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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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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是任怨的保护色;因为人们总是相信,一个人还会脸红,心肠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所以任怨常常脸红。
他一闭气,脸就会红。
他一脸红,通常就赢得了对方的信任。
他一向都知道:有些仗是不必出手也能取胜的。
其实就算他喝了酒,他的脸也只青或白,就是不红。
可是他现在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
因为当他在大庭广众下答话的时候,有人以一种凌厉的、威严的、居高临下的声音喝住了他,而且还不止一次。
在他自以为大局在握的时候。
他上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下对方的长相、衣着,以他在刑部任职,对武林及官场的人物了如指掌,仍然确认对方不过是个无名之辈。
他当然忍不了。
不必忍。
何况他心头还烧着一团火。
因为干事前他亲眼见着了孟空空的那种指挥若定、深藏不露的态度,欧阳意意和祥哥儿之间的那种暧昧而亲密的态度,这些东西都是他没有的,都让他嫉妒、不安、忿恨,他心头烧起来的一团火,还未来得及借着他最擅长的刑讯“艺术”发泄在那些任人宰割的人身上。
所以他唇红齿白的展颜笑道:“哦?吓了我一跳。不知这位又是高姓大名呀?”
“吾乃天下第三的刀客张远,”对方优雅出奇地笑了笑,“愿来领教‘八大刀王’的高招。”
那人脸上有许多皱纹,然而笑起来的时候,忽然间皱得十足好看,那种高贵脱俗、偏又带了几分天真的情态,实非常人所有。
至少任怨自觉自己的笑颜立即被比了下去。
“前辈自认是天下第三的刀客,那么不知天下第一和第二又是何人?”孟空空非常客气地问。
那人笑着冲他眨了眨眼:“天下第二的刀自然是苏梦枕,天下第一嘛,等我们切磋一番刀法,我再告诉你。”
孟空空暗自也觉得诧异。
明明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了,说起刀来,他的眼睛居然还很有神、有采。
简直威风得可以在眼光里爆出星火来,神气得可以打从心里炸出火树银花来。
神态居然还很年青。
——不但年青,简直还十分年轻,或者说:他还只是个小孩子。
世间也只有纯真的孩童,还会对世事一切,展现出如此振奋、好奇、兴趣的表情。
简直和先前判若两人。
孟空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一时也被他对刀的热诚所感染、感动、感同身受,所以,他诚心诚意地劝诫道,“我看您也喝了酒,也着了酒中的‘五马恙’,不过是一时用内力强压而已。需知人中了恙毒,先是四肢麻痹,不能动弹,再隔一天一夜,要没解药,‘恙’毒便蔓延上头,纵然保得住命都会成了白痴、废人。强行运功,毒性发作更快,若内力压不住毒性,实在有性命之忧。”
那人用一种很有趣的表情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道:“不知是哪一位刀王先出手?”
孟空空没有回应。
任怨有回应。
他以一种最强烈的反应来回答他的话。
不止他一人。
还有萧煞!
更有萧白!
任怨身形甫动,张远便感觉到自己身上,至少有三处死门,都控制在他的掌下。
可是掌还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他的脚。
左足。
任怨的左脚吊起,平举齐腹,踝直如刃,踢出了那一脚。
“鹤立霜田竹叶三”一向是江湖称绝的武功,当年,这三记‘竹叶手’和“霜鹤腿”,大江南北多少英雄好手,全都折在这一档下!
──张远又如何?
张远避过了。
他居然避过了。
险到了极处,可是他还是避开了。
他的身子像游鱼一般,在千钧一发的刹那,闪了过去。
他避开了任怨要命的一击,可是又突然掉入了天罗地网的杀气里。
萧煞的双刀攻势,不但绝、妙,且狠而刁钻。
他的刀法是“大开天”和“小辟地”,“大开天”刀法刀刀大开大合,“小辟地”刀法则刀刀稳打稳扎,一人运使二刀,也一人施展两种刀法。
不过缠战下去,张远最感吃力的,不是萧煞的双刀,而是来自萧煞的胞弟萧白的刀。
萧白的刀法叫“七十一家亲”。
他的刀没有杀气,反而让人亲近。
但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你若是跟一把这样的刀亲昵,那只有送命一途。
更可怕的是:所谓“七十一家亲”,是来自他的刀法曾参详过天下武林各门各派、世上江湖各师各法的刀法,然后才创研出这样一套兼容并蓄七十一家刀派之精华的刀法来!
于是,张远跟他作战,形同跟七十一名刀手苦斗。
不。
不止。
是七十三路:
有两路刀法,是来自他胞兄:萧煞的刀法。
不管开天还是辟地,萧煞的刀法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色:他每一刀都很肃杀。
萧白的刀法则亲近得使人不想闪躲,就像情人的吻──谁会去躲避情人的热吻?
他们两人的刀,一如情人的吻,一如索命的魂。
所以就要了张远的命。
几乎。
眼看萧煞的“大开天”刀就要斫着他的脖子,可是他向右,滑了一滑。
那一刀,就只差毫厘,便斫他不着。
萧煞见差这毫厘,就能得手,怎可放弃?
所以,他的刀再遽递半尺!
他就看对方能怎么退?!
另外,他那“小辟地”刀也同时追击,一刀拦腰斫向张远!
张远的身形却是一扭,像浑没了脊骨的蛇一般,居然仍险险地躲过了这一刀!
所谓“险险”,是这一刀明明要斫着张远的腰眼之际,却就那么相差寸余,便使他斫了个空!
高手对敌,怎可斫空!
萧煞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三不回头,他把“小辟地”刀再往前一送,矢志要:就算没能把他拦腰斫成两截,他至少也要在对方肚子里搠一个血洞!
他就看他怎么躲!
在另一边的萧白,也心同此理。
他的刀认准张远的背门,就“亲”了过去,眼看要着,张远却忽而踹了一脚过来,萧白只有一侧身,躲开这一踢,但那一刀只差了一点,便可刺入张远的背里去了!
——只差那么“一点”!
真可恨!
所以萧白不甘心。
他全身一长,手臂一舒,刀意一伸,就要趁这一展之间,要把张远扎个透明大窟窿才甘休!
是以,张远要同时面对三刀之危!
一刀比一刀危险!
一刀比一刀要命!
一刀比一刀狠!
所以给要了命的是:
萧氏兄弟!
张远就在那刹瞬之间,也不知怎的,脚步一错,竞能在电光石火间扭了开去!
是以,萧氏兄弟,三刀都不能命中!
三刀都斫不着,但却不是斫了个空!
张远这一“失了踪”,两人志在必得,全力以赴,收手不及,变成三刀各相互砸在一起!
是以,萧白的刀“亲”上了萧煞的“小辟地”之刀,而萧煞的“大开天”之刀,一刀斫向萧白的头颅。
萧白也反应奇急,百忙中把头一拧,萧煞这一刀,只斫在他的左肩上,登时斫断了胛骨,鲜血汹涌而出。
不过萧煞也同样不好过。
他的刀虽然杀力十足、威力无边,但一旦遇上了那把萧白以柔制刚文文静静的刀,竟立即给绞碎了,萧白那一刀,刀势未尽,哧地刺入他的小腹里,顿时鲜血长流。
张远使出轻功,使二萧互伤,他立即把握时机,拔了刀。
他的刀是一把平平常常的刀,毫无装饰,毫无特点。
但是绝对锋利。
嗤的一声,他一刀插入了萧煞的咽喉。
噗的一响,他一刀剌入了萧白的胸口。
这两刀立时要了萧白和萧煞的命。
这时原本一直在旁边争辩毒究竟是谁下的、花枯发是好人坏人、赵天容和张顺泰谁是好人的温柔和方恨少才反应过来。
温柔惊呼:“‘瞬息千里’!”
方恨少同时大叫出声道,“小石头!”
“小寒山派”红/袖/神/尼的“瞬息千里”身法,轻而且快,只要学得一二成,在武林中至少已达到可自保之境。
而京城里会“瞬息千里”的,除了红/袖/神/尼的徒弟苏梦枕和温柔,当然就只有王小石!
方恨少顿时豪气顿生、英气陡发、勇者无惧、一往无前,便向任怨扑了过去,一出手,就是当年方试妆所创的“晴方好”,手中蝉翼扇,直抽任怨脸门。
正当这一招攻出,一把寒匕,不知怎的,已突破扇子的防守,闪入中门,急刺向他的腹际。
任怨竟然不避而反攻!
方恨少可不愿跟他同归于尽。他身子一闪,扇一翻,扇背转拍任怨背门!
这下妙到极致,饶是任怨武功再高,一刀搠空之下,就算收势得及,背后也得要中招!
可是任怨人不回转,一掣手,刀已脱手飞出,直钉方恨少咽喉!
方恨少吓得大叫一声,及时回扇一封,叮的一声,刀尖射在扇面上,斜飞而出,竟射向任劳!
任劳皮笑肉不笑,晃身、错步,缩肩借势一顶,那柄刀便再反弹射出,钉入“孤独剑”沙老田的心窝!
可怜沙老田本也是武林中成了名的人物,只因中了“恙”,动弹不得,糊里糊涂地就一命呜呼了。
说来话长,但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萧白、萧煞、沙老田三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