮儿掀开钉在马车车窗上的棉被朝外面望,只一眼就呆住了,她哆哆嗦嗦的说道:“姐,咱们好像穿越了。”
      “穿越?那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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