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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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七对着王小石，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能娶苏梦枕。”
谁都知道关七是迷天七圣的领袖，是以关七出场以来，众人都注目于他。
他眉峰、鬓发上都似盖上了雪花，却有一张孩子脸，眼神略有些茫然。
他表情很柔和。
说话声音也很细，很嫩，甚至很幼稚，语气很客气、很婉转，甚至于很空洞、很没有信心的样子。
因为他是这个样子，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他是关七。
但是他这句话却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转余地。
他的目光也随之改变。
他以类似狮子盯着羚羊的目光盯着王小石。
张炭听着他的话，见着他的目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一向不想死。他活得十分愉快，也十分充实。他跟雷纯相知，因为曾经答应过她一句话，受过她一次恩，便誓要维护到她出嫁为止，跟这样一位红粉知音在一起，他的心情自然是十分愉快；何况他天天吃饭，这是他最大的兴趣，如果死了，便吃不到饭了，所以他从来就没想过死。
而且他还十分怕死。
能不死时，他尽量不死。为了不死，他不惜哭，也不惜喊救命。
他从不希望结束自己的性命。
可是他只见着关七的目光，忽然间，心头就似压了一块铅铁，几乎有点想去死。
张炭心头泛起一阵寒意：他不过是一个局外人，尚且感觉到如此压力，何况正对着关七的王小石！
他攥紧了拳头，打算关七若是动手，他也动手。
他虽然目下站在雷纯一边，但也一向当指点过他和唐宝牛的天衣居士是长辈，当他的弟子王小石是兄弟！
——相比之下，白愁飞虽然是王小石的正牌结拜兄弟，反不如张炭那么积极。
说也奇怪，听到关七这么说，他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拼命抑制自己，才没面露喜色。
说也奇怪，他虽然是苏王二人的兄弟，乍一听到王小石要娶苏梦枕，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为了这两人亲上加亲而高兴，而是——
愤怒。
愤怒到他起了杀意。
如果不是顾忌身边的雷纯，他或许已愤然出指！
白愁飞初是对自己的心情略感诧异。
他转念一想，也是，本来他和苏梦枕、王小石是三兄弟，若是王小石与苏梦枕结了亲，夫妻相敬如宾，他便仿佛变成了多余的那个人似的，他在苏梦枕苏楼主心中的地位与影响力，也会大大削弱，那对自己将来的宏图霸业可是大有妨碍。
所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他应该希望这门亲事不成才对。
所以他会为这个消息不快，为关七的话而欣喜，也是理所当然的。
白愁飞为关七的话而欣喜。
雷纯的心却跳的很快。
她偷偷咬住嘴唇，才没有流露出异样的神情来。
如果王小石真的和苏梦枕……如果苏梦枕退婚，对寻常女子来说当然是奇耻大辱，但是对雷纯，这中间的意义却是完全不同。
如果她和苏梦枕之间的婚约取消。
那么她就可以走上另一条路。
不再是父亲早就安排好的道路，不再是所谓命中注定的路。那将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等待她的将不再是几乎可以预见到的、和无数个寻常女子一样、足不出户、乖巧柔顺、相夫教子的未来。
雷纯甚至有些眩晕。不是因为愤怒和悲伤。而是因为兴奋。
那是她在此之前，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要是这时有人看到她看王小石的目光，一定很奇怪。
——因为那并不是看情敌的目光……
王小石承受着关七的目光，依旧挺拔站着，摇摇头，道，“不行。”
关七道：“为什么？”
王小石道：“因为我已给了他信物。”
关七怒道：“信物可以退！”
王小石摇摇头，一字一句的道：“不成，”，他话中忽的带了点笑意，“吾妻非他不可。”
就在这时候，远远的地方，像是街口，又像是更远的地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是一声比尘埃还要微小、比花谢还要寂寥的叹息。
王小石向那声音来处举目一望。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被那叹息声感染似的，他的眼里流露出一种无奈与凄绝的神情。
但那神情不过转瞬即逝。王小石昂然道，“七爷，不要阻我。”
他眼中绽发出锐气。
比剑还锋利的锐气。
关七一怔，但仍然顽强地道：“你若要娶他，现在就可以拔刀。”
王小石道：“二哥，”（白愁飞见他独与自己搭话，内心震了一震，）“我与七爷过上几招，要真丢人现眼，还劳二哥把我抛出城外喂狗，省得让大哥看了眼晕。”
白愁飞忙啐道：“不讨吉利！胡说！”心里有些担心，有些忿怒。
王小石将面上蒙面巾摘下，优雅地一欠身，道：“七爷，请。”
这时节，两人的脸色都白。
王小石的脸色一向白。白得纯净，白得出尘，甚至白得有些柔弱。
关七的白，则是不健康的，仿佛失去了生命，失却了血气。
可是也有一些相同。
这时节，两人的白，都令人感觉到一股杀气。
凌厉的杀气。
关七苍白的脸，黑沉的衣，突然变亮。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力量。
不是煞气，煞气没有那么勇猛。
不是罡气，罡气没有那么精进。
不是元气，元气没有那么锐烈。
不是邪气，邪气没有那么刚正。
不是正气，正气没有那么张狂。
不是杀气，杀气没有那么充沛。
这似是剑气，也似是真气，来自关七体内，发自关七手中，直攻王小石。
关七这一出手，神情立变。
他脸上和颜悦色的神色变了，变得像云端里的一方神祇。
几乎在同一刹那间，王小石拔刀。
一柄小小的弯弯的相思的刀。
他毫不犹豫，一刀向关七的肩膀砍去。
刀落。
刀砍在关七的气墙上，竟然发出清澈的长吟。
张炭倒吸一口气，骇然道：“难道是──‘破体无形剑’？！”
白愁飞冷冷道：“是破体无形剑气。”他虽回答，双眼却未看向张炭，只盯着场中。
王小石的剑，剑柄占剑身的三分之一长，剑镶略圆，剑鞘古雅，看不见剑身，但剑柄却微弯，缘头呈刀口状，发出一种淡如翠玉的微芒。乍眼看去，像是一把刀、一柄剑连在一起。
他与王小石结识已有半年，他们在京城相依相伴，可是他未曾见过王小石拔剑。
即使他言语相激，王小石也只笑笑。
如今他见到他拔刀。
原来他那柄剑的剑柄，不是真的剑柄，而是一把刀，弯如女子修眉的小弯刀。
小小的弯刀。
精致的弯刀。
刀光惊艳，如流星自长空划过。
像一道岁月的梦痕。
白愁飞想起自己的“惊梦”。“三指弹天”第二式“惊梦”，出招时徐徐缓缓，就像是在经营一个午后漫长而香甜的梦。
而王小石的梦却好似很短。也不香甜。
只有近乎冷酷的凌厉。
还有一丝如影随形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凌厉而惆怅。
惆怅而凌厉。
尽向关七要害处攻去。
铮铮铮铮铮。
他的刀越使越快，越来越凌厉。
他每攻一招，刀剑相交之声更加沉响，刀光闪动，剑气纵横，关七的一双空手，竟比真刀真剑还可怕。三合楼上，全被森寒的刀剑之气所笼罩。
一向胆大的唐宝牛，也为之目眩神驰。
本来戏谑成性的张炭，也为之目定神呆。
白愁飞忍不住想：
──不知自己的“三指弹天”与王小石的刀一战中，究竟谁胜谁负？
若自己不能与这绝世奇刀一战，可以说是天大憾事！
铮铮铮铮铮。
忽然间，刀剑之声戛然而止，两人都住了手，关七向后退了两步，突然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王小石退了十七八步，反手点了自己身上几处穴道。
然后，关七耳际淌下两行鲜血。
血红肤白，分外分明。
温柔喜得拊掌欢呼道：“小石头，你赢了！”
可是她话未说完，已换作惊呼。
因为王小石鼻下淌下两行鲜血。
而且他身上至少有七处地方，正慢慢渗出了血迹。
王小石深吸一口气。拿袖子抹去鼻下鲜血，又露出惯有的笑容。
他说道：“七爷，现在住手，我不会怨你。”到此地步，他语气依然很柔和，仿佛适才并未与关七生死相博一般。
关七摇头。
他看着王小石的刀，眼中燃烧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狂喜、说不出来的狂热，就像乍见多年不见而风采依旧的情人。
“刀是好刀，”他不无遗憾地道，“人太天真。”
说了这八个字，他双手急挥，拉近距离，进一步，发数剑，发到第七、八剑，两人距离已有十步，王小石脸色愈来愈红，关七却几近惨青。
王小石只有招架之功，没有反击之力，脸上冷汗涔涔，身上伤兀自在冒血。
可他没退。
他半步不退。
关七突然咳嗽起来。
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一面咳着，“破体无形剑气”一面运聚推进，比前面几次更强、更盛、更霸道！
王小石眼见关七逼近，仍稳稳站在原地，一手举刀，神色异常平静。
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