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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张炭、唐宝牛、何小河、“八大天王”四个人赶到花府的时候,白愁飞已经走了很久,参加寿宴的群豪陆续散去,唯有“发梦两党”的人还留在花府,等着花枯发、温梦成两位首领商筹报仇的事儿。
      原来,当初张炭是装扮成“天下第七”的声音在枣林里发声,终于把白愁飞引走。其实,当日他被“大杀手”追到庐山,几乎吃了大亏,幸好,雷纯假扮成“桃花社”主持人赖笑娥的语音,把“大杀手”惊走,他才保住了性命,这一来,使他痛下苦功,大为反省,在“八大江湖”精修“杂技”中的“口技”一科,仿声音度,惟妙惟肖,加上他当日曾在酒馆里跟“天下第七”有过遭遇战,暗中把他的语音默记下了,今日才能解这大险恶危。
      他们在原地躺了许久,唐宝牛没被点穴,只是被击晕过去,他最先转醒,试图解开其他人的穴道,可惜,白愁飞的‘惊神指’闭穴手法奇特,他无法解开。
      方恨少、温柔见他们久久不归,出去找他们,对此也束手无策,方恨少、唐宝牛两人以重推拿手法反复冲击他们的穴道,折腾了两个时辰,他们才得以来到花府。
      两个时辰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张炭询问方恨少、温柔,才知道是白愁飞逼迫任怨拿出解药解了大家的“恙”。
      任怨是落在白愁飞手里。
      任怨的眼神,出奇怨毒。怨毒又含有无奈、愤怒、屈辱,但却没有畏惧、挫折、颓溃。
      这跟一般落败的人,似乎很有些不同。
      花枯发一直在喊:“杀了他!杀了他!”他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又给这残酷的元凶溜掉了。
      白愁飞却说:“只要你拿出解药,我就放了你。”
      花枯发嘶声道:“不可以——不可以——”
      大堂的群众,自然都觉得脱厄事大,对花枯发的意气用事,自然有些不满。
      “先拿解药要紧!”“只要有解药,日后才慢慢找他算账!”“放了就放了吧,这种人迟早有人收拾——”白愁飞还是重复那一句:“你给解药,我放了你。”
      任怨嘴角牵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意,“你威风啊。”
      白愁飞淡淡地道:“我杀了你,也可以。”
      任劳忙道:“你就给他解药吧。”
      任怨怨毒地盯了白愁飞一眼,道:“你先放手,否则,我怎样取解药?”
      冯不八吼道:“不能先放,这小子滑得很……”话未说完,白愁飞已放了任怨,只不屑地道:“谅你也不敢不给我。”
      任怨狠毒地整整衣衽,也不逃走,只道:“是啊,我不能不给你。”
      他的手伸入怀里。
      陈不丁嚷道:“留神,他……”任怨已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盒。
      白愁飞双肩一耸,道:“‘过期春’?”
      任怨冷笑道:“你要不要先验验?”
      白愁飞打开了锦盒,里面有八个细小的纸包。
      白愁飞把其中一包捏破了一个孔,里面渗出淡金色的粉末。
      温梦成立即提醒:“小心有诈。”
      白愁飞冲着温梦成摇了摇头,笑道:“他敢?”凑过去闻了闻纸包里的粉屑,隔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道:“是‘过期春’。”然后又道:“可是,分量还是不够。”
      任怨冷笑道:“这儿就只这么一些,你再要也没有了。‘过期春’早已绝种,唯有蔡太师府中方种有一千二百六十一株,你要,就跟他讨去。”
      白愁飞淡淡地道:“以我和太师的交情,这可难不倒我。”随后又同群豪朗声道:“我答应过他们,饶他们一命的,现在他们已交出了解药,还请诸位高抬贵手,好让我不当一个失信之人。”
      大家只急着先把身上恶毒解去,都七嘴八舌地说:“一切就请白楼主替我们拿主意好了。”
      “白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说什么就什么吧。”
      “像这种败类,今儿放了明儿还不准活得了,先放了又如何!“花枯发哑声道:“放了他,这些人就白死了?”
      温梦成顾全大局,忙向他道:“老二,咱们‘发梦二党’,不能全丧在这里,也不能置今儿为您贺寿的道上朋友不理!”
      白愁飞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大家暂时算数,现在解药不足,只能解诸位一时之急,以后的解药,则可包在白某身上,说好说歹也要蔡太师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一番话,无疑是把群豪之生死大事,一把往身上揽,说来甚得人心,一干人都抢着说:“白老大,一切全仗您做主了!”“白公子,你看怎么办就怎么办!”“白愁飞,这个情咱们都欠你了!”
      花枯发喃喃地道:“算数?这笔数怎么算?”
      温梦成还待再劝,花枯发已疾抬首道:“好,看在白副楼主面上,今天咱们‘发梦二党’的人,先不对任劳、任怨、‘八大刀王’动手,但他们只要一踏出这扇大门,咱们日后可生死不计。”
      花枯发这一番话,是忍辱负重,以大局为重,他目睹门内高手惨遭残害,换作常人早已失却常性,但他还能迅即明理处事,连白愁飞心里都不禁暗叫一声好。
      却听花枯发又道:“你先替我解‘恙’。”
      祥哥儿忽插口道:“你要违约怎么办?”
      花枯发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好像生怕我不放任劳、任怨?”
      祥哥儿轻松地耸耸肩道:“任劳、任怨我不管。不过,没有人可以对白副楼主不守信约。”
      花枯发道:“我不会毁约。”
      白愁飞即道:“好,就先替他解‘恙’。”说着,把一包药粉交给欧阳意意。
      欧阳意意会意,拿过去花枯发鼻端,让他一嗅再嗅,又以唾液略沾湿食指头,大力揉抹在花枯发左右太阳穴上。
      花枯发闭上了双目,两颊青筋横现。
      结果是:
      花枯发一揩完药就倒了。
      倒下地去。
      倒在地上……
      然后弹身而起。
      他复原了。
      他果然是去杀人。
      杀的不是任怨。
      也不是任劳。
      甚至亦不是“八大刀王”。
      而是他的爱徒赵天容。
      他亲手杀了他的弟子。
      当血液溅起的时候,他已断了气。
      一个死了的人是不会痛苦的。
      痛苦的反而是活着的人。
      血流在他亲人的身上,仇种在他的心上。
      流在每一个“发梦二党”和大堂上群豪的心中。
      深仇。
      “这个人,是你杀死的。”花枯发的眼白全都红了,但神情并没有特别激动,扭头对任怨说,“你记住了。”
      “我记住了,”任怨脸无表情地道,“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是谁杀了他的。”
      花枯发的行动自如,等于证实了两件事:
      这药的确是“过期春”。
      “过期春”可解除“五马恙”。
      故此,白愁飞“下令”:替大家解“恙”。
      白愁飞叫欧阳意意和祥哥儿帮忙。
      当然花枯发也不闲着。
      ——三个人可先解另三人的“恙”,然后集六人可解另六人之“恙”,十二人解十二人“恙”……如此类推,大堂上纵有两三百人,都会很快地“药到恙除”。
      “发梦二党”花府里群雄之危终解去。
      解危后,这一干市井豪侠,对王小石、温柔、方恨少等人,无不心中铭感,感激涕零。
      ——当然,他们最感激的还是白愁飞。
      ——就连花枯发和温梦成,原本对白愁飞的品行、作风颇为不屑的两个人,也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心存感激,承认自己及‘发梦二党’的人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不对!”“八大天王”跺足:“你们都中了这恶贼的奸计!”
      “不对!”唐宝牛吼道,“他就是部署今天这局的幕后策划者!”
      众皆震动。
      温梦成难以置信地道:“可是他救了我们……”
      “他骗人,害人,控制人,却不救人,”张炭发话,“真正的解药,在这里。”
      他扬起手,手里唐三彩雕兽瓶,约有巴掌大小。
      花枯发抬目一看,猛然一愕。
      “这是我宁愿挨白愁飞一指,向他扑过去时取的:因为这才是真正的‘过期春’解药,你们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要我张某人硬吃他一记吗!那是有代价的!”张炭高声道,“你们要相信我,我分辨得出什么是真解药,什么是假的;他手上的药只可解一时之‘恙’,不久之后又要你们去求他,他借此来控制你们。”
      语音一落,他的好拍档唐宝牛已把话题接下去:“他的话你们一定要听,因为他是张炭。”
      唐宝牛不遗余力为张炭大肆宣传似地道:“他是精通‘神偷八法’、‘八大江湖’,‘桃花社’的五当家、‘天机组’龙头老大张三爸的义子,还有我,唐巨侠宝牛大人的小老弟:‘饭王’张炭是也。”
      ——花枯发和温梦成相不相信?
      花枯发和张炭是十来年的朋友,他对张炭当然有一番信任。
      可是张炭没有证据。
      凡事都要讲证据。
      可是就在他们沉吟未觉、心存疑虑的时候,“八大天王”摇晃着倒下了。
      他伤在要害。
      白愁飞一指射穿了他的胸膛。
      ──要不是“八大天王”硕壮过人,他又急着赶来通知武林同道,早已活不下去了。
      何小河一声哀呼!
      “八大!”
      她的泪连续不断地流到颊上。
      他们信了。
      ——“八大天王”也是他们的朋友,何况,谁能怀疑一个将死的人?
      “八大天王”一面从喉咙里吐着血,一面勉力发声:“你们要相信我,白愁飞就是部署这个假局的人……张炭!”
      张炭赶紧握住了他的手。
      “八大天王”吃力地挣扎着说,“我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人,我走以后,希望你能照顾小河……”
      说到这里,他已疲倦得说不出话来。
      ──看一个人濒死的挣扎,那种感觉有时真比死还难受。
      ──有时候,既不能替他难受,真会生起不如让他快点死了算了的想法。
      张炭明知“八大天王”所托的是苦差。
      ──他要怎么照顾何小河?
      可是他没有选择。
      他不能在一个临死的人面前作任何抉择。
      他只有答允。
      “我一定做到。”
      在花枯发和温梦成、张炭商议解药相关事宜的时候,方恨少合上了眼。
      今日在他面前死去的不止一个人。
      还有“天衣有缝”。
      当王小石吃了解药,从地上跳起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天衣有缝”面前,呼喊道:“许大哥!你怎么样了!”
      方恨少和温柔只有摇头。
      “天衣有缝”说话已不能控制声量──在这样的伤势下,只要能说得出话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答应我,”他艰辛地握着方恨少的手,艰辛地说,“你要保护温柔,劝她回洛阳。”
      方恨少知道“天衣有缝”已不能再活下去了,“天衣有缝”可以说是为了他而致受“天下第七”重创的,没有比认清这一点更难过了。
      “是。”方恨少垂泪道,“我会的,你放心。”他生怕“天衣有缝”仍不放心,大声补充道:“我一定会劝温柔回去。她要是不回去,我会抓她回去、踢她回去、赶她回去……”
      忽听一个声音凄楚地道:“你明知我回去不会快乐,你为什么硬要我回去?”
      说话的是温柔。
      温柔第一次那么温柔。
      她蹲了下来,看到“天衣有缝”的伤势,她连心都痛了起来,想到“天衣有缝”现时所受的痛楚,她更连肉都微微觉痛。
      ──可是不管怎样,她都不想回去。
      “天衣有缝”一见温柔,呼吸又急促了起来,“义父是疼你的,你不回去,他会很伤心的……”
      “我回去?你叫我天天对着那班人,叫我嫁给那个人,叫我日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吗?”温柔哀哀切切地道,“天衣哥,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你真要为了我好,你为什么还要劝我回去呢?”
      “天衣有缝”又是呛咳起来了。
      他嘴里咳着,鲜血却自鼻孔里涌了出来。
      温柔看了心慌,方恨少也心乱。
      “我反正已快要死了,你不回去,我也无能为力,可是你留在京城,千万要小心,我……不能照顾你了……”
      温柔哭了。
      “你待我那么好……”温柔哭得梨花带雨,“……我却一直避开你……”
      “天衣有缝”伸手去握温柔的手。
      温柔也抓住“天衣有缝”的手,就似抓住只遇溺的手,又似自己遇溺时拼命抓住根浮木一般。
      “天衣有缝”脸上露出安慰之色。
      “还有一件事……”“天衣有缝”勉力保持神智清醒,“小石头!”
      王小石拼命点头,应道:“放心吧,许大哥,我一定杀了‘天下第七’,为你报仇!”
      “天衣有缝”脸上忽然出现了很奇怪的表情,他放开方恨少和温柔的手:“不是报仇的事儿,你们退开,小石头,你且上前来,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王小石不疑有他,急忙向前。
      就在他向前一倾的一刹那,突然间,脸上一凉。
      他连忙大仰身。
      紧接着,左手一辣。
      他的剑气迅速运聚于左手,在剧痛的当儿,立即一剪。
      温柔、方恨少都禁不住失声低呼!
      因为他们看见了一个怵目惊心的奇景。
      王小石的脸上突然掉落下一块肉来。
      他左手尾指、无名指也同时断落。
      就像被人用刀削去一般地断落。
      血激涌。
      温柔呆住。
      方恨少怔住。
      连王小石也慑住了。
      他楞在当场,半晌,才从喉咙里沙哑地挤出来一句话:“……为什么?”
      是“天衣有缝”发出了他的“天机一线牵”。
      无色、无声、无息,甚至是似有若无。
      王小石一上前,就已陷入了这透明的网里。
      ──脸上的一块肉,即被削落。
      ──两只手指,也被缠住,割断。
      “天衣有缝”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因为我……欠了……狄堂主不少人情……你不是……也知道吗?”
      “天衣有缝”来到京城后,为“六分半堂”狄飞惊所识重,在堂内备受厚待,不过他未正式为“六分半堂”效过大力,也未正式加入过“六分半堂”。
      主要是因为:“天衣有缝”是温晚的爱将,他此来京城是要把温柔请回洛阳,但温柔就是执意不肯,一定要留在京城,“天衣有缝”也只好留了下来。
      温晚跟当年“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是故交,雷损命丧于“金风细雨楼”,照道理,“天衣有缝”亦应协助“六分半堂”对抗“金风细雨楼”。
      不过温柔却偏偏留在“金风细雨楼”,“天衣有缝”对这位脾气骄蛮的大小姐早已暗生情愫,所以也不欲与“金风细雨楼”为敌,以免开罪温柔。
      除了与“金风细雨楼”对敌的事之外,“天衣有缝”倒乐于为“六分半堂”效命,亦遵从温晚之命,协助“六分半堂”,期许“六分半堂”,不因雷损命丧之后,便欲振乏力。
      可是狄飞惊待他甚为优厚,亦从不勉强他与“金风细雨楼”对敌,为了这点,“天衣有缝”对狄飞惊更感欠情。
      江湖汉子视钱财为身外物,故此不怕欠债。
      但最怕欠情。
      情和义,都是欠不得的。
      而且是“有欠必还”的。
      所以,江湖上讲求“还恩报仇”、“快意恩仇”,一旦“恩仇了了”或“恩断义绝”,就可以无所顾碍、无所牵绊,为所欲为、为所必为了。
      “可是我们是兄弟啊,”王小石怔怔地道,语声之生涩难听,连听者也为之难过,“我小时候,你照顾过我……”
      “那是过去的事儿了……”“天衣有缝”冷静得近乎残忍地道,“人都是会变的,兄弟情谊……也是会变的,就好像……莫北神说过的,小石头,你可不要……总是……那么的……天真,那么的……愚蠢……”他说到“兄弟”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向白愁飞瞥了一眼,白愁飞悚然心惊。
      王小石的眼泪簌簌而下,“好,好,我不那么蠢,你活下来好不好?”
      “天衣有缝”没有回答。
      “他已经死了。”
      方恨少轻轻用手,拢起了“天衣有缝”的眼,然后徐徐站起,长叹。
      叹息如风里的落叶。
      风里的喟息。
      白愁飞为王小石草草止血,并要带他回“金风细雨楼”做进一步的疗伤。
      王小石因“天衣有缝”之死大受打击,垂头丧气地跟着白愁飞走了,不过在走前,他还记得交代温柔、方恨少去找唐宝牛、张炭,并头也不回地留给方恨少一句话,“最近不要来找我,我不想看到你。”
      方恨少知道为什么。
      因为“天衣有缝”的死可以说是与他相关的,虽然“天衣有缝”对王小石说了这些话,做了那些事,王小石还是一心一意地当他是兄弟。
      就好像对待白愁飞一样。
      方恨少知道白愁飞才是祸首以后,不由得忧心忡忡:
      ——他们应该怎么办?
      ——他们要如何从白愁飞手中救出王小石?
      ——会不会已经太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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