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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   王小石一刀一个,满座皆惊。
      他自己面上镇定自若,傲视群雄,笑得比花儿还开,心中却在暗暗叫苦。盖因他已经感觉到右臂有些麻木不灵,想是毒性已经渐渐蔓延开来。这次他把眼前之敌得罪得狠了,其中又有任劳、任怨两个惯于折磨人的,要是毒发不能动弹,真不知会遭受何种惨无人道的酷刑,一想之下他不由得不寒而栗,皮肤上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幸亏他裹得严实,无人发现。
      本来以他的脾性,比起真刀真枪的杀人,他更乐意使用种种谋略上的手段,如联合、利用他方的势力,挑大敌方组织间的嫌隙,收买敌方组织的人才,以达到逐步削减敌方势力的目的。然而他这次却是因见任劳、任怨残人以自快,忍无可忍,激于义愤而出手,毫无计划,也没有事先知会自己的部下,如今陷于孤军奋战之境,当真是骑虎难下。
      王小石如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唯一的希望,就在一个字:
      拖!
      王小石一向乐观。
      他一向认为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一向相信到了大家山穷水尽的时候,必有英雄人物挺身而出,救人于水火之间——因为他自小听的英雄故事都是这么写的。
      白愁飞不止一次因为这个而骂他蠢:天下最蠢小石头!
      而他每每莫名其妙。
      可惜的是王小石想拖,温柔却不想。
      温柔一见方恨少遇危,她就出手。
      她的刀法却学得不太好。
      因为她学的时候,太不用心。
      ──一个人要学好一件东西、做好一件事,首要便是用心和专心。
      不过她的轻功却很不错,只怕跟方恨少的“白驹过隙”亦相距不远。那是因为,“红/袖/神尼”见温柔无心学刀,便哄着、逼着也要她学成“瞬息千里”的轻功。
      她像一只燕子般掠向方恨少。
      可是也有一人如黄莺般掠了过来。
      也是女子。
      而且居然也是用刀的。
      温柔也不搭话,出刀。
      那女子亦不发一言,还刀。
      对温柔而言,感觉上如同是下了一阵雨。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便是这样一场黄昏雨!
      对方每一刀,一出,便收。如果是攻对了,对方以最少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距离、最轻的力道,已一击得手,即刻退身,连想跟她拼个两败俱亡的机会也没有!
      如果是攻错了,对方已马上收刀,即刻警省,把错处和破绽补正过来,出招和收招都那么诡异迅疾,令人根本无法发现她的空门,也无从闪躲。
      温柔的每一刀,刚发出,就给她截住了。然而她发刀却浮移不定、神秘莫测。
      温柔截不住──
      也接不住。
      反正都接不住,她只有拼了。她一面豁了出去,狠命出刀,一面大叫:“小石头,不行了,你快来呀!”
      她本来也想叫唤白愁飞。
      ──可是那个死“鬼见愁”又不知在什么地方办他见鬼的公事去了。
      ──叫“鬼见愁”来救,不如省了这口气。
      所以她只叫王小石。
      温柔一面叫,一面出刀。
      她的对手当然就是“女刀王”兆兰容。
      兆兰容创了一套“阵雨廿八”刀法。
      刀已不重要。
      刀法才重要。
      她唯一优点:以招式取胜。
      她创下了这一套刀法,使得她成为能跻身入“八大刀王”的唯一女子。
      她早已想跟“小寒山派”的红/袖/刀一比高下。
      所以温柔一出手,她便出刀。
      她很快地便占了上风。
      温柔若刻意攻防,她反而以快打快,如同惊风骤雨,纵控全局。可是温柔一旦无法恋战,随意发刀,志在逃走,“红/袖/刀诀”精巧绵密的特性反而尽露,她也一时取之不下。
      本来,她轻易能以刀比刀,占了上风,心中正喜,但遂而发现,并不是“红/袖/刀诀”不如“阵雨廿八”,而是使“红/袖/刀诀”的人武功练得太不济事之故。如果换成另一强手,把这套刀法尽情发挥……
      兆兰容无法把温柔砍倒。还有一个原因。
      温柔的身法。
      “瞬息千里”。
      这身法居然比她的刀法还倏忽莫测!
      温柔一叫,立即就有一个人像一粒石头般地“扔”了过来。
      人是人,不可能像一粒石头。
      偏是这人冲过来的姿势就像是一粒石头。
      一粒被人“掷”过来的石头。
      温柔一眼便看出他不是王小石。
      那人手上居然也有一把刀。
      一把可怜的刀。
      这人竟然还一刀砍了过来,就像柳拂堤岸一般无依。
      温柔在百忙中封刀一格。
      这一刀是架住了。
      可是那人的头一低,一头就撞在她怀里。
      那人的头直比石头还硬。
      温柔一时痛得五脏六腑似全绞在一起,眼泪鼻涕齐出,兆兰容已拟一刀对准温柔的脖子就砍下去──就在这时,忽有人沉声道:“杀不得。”
      兆兰容手下一顿,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是一名眉粗目大,但样子却十分温驯的汉子。
      汉子手上缝着一件衣服。
      衣服上还有针,也有线。
      这人倒似是本来还在缝着衣服,但因忽然着了“五马恙”,便不能动弹,当然也不能继续缝衣了。
      ──这本来是花枯发的寿宴,这汉子难道是来寿宴上缝衣的?
      兆兰容的手,只顿了顿。
      顿一顿,就是停一停的意思。
      她发现她不识得这汉子,她的刀便径自砍下去了。
      同一时间,那像一粒石头的人,又似一颗石头般激飞了过去。
      这次是飞向那缝衣的汉子。
      这像一粒石头的人,当然就是蔡小头。
      蔡京麾下,“八大刀王”中的“伶仃刀”蔡小头。
      局势再分明不过。
      兆兰容和蔡小头兵分两路。
      一个要杀温柔。
      另一个要对付那缝衣的汉子。
      局面的变化也很简单。
      而且也很突然。
      缝衣的汉子乍然而起,与蔡小头空中对掠而过。
      蔡小头一刀砍空,一件衣服便罩在他头上,他登时天乌地暗,手舞足蹈地落了下来,摔得碟碗菜肴齐飞。
      兆兰容只觉眼前一花,温柔已给那汉子挟在腋下。
      兆兰容立即出刀,但左眼下一麻。
      然后是一阵刺痛。
      兆兰容在震恐之下舞刀疾退。
      当蔡小头甩掉罩在头上的衣服时,恰见到她左边脸颊上,有一个小红点,缓缓淌下一条血河来。
      她是给针刺着的。
      对温柔的话恍若未闻,僵立在场的王小石这时才来得及道,“你要救温柔走?”
      那汉子道:“不错,我不想多管闲事,只想带走温姑娘,”他脸上扯了个笑容,“也可以再带上方恨少。”
      王小石厉声道,“送佛送到西,你有本事就把大家都救了,不然你就算把大伙儿都刺瞎了,还只是个补衣缝裤的!””
      那汉子听了,激动得每一块面肌都抽搐起来,大吼一声,把温柔轻轻巧巧地抛了出去,(温柔落地,脸上仍是茫然,叫了一声“天衣有缝”!)手中的针一抖。
      剑气扑面而至。
      细针仅长寸余。
      但这样一枚细针,竟发出越过丈外的剑气!
      “天衣有缝”手中的针,便是他的剑。
      这种剑,已不是以形成剑,而是以气御剑,成了“气剑”!
      “天衣有缝”这时使出的正是“气剑”!
      任劳、任怨、孟空空、蔡小头、兆兰容等人,都知道那汉子的厉害,也都知道那汉子绝未曾中“恙”。
      这样的人,还是少招惹为妙;他们心想:就算那汉子要救走温柔和方恨少,也姑且由他,反正,这两人不是目标,让他救走了也好。
      却不料王小石要激那汉子出手相救座中群雄,任劳等正感困扰,忽见那汉子与王小石一言不合,便向他骤施辣手!
      ──敌人鬼打鬼,互相残杀,免却自己动手,自是最好不过的事!
      任怨正想袖手旁观之际,忽然发觉了一件事!
      剑气突然一折!
      这一折,使得剑气更盛!
      ──剑是直的。
      剑不能折。
      只有以气所驭的剑才能曲折自如!
      剑气竟急取任劳!
      任怨大叫一声,双掌一封,但觉掌心两下刺痛,情急一个“霜田鹤步”,腾身而起,扭身急退。
      当任怨落地定神之际,才发觉他手心多了两点红,正在冒血,而他的伙伴已然受制。
      孟空空、蔡小头和兆兰容全定在那儿。
      任劳已不能动。
      他的下巴被一物顶着。
      针。
      那是一口比剑还可怕的细针。
      细针就拈在“天衣有缝”的手里。
      任怨这才深深体会到朱刑总说过的话:“一个真正的高手,他手上任何事物,都比庸手手上的杀人武器更可怕、更难应付。”
      任劳脸上再无阴笑。
      只有惊惶。
      看他的样子,倒似巴不得趴在地上求饶。
      偏是细针抵住他的下颔,使他连话都说不出口,点头也势所不能。
      “天衣有缝”道:“解药。”
      任劳很想回答。
      可是他不能开口。
      一张口,咽喉就多了一个洞。
      所以只有任怨回答:“什么解药?”
      “天衣有缝”也没叱喝,但让任怨徒然感到一股煞气逼来,使他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废话!”
      任怨只好竭力把时间拖延,“你要救这些人?”
      “天衣有缝”不答。
      他的手只微微地动了动。
      任劳痛哼一声,求饶地看着任怨,双目尽是哀怜之色。
      任怨看了,也觉咽喉有点发麻。
      他强自镇定地说:“这干人与你非亲非故,阁下要走,大可自如,要带走温姑娘和方公子,亦无妨无碍,何苦要跟我们做对?”
      “天衣有缝”问:“你们?你们是谁?”
      任怨没料到自己的一番话反引起他的诘问,只道:“我们?就是我们呀!”
      陡地,一阵急风急撞而至!
      任怨急使连环“霜田鹤步”,双掌一撮,“竹叶手”正待穿出,蓦然发现来人正是任劳!
      他把要攻出去的“竹叶手”一收,一把拦腰抱住任劳,并借任劳冲来之势跃开丈余,身子微蹲,正要观定战局,不料只觉颈边右侧微微一凉。
      他登时整个人僵住了。
      “天衣有缝”就在他的右侧。
      ──贴得那么近,但全无声息。
      “天衣有缝”右手的针,正点在任怨的右颈上。
      而他左手的针,仍抵住任劳的下巴。
      只不过瞬间的交手,任劳、任怨,两人尽皆受制于“天衣有缝”。
      “天衣有缝”问:“你们到底是谁?”
      任怨汗涔涔下,不答。
      “天衣有缝”又问:“你们是不是朱月明派来的?”
      任劳睁着眼睛看任怨,他已没了主意。
      “天衣有缝”目光一亮。
      他已知道自己应该先集中向谁发问了。
      可是他并没有立刻发问。
      反而震了一震。
      他叹了一口气。
      深深地。
      “我太大意了,”他深恶痛绝似地道,“我不应该贪功抢攻,以致把空门卖了给你。”
      大厅上所有的人,都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天衣有缝”刚才骤把任劳推撞向任怨,任怨扶着任劳借势跃开,已跃近寿帐,红绒烫金寿字幔帐,犹被急风激得微微招扬。
      “天衣有缝”右手针,依然抵住任怨的右颈,左手针,仍然顶住任劳的咽喉,沉声道:“你是占了上风,但想杀我,却不容易,可是我要取你两个伙伴的性命,却易如反掌。”
      寿帐微微摇晃。
      “天衣有缝”也僵在那里。
      厅里的人都能感觉到“天衣有缝”的冷汗正自后颈滑落背脊。
      ──“天衣有缝”的武功,已高到骇人听闻的地步了,他可以以寸余短针发出丈余剑气,可是他现在显然感到畏惧。
      ──因为有更可畏怖的敌手。
      敌手在哪里?
      ──谁是敌手?
      ──敌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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