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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   王小石见白愁飞进来,他中毒已深,本就是豁出了性命强行运调真气,颇为勉强,心情一松之下立时泄了四五分,丹田刹那间犹遭雷殛,痛不可忍,余下的真气把持不住,反冲经脉,但觉喉头一甜,一口血已然呕在地上,人也向后就倒,幸亏方恨少及时扶住。
      白愁飞见他倒下,眼睛一转,似才发现种种令人怵目的情景,当下愣了一愣,失声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花枯发见王小石倒下,自认必死,什么都豁出去了,怪笑道:“别假惺惺了,你拜的好一个寿!”
      白愁飞满脸狐疑,他身边的祥哥儿却叱道:“花党魁,咱们副楼主好心好意地来拜寿,你可得把话说清楚一些。”
      任劳忽然笑着走上前来道:“这是‘发梦二党’在清理门户,白楼主就不要见怪。至于王公子,他在和‘八大刀王’切磋刀法,生死不论,白楼主也不必管。”他却没说“八大刀王”已经变成“六大刀王”了。
      白愁飞本来是很谦恭地进来,可是,他现在的态度又恢复了他原来的样子。
      他又变得很懒散和悠闲。
      懒散和悠闲原只是一线之隔,但却是迥然的两种性情。
      懒散的人忙不来,悠闲的人忙也舒服。
      白愁飞却是懒散得洒脱,悠闲得倨傲。
      他嘴角又泛起了笑容。
      一种不屑、无惧、不受骗的笑意。
      白愁飞道:“他们在清理门户,何劳任兄发言?难道他们都说不了话?”他顿了一顿,又加上一句:“何况,王小石是我的结拜兄弟,我又怎么能不管?”
      任劳的笑容已很勉强,“白公子,您的‘金风细雨楼’跟‘发梦二党’可没深交,是非皆因强出头,你们还是管自家的事吧!”
      任怨也说:“你要是插手管这件事,日后,你定必会后悔。”
      他更加强调地说:“非常地后悔。”
      “我喜欢做后悔的事,”白愁飞笑了,“我专门做后悔的事。”
      “人活着不光是做对的事,要是每一件事都无悔,哪有乐趣可言。”白愁飞像教儿子一般地跟任怨说,“很多人都说他做过的事,绝不后悔,那多是废话,故显豪情,只表示他从没有反省过,或者从没有进步。没进步的人,哪懂得后悔?况且,一个人就算后悔了,只是他矢口不认,偏说此生无悔,他要自欺欺人,你又能奈他何?”
      然后白愁飞爽落地道:“教训完毕,你让我后悔后悔吧!”
      任怨的眼神更加歹毒,“你想当大侠?”
      白愁飞哈哈笑道:“想当大侠有什么不好?当不起或不敢当的人,想当也当不成。”
      然后他向任怨眨眨眼道:“阁下便是一位。”
      任怨冷笑道:“谁说我不是?难道是忠是奸,还在脸上刺字不成?”
      白愁飞愉快地道:“是倒好。人人面上刺着忠奸二字,大家方便。”
      任怨道:“可惜你脸上也没刺个侠字。”
      白愁飞道:“阁下却摆明了满手血腥。”
      任怨指一指白愁飞的袖口道:“血?你身上没有吗?只不过有些人教人看见,有些人隐藏得好而已。”
      白愁飞袖边倒真有些血迹,还未完全干透。
      白愁飞这下脸色一沉,语音也一沉,道:“你使人流了不少血吧?这回该流你自己的了。”
      任劳连忙上前一步,道:“白公子,你这又何苦……”
      白愁飞道:“你把解药拿出来,这就不苦了。”
      任劳苦恼地道:“你拿了解药又如何?‘过期春’可治‘五马恙’,但断不了根,还须定期服食,而且还要有别的药物长时间化解才行。”
      白愁飞淡淡地道:“你先拿‘过期春’来再说。”
      任劳垂首考虑了一阵子,然后抬头,毅然道:“白公子真的要管这件事?”
      白愁飞道:“是。”
      任劳犹疑了一下,又问:“你真的不怕后果?”
      白愁飞断然道:“是。”
      任劳迟疑地道:“你……这是为什么……”
      白愁飞昂然道:“大家都是武林同道,不可自相残杀,万一真要兵戈相见,也得公公平平见真章,不可使卑鄙手段!”
      只听一声大喝:“好!”
      另一声小喝,在前喝声将沉之时喝起:“说得好!”
      第一声大喝是女音。
      小喝是男声。
      当然是“不丁不八”:
      陈不丁与冯不八。
      任怨阴阳怪气地道:“好什么好?”
      冯不八怒笑道:“姓任的,你尽折腾去,却不能教老娘看你在眼里!”
      任怨看看她,两道秀眉一耸。
      这两道眉毛一扬之际,他脸上同时也出现了一种邪艳的神色。
      很难令人置信男人脸上也会出现这种神情。
      任怨想动手。
      但他看着白愁飞。
      白愁飞也不知有没有看着他。
      白愁飞像什么人也没看。
      什么也没看在眼里。
      任怨终究还是没有动。
      任劳看看任怨,又看看白愁飞,终于道:“白公子,就看您的面上,我把解药……”伸手入怀。
      白愁飞忽然道:“等一等。”
      任劳和任怨对望一眼,任劳奇道:“白公子不想要解药了?”
      白愁飞亮着眼笑道:“因为你现在给的绝不是解药。”
      他的笑容还尽是有点看不起人,简直已有点藐视天下的意思。“试想,”他愉快清楚地道,“你要是有心给我解药,又怎会暗里指示‘八大刀王’布成必杀刀阵?”
      白愁飞的话一说完,瓦碎裂,两个人落了下来,任劳、任怨疾退,欧阳意意和祥哥儿已紧盯住他俩。
      任劳、任怨冷然,猛然地站住。
      欧阳意意与祥哥儿也立即停了下来。
      他们望向白愁飞。
      他们要看白愁飞的指示。
      但他们再回头的时候,发现白愁飞已被包围。
      刚从屋瓦上落下来的孟空空和苗八方,会集了兆兰容、蔡小头、习炼天、彭尖,一齐包围住白愁飞。
      “八大刀王”,六个人,六把刀。
      白愁飞笑了,他问:“你们之中,谁出刀最快?”
      大家都望向彭尖。
      彭尖在这些人里,最矮小,但最精悍。
      他练的正好是“五虎断门刀”。
      “五虎断门刀”,是武林中刀法里最“断门”的一种刀法。
      而彭尖练的是“五虎断门刀”里最“断门”的一种:“断魂刀”。
      他巴不得一刀就断了人的“门”。
      满门。
      “你最快?”白愁飞满有兴趣地又转身向苗八方道,“你最绝。”
      苗八方当然绝。
      他的刀钝而崩口。
      而且还生锈。
      这样看去,跟把又破又旧的柴刀没什么两样。
      他最著名的刀法,叫做“八方藏刀式”。
      ──绝招通常都是致敌人于死命的一招,但他的绝招不是攻招,而是藏刀。
      ──藏刀是守招,怎能成为起死回生反败为胜的绝招?
      ──可是绝招之所以能成为绝招,就是因为它够绝。
      苗八方不但刀法绝,人也绝。他杀了他父亲,为的是要夺取他父亲不肯传给他的刀法;他也杀了他的儿子,为了怕他儿子学他一样,来篡夺他不传之刀法:“八方藏刀式”。
      “他绝。”白愁飞眼睛一个一个地寻索下去,最后落在蔡小头身上,“你怪。”
      蔡小头居然当仁不让地大声道:“我不怪,谁怪!”
      他的人本就很怪:大头、肥胖、又丑又笨,但他的刀却偏偏娇小秀气,可怜兮兮的。
      但这柄可怜的刀,使多少人变成可怜的亡魂,制造了多少可怜的孤儿寡妇!
      白愁飞向习炼天笑道:“若论刀法之美,当然以你为最美。”
      习炼天淡淡地道:“这当然!”
      他的刀法美得像一个梦。
      梦是不真实的。
      似一道彩虹。
      ──当你惊梦的时候,这把刀同时已惊走了你的魂魄。
      “剩下的,就你最好,他最莫测高深了。”
      “你。”是指兆兰容。
      她的“阵雨廿八”,是公认的刀法精髓,是刀法中的精品,是刀术中的精心杰作。
      没有人能够不承认。
      所以以刀法论,兆兰容可以算是最好。
      然而,孟空空则最“莫测高深”。
      因为他很少出手。
      更少出刀。
      孟空空的刀法却开辟了刀宗未有的新境,在这一群聚于京师的刀法名家中,俨然是个领袖。
      ──无人敢向他挑战、与之争锋的领袖。
      孟空空在刀法造诣的莫测高深,由此可想而知。
      连白愁飞也对他讳莫如深。
      不过,白愁飞现在的样子看来却很轻松。
      他轻松得不像是正在面对六位敌手。
      六位联手一起对付他的敌手。
      而似是在品评六幅画:哪幅画得好一些,哪幅意境高一些,哪幅笔法有点不纯熟,哪幅技巧生硬了一些,哪幅有翻空出奇出人意表之笔……他简直没把他的敌人看在眼里。
      这也等于说:眼里的六个人,跟六幅画没有什么分别,他才能如此悠游潇洒地评头评足。
      但眼前的确是六个人,而不是六幅画。
      白愁飞的态度,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侮辱。
      所以当他们听到白愁飞又问:“你们也不妨猜猜,你们之间会是哪一个人,先把握到出手的先机呢?……”
      话未说完,他们立即就出了手。
      他们之间,谁先出手,还是一起出手?
      很多人都想知道。
      因为面对像白愁飞那样的人物,谁先向他出手,无疑是一个颇具胆色的挑战。
      所以大家都紧盯着这一战。
      可是谁都不知道答案。
      连目睹这一役的人也弄不清楚。
      在这一刹那里,六把刀都从最可怕、最难防、最奇特、最绝毒、最冷酷、最惨烈、最惊心,并以最能发挥他们所长的角度与速度,同时砍到了白愁飞的身上。
      然后……
      对大厅里的群雄来说,白愁飞不能败。
      白愁飞已成了他们的救星。
      唯一的救星。
      ──白愁飞若是败了,他们也完了。
      其实只要战斗一旦开始,谁也不想败。
      谁都要战胜。
      在“然后”之前,温梦成当然也正注视着整个战局。
      他虽然也是爱莫能助,可是他终究是武林中人,这一战对他而言,不单有切身安危,而且也极令他好奇。
      ──白愁飞将会怎样应战呢?
      ──这一战,结果是如何呢?
      他当然是希望白愁飞胜。
      可是连他也有点不能接受这样子的胜法!
      六刀甫一出手,白愁飞的手指立即就印在孟空空的额角上。
      然后孟空空就飞了出去。
      刀阵破,白愁飞也乘这空隙自刀阵里“飞”了出来,正在任劳、任怨要向祥哥儿和欧阳意意动手之前,已一指捺在任怨的眉心上,问他:“解药。”
      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白愁飞战胜了。
      温梦成理应觉得满意。
      可是在这一刻里,他却觉得很迷惘。
      因为他看不懂。
      他当然知道白愁飞是高手,“八大刀王”也是高手,高手若要战胜高手,出手的自是高招了。──但总不成高到连他也几乎完全看不懂。
      温梦成本身已非庸手。
      ──若连他都看不懂,试问在场还有几人能看得懂?
      但他懂不懂,对局势并没有影响。
      任怨已落在白愁飞手里。
      危机已经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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